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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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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人与樵子是名师手下的高徒,武艺岂比寻常,这两招均未用老,忽忙收势倒退,猛地里身子一顿,倒退之势斗然被抑,原来手中兵刃已被郭靖掌力反逼向前,无可奈何,只得撤手,先救性命要紧。郭靖接过铁桨钢斧,轻轻掷出,叫道:“请接住了。”
  那书生赞道:“好俊功夫!”长剑一挺,斜刺他的右胁。郭靖一看来势,心中微微吃惊,知道一灯这四大弟子之中,这书生人最文雅,武功却远胜侪辈,当下不敢怠慢,使开从全真七子那里学来的天罡北斗阵法,双掌飞舞,将黄蓉与自己紧紧笼罩在掌力之下。这一守真是稳若岳停岳峙,直无半点破绽,双掌气势如虹,到后来圈子愈放愈大,渔樵耕读被逼得渐渐向墙壁上靠去,别说进攻,连招架也自不易。郭靖只要掌力一发,四人中必然有人受伤。
  再打片刻,郭靖不再加强掌力,敌人硬攻则硬挡,弱击则弱架,见力消力,始终维持著一个不胜不负的均势。那书生剑法忽变,长剑一振,只听得嗡然一声,久久不绝,接著上六剑,下六剑,前六剑,后六剑,左六剑,右六剑,连刺六六三十六剑,这是云南哀牢山的哀牢三十六剑,称为天下剑法中攻势凌厉第一。但郭靖左掌挡住渔樵耕三人的三样兵器,右掌随著书生长剑的剑尖上下、前后、左右舞动,尽管剑法变化无穷,他始终用掌力将剑刺方向逼歪了,每一剑都是贴衣或贴肉而过。伤不到他一根毛发。
  刺到第三十六剑,郭靖右手中指曲起,扣在拇指之下,看准剑刺来势,猛往剑身上一弹。这弹指神通的功夫,黄药师原可算得并世无双,当日他与周伯通比玩石弹、在归云庄弹石指点梅超风,都是使的这门功夫。郭靖在临安牛家村见了他与全真七子一战,学到了其中诀窍,这一弹手法虽不及黄药师的奥妙,但力大劲厉,只听得铮的一声,剑身抖动,那书生手臂酸麻,长剑险险脱手,心中一惊,向后跃开,叫道:“住手!”
  渔樵耕三人一齐跳开,只是他们本已被逼到墙边,无处可退,渔人从门中跃出,农夫却跳上半截被推倒的土墙。那樵子将斧头插还腰中,笑道:“我早说这两位未存恶意,你们总是不信。”
  那书生收剑还鞘,向郭靖一揖道:“小哥掌下容让,足感盛情。”郭靖忙起身还礼,心中却在怀疑:“我们本就不存歹意,为何这四人起初定是不信,一动手却反而信了?”黄蓉见他脸色,已知他的心思,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怀有恶念,早已将他们四人伤了。一灯大师此时又那里是你对手?”郭靖一想不错,连连点头。
  那农夫和渔人重行回入室中。黄蓉道:“但不知大师的对头是谁?所云玉环又是什么东西?”那书生道:“非是在下不肯见告,实是我等亦不知情,只知我师出家与此人大有关连。”黄蓉正欲再问,那农夫忽然跳起身来,叫道:“啊也,这事好险!”渔人道:“什么?”那农夫指著书生道:“我师治伤耗损功力,他都毫不隐瞒的说了。若是这两位不怀好意,我等四人拦阻不住,我师父还有命么?”那樵子道:“状元公神机妙算,连这一点也算不到,那能做大理国的相爷?他早知两位是友非敌,适才动手,一来是想试试两位小朋友的武功,二来是好教你信服啊。”那书生微微一笑,农夫和渔人横了他一眼,一半钦佩,一半怨责。
