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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铃声响起了,她开始答题。这一次如有神助,所有的题目她都成竹在胸,仿佛一眼便可看穿答案。自然,她估出高达680的分,不假思索地填报清华大学。而最终的结果完全令她满意,一个月之后她终于收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满怀着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她怀揣着那张比她的性命还要宝贵的通知书,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车上的人很多,她好不容易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找到了一个座位。这个男人也不管热不热,身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对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纸袋,从里面隐隐飘出糖炒板栗的香味……
“对不起,”男人站了起来,“我在这里下车。”
付清华茫然地睁大眼睛,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13路公共汽车,还是北京特快。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纸袋里是大老板板栗,是她发誓在考上清华大学之前绝对不可以碰的神圣之物。
“现在,你可以吃它了。”男人温柔地把板栗递到她的面前,。
她连壳都不剥,直接抓起一把板栗塞进嘴里。“香,真香。”她含糊不清的说着,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滚了出来。
占星师下了车,身后的13路如同幽灵一般飘然而去。幽暗的路灯映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身影是那样孤独而欣长。如果说他半边的黑发吞噬的是黑暗,那么另一边的如雪白发则反射着人心的纯良。
“成了吗?”不知什么时候起,站牌下多了一个人影,一个瘦弱的、绝望的女人的身影。
“嗯。”占星师淡淡应了一声,“既然收下你的唱片作为谢礼,我自然会完成你的心愿。”
“那孩子……那孩子……太可怜了……”女人呜咽着,从那小小的抽泣声中抑止不住的是发自内心的悲痛,“都怪我们夫妻俩……只知道一味往那孩子身上施压,才让那孩子一直一直以‘考上清华’为目标……就算是死……”
就算是死了变成鬼,也和生前一样,出入于家里和补习班之间,积年累月地扎进题海,为来年的高考做准备——这一切,只为了一张来自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能够见到死去的孩子,令我很开心,可是,毕竟不能让她再这样游荡下去了……”身为母亲的女人勉力止住抽噎,“补习班那边已经传出幽灵补习生的流言,再加上清华那孩子,连做鬼都那么辛苦,我实在是不忍心……”
占星师默默点了点头。于是这位妇人与他作了一笔交易,若不是偶然发现她家里藏着一张地狱唱片,占星师这一回可就亏大本了。
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他托住下颌,地狱唱片的力量竟如此强大,连复制出来的CD唱片都具有如此的能力。占星师只不过在那辆废弃的公交车上放起CD,没过多久,那辆车便一路吸引无数孤魂野鬼,使他们成为司机和乘客,并在歌声中完成他们人世时尚未了了结的宿愿,当然,包括付清华在内。占星师下车之后所留下的那个空位,想必还会有一个新的鬼魂填上吧?
高考之鬼,下岗之鬼,绿帽之鬼……满载着鬼魂乘客的13路公共汽车,便会化为“幽灵公交车”传说,取代“幽灵补习生”吧?只要唱片还能继续播放,他们的美梦便永远不会消失。那些在生前没法满足愿望的人类,终于在死后获得了只属于自己的幸福。地狱唱片,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啊,对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占星师抬起帽檐,向那位母亲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送的板栗,真的很好吃。”他说。
第三卷 地狱唱片 羊之歌(一)
AgnusDei,quitollispeccatamundi,
神的羔羊,你担当世人的过犯,
donaeisrequiem。
求赐他们安息。
donaeisrequiemsempiternam。
求赐他们永远的安息。
——莫扎特“安魂弥撒”之《Ⅶ。AgnusDei羔羊赞》
一双带着な痔椎氖衷诔苌戏牛闷鹨徽臗D唱片。
“多莉•;艾莫丝的《小地震》专辑?不,不,你太年轻,不适合听这个。”他把唱片放进CD机中,在那叮咚作响的钢琴协奏下,乐声中血一般残酷的阴影仿佛缓缓喷溅、扩散,释放出一种诡异又诱人的美感,“《所有寂静的岁月》,献给多莉!”他闭起双眼,灵巧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似乎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声中,“这就是王菲翻唱的《冷战》原曲。不过,对于你们这样年轻的孩子来说……”
女孩的四肢被梆在一张餐桌的桌腿上,她的嘴巴被透明胶带粘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在反复确认眼前英俊的侵入者。她的眼眶中慢慢渗出惊恐的泪水。
“知道王菲是谁吗?”他亲热地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问。
她机械地摇了摇头。
“太遗憾了!”他夸张地叫了起来,“上个世纪的天后,对于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来说,的确陌生了些。”他深表遗憾地摇了摇头,“在她的歌声中,女人的身体扭曲着,呻吟着死去……我爱王菲!”他猛一俯身,用力啄住女孩被胶带封住的嘴巴,后者极为明显地一缩身子,显得极为痛苦。
“痛吗?”他的十根手指灵活得仿佛弹钢琴,轻轻拨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女孩浑身的皮肤都在剧烈地抖动,直到一柄冰凉的东西贴住了她的脸颊。
“痛楚,苦难,悲伤等等,它们永远不可能再惊扰到你。”他温存地说,仿若将一个魔咒轻轻吹进女孩的心里。她浑身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不会比现在还痛,”他的话语如同蕴涵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使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双眼,“因为在你感觉到痛苦之前,你便早已死去。”
Doll玩偶
Dolly羊的名字;她的名字
她又做那个梦了。上一次是两年前,再上一次是四年前,再往上……她记不清了。同样的梦境,同样的自己,漂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仿佛夜色中大海上漂流的一叶扁舟。她听到耳边时隐时现的呼吸,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冉冉浮向空中,衣裙随着地球重力而向下牵坠,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袭向她娇嫩的手掌。她下意识挣脱着,然而,一种又湿润又酥麻的感觉自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她那敏感纤细的小手,正被一个并不温暖却柔软的物体包容着,引向更潮湿更阴暗的深处……从指尖开始,她的全身仿佛溶化在这美妙的触觉中,沉溺到无可救药,她的身体轻柔地如同一片羽毛,颤颤巍巍往天空飞去……
多莉醒来的时候,手指尖还搁在嘴里,身体中还残留着梦境时那过电般的快感。她抬头望了一眼床头镜子里的女孩,一张苍白憔悴却不失艳丽的少女的脸正同样回望着她。十八岁了,她脸色虽平静,但难掩内心的期待之情。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叔叔阿姨还记得当年对她许下的承诺吗?
