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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烈走进内室,劈头就问:“刚才为什么不躲开、不反抗?你真那么想死吗?有那么多人想活却活不成,你却一直想死,为什么?”
完颜昭没有说话,刚才为什么不挣扎?他也需要答案!想死吗?还是另有其他……
完颜烈见他忡怔神伤的样子更是不忍,叹了口气,接着道:“昭,辰妃,她疯了!所以,够了!都停止吧……”
“是吗?便宜她了!”完颜昭冷冷一笑,顺手扔下了刚换下的衣衫,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和口吻是对生命最直白的冷漠无情。
完颜烈听了这话真想跳过去,劈手给他一下!可他也明白,根本就没用!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再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了一点,“荣华富贵、及至尊荣,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究竟要什么?
曾经,有人说过相似的话。完颜昭有些恍惚,他突然虚幻地笑了,如梦幻泡影,“皇兄又希望我如何呢?留下,当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安安心心地当高贵的秦王爷,为你的天下征战?或者还有勾心斗角、算计筹谋?”
“不好吗?”完颜烈上前一步,道,“你已经杀了完颜平,剩下一个兀术我自会帮你对付,让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兄弟二人共享天下富贵!只要你不要再闹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无条件的支持!你应该清楚,只有这里,才是你施展报复的地方!难道你不想?”
完颜昭轻轻的点头,“说得很好,很动听!是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好,我只觉得很累,很厌倦……可如果不这样,我又能做什么?……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你走,完颜昭!即便是死,你也要死在这里!”完颜烈又强硬起来,他希望可以留住他,即便留下的只是一具尸体!
完颜烈近乎恐怖的执念让完颜昭暗自心惊,他困惑地看向完颜烈,他眼底狂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眼眸灼伤!完颜昭不适地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眼光。心跳逐渐加速,那是他曾经以为已经永远摆脱的噩梦……
“让我见见晚晴……”完颜昭突然开口恳求,“让我见她……我一直觉得没脸见她,可现在不见,以后……更加没资格了……让我见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完颜烈怔怔地盯着他,许久,终于点头。
62
燕子塔,所有大金皇族死后尸身都要在燕子塔停留七日,以求魂魄能进入六道轮回,再世为人。而晚晴,却已经在这里逗留了整整两年,孤零零一个人!今日有机会相见,却不知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既相逢,却匆匆……
“晚晴,你真美……”手指滑过醒里梦里都无比的熟悉的容颜,两年的时间,光阴似箭,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印记。只是手上的温度不再温暖如昔。“晚晴,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的我,原以为早已历经沧海,见了你才知道原来还只是正当年少,无知且无措。嗬……晚晴,晚晴……我不悔,你知道吗?即便到今天,我仍不悔!所有的一切,我心甘情愿!所以,请你也不要后悔,在茫茫人海中遇见我,嫁给我,爱上我……”
眼底晶莹的泪光终于盛不住,一滴滴地掉落在晚晴的衣襟上。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焦急地走上前,伸出手抚摩他的脸颊,柔柔淡淡地喊上一句:“惜朝……”
“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顾惜朝忽然转身,不再看晚晴,他知道,该结束了!低声喝道,“梁上的朋友,戚少商,你还不出来么?”
被识破了行藏,戚少商只能无奈现身。不料,刚在顾惜朝眼前安然落地,迎接他的不是温香软玉,却是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你居然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要挟我,逼着我做选择,戚少商,你欺人太甚!”顾惜朝愤怒地吼道,像是一只被惹火的小猫,不顾一切地亮出了锐利的爪子!
戚少商并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但就是这样深邃的眼神,竟平复了顾惜朝的怒火,他轻轻喘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戚少商却在此时突然抱住了他,狠狠地收紧手臂,用一种几乎要将他勒死在自己怀抱中的力量!“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怎么舍得!告诉我,你的答案!告诉我,你愿意跟我走!”
顾惜朝却没有如他的心意,说出他想听的话,只问:“是诸葛神侯的主意,还是你自己当真如此有把握我一定会选你?”
戚少商赧然一笑,避重就轻,“我所了解的顾惜朝虽然执着,但却绝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为洒脱!”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转身扶着棺木道:“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用晚晴要挟我,绝不容许!少商,帮我把晚晴的尸身运回汴京,让她入土为安!晚晴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我终于可以看清这一点。嗬……”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样的事实足足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弄明白。有些事,真的不能走错一步!因为一旦错了,就永远都不能回头重来!
“惜朝,惜朝!”戚少商着急地唤他,扳着他的肩头,让他转身看自己,惟恐他又不能自拔。
顾惜朝静静地凝视着戚少商,突然开口:“就在昨晚,我杀了完颜平!并且用他的人头吓疯了辰妃!顾惜朝从来就不是善长仁翁,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德报怨的话也从来都不是形容我的!我曾经发过誓会亲手杀了完颜平和辰妃,就一定要做到!况且,完颜平他……”
“不要说!”戚少商果断地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下去。这几天,他一直都暗中跟着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完颜平房里的那些暗含影射的讽诗,若是给他机会传扬了出去……简直不敢想象惜朝会怎么样!他是大侠没错,可也同样不齿这样的卑鄙行径!“什么都不要说了!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有些事,我们都需要忘记。惜朝,知道我给你的洗髓经哪来的吗?”