  就在此时,门外足步声响,那小沙弥走了进来,合什说道:“师父命四位师兄送客。”各人当即站起。郭靖道:“大师既有对头到来,我们焉能就此一走了事?非是小弟不自量力,却要和四位师兄一齐先去打发了那对头再说。”
  渔樵耕读互望一眼,各现喜色。那书生道:“待我去问过师父。”四人一齐入内,过了良久方才出来。一看四人脸上情状,已知一灯大师未曾允可,果然那书生道:“我师多谢两位,但他说各人因果,各人自了,旁人插手不得。”
  黄蓉道:“靖哥哥,咱们自去跟大师说话。”二人走到一灯大师禅房门前,却见木门紧闭,郭靖打了半天门,一无回音,这门虽然一推便倒,可是他那敢动粗?那樵子黯然道:“我师是不能接见两位的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郭靖忽然灵机一动,朗声道:“蓉儿,大师许也罢,不许也罢,咱们下山,但见山下有人啰皂,先打他一个落花流水。”黄蓉道:“此计大妙。若是大师对头十分厉害,咱们死在他的手里,也算是报了大师的恩德。”
  郭靖的话是冲口而出,黄蓉却是故意提高嗓子,要叫一灯大师听见。两人甫行转过身子,那木门果然呀的一声开了,一名老僧尖声道:“大师有请。”郭靖又惊又喜,与黄蓉并肩而入,只见一灯和那天竺僧人仍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两人伏地拜倒,一抬头,见一灯脸色焦黄,与初见时神完气足的模样不大相同。两人又是感激,又是难过,不知说什么话好。
  一灯微微一笑,向门外四弟子道:“大家一起进来吧,我有话说。”
  渔樵耕读走进禅房,躬身向师父师叔行礼。那天竺僧人点了点头,随即低眉凝思,对各人不再理会。一灯大师望著袅袅上升的青烟出神,手中玩弄著一枚羊脂白玉的圆环。黄蓉心想:“这明明是女子戴的玉镯,却不知大师的对头送来有何用意?”
  过了好一阵,一灯叹了口气道:“终日食饭,何曾食著一粒米?”回过头来,向郭靖和黄蓉道:“你俩一番美意,老僧心领了,中间这番因果,我若不说,只怕事后各人的亲友弟子辗转寻仇,惹出无跟风波,大非老僧本意。你们知道我原来是什么人?”黄蓉道:“伯伯原来是云南大理国的皇爷,天南一帝,威名赫赫,天下谁不知闻?”
  一灯微微一笑道:“皇爷是假的?老僧是假的,就是你这个小姑娘,也是假的。”黄蓉不懂他的禅理,睁大一双晶莹澄澈的美目,怔怔的望著他。一灯缓缓的道:“我大理国自神圣文武帝太祖开国,那一年是丁酉年,比之宋太祖赵匡胤赵皇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还早了二十三年。我神圣文武帝七传而至秉义帝,他做了四年皇帝,出家为僧,把皇位传位给侄儿圣德帝。后来圣德帝、兴宗孝德帝、保定帝、宪宗宣仁帝,我的父皇景宗正康帝,都是避位出家为僧,自太祖到我,十八代皇帝之中,倒有七位出家。”渔樵耕读都是大理国人,自然知道先代史实,郭靖和黄蓉却听得奇怪之极,心道:“一灯大师不做皇帝做和尚,我们已十分诧异,原来他许多祖先都是如此,难道做和尚当真比皇帝还要好么?”