多莉是个孤儿,从小就在一家孤儿院里和大伙儿一块长大。比其他孤儿幸运的是,她被一对富有的夫妇监管,通过长年的书信,叔叔阿姨经常与她保持联系,每逢过年过节,他们都会寄一些礼物给她,奇妙的是就像心有灵犀一样,这些礼物恰恰都是她一直想要的。多莉从年幼时就一直坚信,叔叔阿姨始终都在她的身边默默注视着她,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呢?十八岁,信里告诉她,是独立成年的大日子,叔叔阿姨一定会送一份特别的大礼来祝贺这特别的日子。
离开孤儿院不过三个月,多莉感到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高中毕业的她求职时四处碰壁,吃了不少白眼,好在容貌俏丽,最后在一家运动服装专卖店找了一份工作。钱不多,也挺辛苦,不过还算凑合。多莉又租了一个小单间作为公寓,经过简单的拾掇之后,二十多平米的小屋却也散发出浓浓的居家味道。
要是叔叔阿姨记得送我“生日礼物”就好了。她慢慢卷起丝袜,然后,小心地绷直脚面,把脚尖套了进去。今天该怎样欢度呢?叫上店里的几个姐妹一起血拼,还是订一份生日蛋糕,请她们一起去麦当劳?家里太小,实在挪腾不开地方。
“咚咚咚。”有人敲门。
“来了!”她爽利地喊了一声,心跳得好厉害。顾不得只有一只脚穿了丝袜,也顾不得身上只披了一件棉睡衣,连拖鞋也没穿好,她猛地跳下床,光着一只脚板冲去。“真的是生日礼物?”她欣喜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是那个,一定准没错!
她只在十岁那年见过它一次,只一眼,却铭心刻骨,渝世不忘。她幼小的双手紧紧抓住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眼珠连转都不转一下,不知不觉间严重渗满了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她望见它的第一眼已被它勾魂摄魄,在之后的八年时光里,她唯有在梦中才可与它重逢。
它那通体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它隔着铁丝笼,与笼外的人群视线相触;它愤懑,它咆哮,它焦躁不安地在笼中的方寸之地里踱来踱去,雄壮的身躯按捺不住野性的激情,颤抖个不停;它的眼睛本是无色透明的,然而,当阳光折射时会散发出一种宝蓝色的光泽,那光芒转瞬即逝,如同最珍贵最深邃的蓝宝石,美得足以令全世界的人如痴如狂。
它是一头白虎。
“是的,白虎。”年幼的多莉在心中默默祈祷,巴望上天能把这份心愿和虔诚传递给那对好心的夫妇。那是她八年以来唯一的一个愿望,一个在白日里也会浮现出来的美妙的梦,“除了白虎,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啪嗒一下拉开门。
第三卷 地狱唱片 羊之歌(二)
门外静静躺着一个巨大的正方体纸箱,像是CRT显示器的包装盒,但是尺寸要大得多,高度几乎达到多莉的胸部,跟小型集装箱差不多。箱子周身都用透明胶布贴了无数遍,封得严严实实,箱顶上海附了一张生日卡片。多莉原以为必是叔叔阿姨所为,但翻遍整个卡片也没找到半个字,只有印刷的“生日快乐”四个红字。不是他们?又会是谁送的呢?
箱子又大又沉,仅凭多莉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没法子挪动半步。她抱着自己纤细的双臂发了一会呆,起身去找剪刀。她实在有些迫不及待,想快点见识这神秘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什么。
透明胶带被小心地裁开,她定了定神,闭上双眼,以最虔诚的心态打开了纸箱盖。
一个俊秀的男人,正以一种婴儿的睡姿静静地躺在纸箱里。他的手脚分别被胶带捆得紧紧的,连嘴巴都贴上一张胶布。多莉忘情地望着他那张平静的睡脸,几乎看到痴迷。他的睫毛覆在眼皮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着,竟意外地有种婴儿般天真无邪的味道。男人的皮肤绝对算不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