洗髓经,是破解碧幽寒冥功的正道武功,更是顾惜朝唯一的救星!
顾惜朝略微讶异地扬眉,那天戚少商离开,留下了三样东西,他自己的留言、诸葛神侯给他的亲笔信,还有,就是一卷洗髓经!
“是诸葛神侯特地去少林为你求来的!这洗髓经与易筋经并称双绝,你可知诸葛神侯花了多少力气才说动那些老和尚?就为了这个,无情现在还在少林当人质呢。等你什么时候亲自去归还了洗髓经,无情才可以回六扇门。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惜朝,你懂吗?”
顾惜朝轻轻地拉下戚少商的手,幽幽地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可是,我不甘心,少商,我一定要再试一次,我是不是真的得不到!我一定要再试一次!为什么人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亲情,我却永远得不到,我不甘心!”
“你知道我不会容许你再杀人!”戚少商平静地提醒他。完颜平的死,已经是他的底限!若不是完颜平的手段太过卑鄙……
顾惜朝微微一笑,道:“那有一点,我想我也该提醒你,我也绝不会容许别人走了再回头!戚少商,下次你要走,就记住永远都不要回头!”
“我不会走!”戚少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你知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可如果,还有无辜被牵累,惜朝……”
“你杀了我好了……”顾惜朝主动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
戚少商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惜朝,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情愿亲手杀了你,也不想你再错下去,回不了头!可你若是死了,我也绝不会比你多活上一刻!
“烈对晚晴的控制虽然不是很严密,但也不得不防。况且,我也不想再和他起冲突。”顾惜朝忽然道,他真的累了,谁对谁错,不想追究那么多。即便做不成兄弟,至少不要反目相向。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哥哥!“过几天,皇叔出殡,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晚晴就交给我!”戚少商拉着他的手认真的道。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觉我仍在你身边?”
顾惜朝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就在回宫后的第二天一早!”
回宫后的第二天一早?那岂不是连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到就被识破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戚少商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有答案。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顾惜朝怜悯地望着他,为他授业解惑,“凡是我居住的宫殿都只用油灯不燃蜡烛,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必多说。但这油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碰!结果,回宫后的第二天一早就发觉油灯里的灯油少了大半!会做这种事的,除了你,还能有别人吗?”
戚少商只是笑着,心满意足地抱住了他。“这么说来你是怎么想明白的?就只因为我离开了一天的时间吗?”
是因为你离开又回来!少商,我不是铁石心肠。顾惜朝默默地看着他,沉静无波,却带着最深切的缱绻,“可能,是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做的越多,就越是痛苦,那种失去一切的空茫……在没有彻底失去生存意义之前,还是抽身离开吧……既然我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出口,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宫门,它一直开着,而我却走不出去……少商,我不信别人,但信你!”
戚少商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温暖他。接着,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回去后的一切计划。顾惜朝坐在他的身边,并不插话,嘴角却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低声细语,看背影就是一双幸福的小情侣。
63
沉沉夜空,水波丝光,映的恰是夜空中朦胧月色。而那璀璨的星光却被尽数收入立在池边的完颜昭的眼底,敛于无痕。
“昭!”完颜烈静走到他的身边,试探着唤他。当年昭就是被母妃在这里……推了下去!今天又去见了晚晴,该不会……
完颜昭这才回神,只是那么一回眸,眼底,那深沉的黑,沉淀了星辉辰光,淹没了月影轻霜,幽幽落寂,那通透的颜色,已令红尘间各种热闹繁华黯然失色。他抬了抬手臂,似乎想做一个动作,但终究放弃了,只道:“莲花还没开么?”
完颜烈沉静地望着他,他白衣胜雪,一抬头,那满空的繁星都拢去,眼波里涟漪繁繁,映着幽蓝色的月光,仿佛要融化了夜幕的深沉。卷曲的长发如那被微风吹拂的河面,如流水潺潺、如丝缎夺目,缠绵于风间。完颜烈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渴,痛心的感觉似乎被另一种隐隐的悸动给压制了。
“昭……”完颜烈想抓住他,但……咫尺,天涯。
“是了,这河水冷得很。莲花,想是耐不住这寒意的……”完颜昭温柔而低迷地道着,仿佛在怜惜着的不是那未曾一见的莲花,却是自己心坎里的那个人……
“昭,都过去了!母妃已经过逝多年,你还不能原谅她吗?她那时,毕竟是疯了……”
完颜昭单薄的身躯倏然僵硬,眸中幽幽静静,容色如雪,唇亦如雪,冰清玉润,却无一丝血色,却比那廖冷的月色更憔悴了几分。“我总是……放不下的。点点滴滴都记着,何必……”
“你是该学着放下,太执着了。你就不懂,生尽欢,死无憾,花开花谢,恩怨两难绝?”完颜烈皱着眉问他,
完颜昭微微点头,低声应和,“生尽欢、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