  一灯大师又道:“我段氏因祖宗积德,在南方小国窃居大位。每一代都均知度德量力,实不足以当此大任,是以始终战战兢兢,不敢稍有陨越。但为帝皇的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出则车马,入则宫室,这不都是百姓的血汗么?所以每到晚年,不免心生忏悔,回首一生功罪,总是为民造福之事少,作孽之务众,于是往往避位为僧了。”说到这里,抬头向外,嘴角露著一丝微笑,眉间却有哀戚之意,不知他心中是喜是悲。
  六人静静的听著,都不敢接嘴。一灯大师竖起左手食指,将玉指环套在指上,转了几圈,说道:“但我自己,却又不是因此而觉迷为僧。这件因由说起来,还是与五老华山论剑、争夺真经一事有关。那一年全真教重阳王真人得了真经,翌年亲来大理见访,传我一阳指的功夫。他在我宫中住了半月,两人切磋武功,言谈甚是投合,岂知他师弟周伯通这十多天中闷得发慌,在我宫中东游西逛,惹出了一场事端。”黄蓉心道:“这位老顽童若不生事,那反而奇了。”
  一灯大师低低叹了口气道:“其实真正的祸根,在我自己。我大理国小君,虽不如中华天子那般后宫三千,但后妃嫔御,人数也是不少,唉,这当真作孽。想我自来好武,少近妇人,连皇后也数日难得一见,其余贵妃宫嫔,那里还有亲近的日子?”
  说到此处,一灯向四名弟子道:“这事的内里因由,你们原也不知其详,今日好教你们明白。”黄蓉心道:“他们当真不知,总算没有骗我。”只听一灯说道:“我众妃嫔见我日常练功学武,有的瞧著好玩,缠著要学,我也就随便指点一二,好教她们练了健身延年。内中有一个姓刘的贵妃,天资特别颖悟,竟然一教便会,一点即透,难得他年纪轻轻,整日勤修苦练,武功大有进境。也是合当有事,那日她在园中练武,却给周伯通周师兄撞见了。那位周师兄是个第一好武之人,生性又是天真烂漫,不知男女之防,一见刘贵妃练得起劲,立即上前和她过招。周师兄得自他师哥王真人的亲传,刘贵妃那里是他对手……”
  黄蓉低声道:“啊哟,那老顽童出手不知轻重,一定将她打伤了?”一灯大师道:“人倒没有打伤,他是三招两式,就用点穴法将她点倒,随即问她服是不服。刘贵妃自然钦服,周师兄解开她的穴道,甚是得意,高谈阔论的说起点穴功夫的秘奥来。刘贵妃本来就在求我传她点穴功夫,可是你们想,这种高深武功,我如何能传给后宫妃嫔?她听周师兄一说,正是投其所好,于是仔仔细细的向他请教。”黄蓉道:“咳,那老顽童可得意啦。”
  一灯道:“你识得周师兄?”黄蓉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他在桃花岛上住了十多年没离开一步。”一灯道:“他这样好的性儿,怎能耽得住?”黄蓉笑道:“是给我爹爹关著的,最近才放了他。”
  一灯点头道:“这就是了。周师兄身子好吧?”黄蓉道:“身子倒好,就是越老越不成样儿。”一灯微微一笑,接著道:“这点穴功夫除了父女、母子、夫妇,向来是男师不传女徒,女师不传男徒的……”黄蓉道:“为什么?”一灯道:“男女授受不亲啊。你想,若非周身穴道一一摸到点到,这门功夫焉能授受?”黄蓉道:“那你不是点了我周身穴道么?”那渔人与农夫怪她老是打岔,说些不打紧的闲话,一齐向她横了一眼。黄蓉也向两人白了一眼道:“怎么?我问不得么?”一灯微笑道:“问得问得。你是小女孩儿,又是救命要紧,那自作别论。”黄蓉道:“好吧,就算如此。后来怎样?”
  一灯道:“后来一个教一个学,周师兄血气方刚,刘贵妃正当妙龄,两个人肌肤相接,日久生情,终于闹到了难以收拾的田地……”黄蓉欲待询问,口唇一动,终于忍住,只听他接著道:“有人前来对我禀告,我心中虽气,碍于王真人面子,只是装作不晓,那知后来却给王真人知觉了……”黄蓉再也忍不住,问道:“什么事啊?什么事闹到难以收拾?”一灯一时不易措辞,微一踌躇才道:“他们并非夫妇,却有了夫妇之事。”
  黄蓉道:“啊,我知道啦,老顽童和刘贵妃生了个儿子。”一灯道:“咳,那倒不是,他们相识才十来天,怎能生儿育女?王真人发觉之后,将周师兄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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