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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形上弯,一抹深深的笑,在嘴角仿佛水纹一般地弥散开来。他说:“世间百态,事有千万,总有一件,是你万万都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事关唐门的下一代掌门,也就是唐门此后的三十年的命运,你不觉得这一笔买卖,要我亲自和你谈,才觉得稳妥吗?”
“你能在我进门之前发现我,说明你的最基本的警惕性还未丧失,那么,对于筹码来说,你是有资格和我一争雌雄了……”
嗬嗬,买卖?——相信普天之下的父亲之中,也只有这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唐家掌门,才会将和儿子的一桩交换,当成一门生意来做吧……
可惜的是,生意讲究的是利益均沾,互惠互利,可是,他们正地进行的交换,却是损人并不利己。
唐方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里,充满了嘲弄还有讽刺,他嘴角无声上扬,努了努嘴:既然是一桩生意,那么,他可就要好好地和他的老爹大人讨价还价了啊……
下床,大摇大摆地来到桌子旁,拿起一个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即将放到嘴边的时候,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地说道:“茶——你要不要?”
来者含笑而立,仿佛并不在乎的唐方的无礼和傲慢。没有点灯的空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是,对于唐方,对于来者来说,那样的黑暗,简直就是无形。
那人将风帽拉下,露出了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他的长眉斜飞入鬓,双眸英气勃发,站在唐方这个文弱少年的面前,就仿佛是一只温顺的猫,和一只作势欲扑的虎一般。而两人的五官,却又奇异的相似,就仿佛是长在温室里的小小花朵,和野外饱经风吹日晒的同一花系一般,一柔弱,一沧桑。不用说,这深夜而来的唐家的掌门,也就是唐方的父亲,唐一剑,可是,此时的唐方的眼里,在望向这一个作为自己的父亲的男子的眼睛,不但没有一丝的尊重,甚至亲近,相反的,却充满仇恨。
那样的刻骨的恨,就仿佛是长在树荫下的小芽,在它初发嫩绿的时候,没有人留意到,当有人真正的留意到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深深地植入血肉,随着血脉生长,再也难以扼杀。
可是,若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若是恨是爱的涎生,那么,唐一剑情愿这恨,永远都存在。可惜的是,他的时间已然不多,所以,他选择不远千里而来,将一些作为儿子,作为下一代的掌门人必须知道的事情,一一交待清楚。
唐一剑没有说话,唐方也没有出声,父子之间,就隔着这沉沉黑夜,仿佛隔着无数风烟一般,遥遥对望。
“你的手筋脚筋恢复得怎么样了?功力呢?恢复了几成?”这一次,首先开口的是,唐一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儿子,语气中充满平和,声调也极是平缓:“要知道,这筋骨之事,若时日过久,即便是恢复,也是十不过三啊……”
本来以为,这个冷血的父亲,一开口就会说那些交易之事,却不料他一开口,却是在问自己的伤势。仿佛被说中了什么心病一般,唐方眸子里的暗色闪了又闪,然后抿紧了唇。
手筋脚筋被人挑去一半,是唐方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更为甚者,当时的唐山近在咫尺,可是,就是眼前的这个以父亲为名的人,生生的阻挠了唐山相要救他的脚步。
不是不恨的,不是不怨的。只是,在经过了那样的痛,经过了那样的耻辱之后,在经过了那样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唐方才渐渐明白,人,总要经过一些事情,才会长大,才会知道,权利的重要,还有生存的重要。
可是,不恨么?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将他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整个唐门,在这个人的心里,没有自己,也没有为他生下三女二子,而今却只剩下唐方一人的母亲。
所以,唐方是恨他的,可是,此时面面相觑,唐方忽然明白,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既然有的人,将某一样东西视若珍宝,那么,伤害他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有毁掉卫那样,东西,或者是取代他。
泱泱唐家,无坚不摧,再加上本身可以收为己用的力量,所以,唐方现在想要的是取代他,得到那个位置,而并非毁掉一个家族那么艰难。
“你用你自己,换来了这株血灵芝,那么,我割让血灵芝,你割让的,却是你一生的自由。”唐方的思想还没有回过劲来,唐一剑已经再一次说话了,那样的仿佛随意地开出的条件,却是巨大的交换,自己的不算漫长的一生的自由,抑或是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性命……
两者之间孰轻孰重,本来就是倾斜的天平,只要冷眼一看,就能知道。可是,旦那样东西唾手可得,再想起自己此后的一生都将被束缚,唐方的手,还是不由地抖了一抖。
终于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吗?
那里,有母亲流下的泪,沾染着自己兄姐的血,那里,有无数的他不愿意回首的阴暗回忆,那里,有
不能回头,不能回去。倥偬时光,一出唐门脱苦海,你可愿意再一次的将自己彻底的沉沦?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响着,仿佛在提醒着他,不要重蹈以前的覆辙。可是,若不回去,他是自由了,此后的一生都将无拘无束。可是,师傅呢?那个承诺了他将对他一生负责的师傅呢?
113——你要她,还是自由'二'
脑海之中,一张素净得仿佛莲花初绽的脸,静静地浮现,那一双水润一般的眸子里,闪着温柔的波光,就是那样的波光,就是那样的眼神,那个干净得仿佛超出六道轮回的女子,只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将他的从来缺少温暖,缺少亲情的人,全部塞满。
那时候,他毫不迟疑地低下天鹅一秀骄傲的头颅,尊称那人为师,可是,在他的少年的心里,却从来都没有将那个人当成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随着相处日深,那个女子的一颦,甚至一笑,都开始牵动着他的心,于是,他知道,这个女子将会是他此后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她的生命已如夕阳西下,就快走到尽头,可以说,若没有唐门的至宝血灵芝,她或许在明天,或者在今夜,又或许在下一秒的下一秒,就会撒手人寰,前生后世都不再相见。
可是,若不放手呢?若他要执意挽留那个女子的生命呢?那么,代价就是他一生的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可是,此时的他,选择的,却是另外的一条路,葬送自己一生的自由,然后换那个女子活下去的权利……
爱情,自由,自由,爱情。这两者仿佛是倾斜的天平,正在拉锯似地来回移动,而每一次的移动,都伴随着极其艰难的抉择。
沉默,沉默。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轻雪落地的声音,伴随着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看到唐方犹豫,唐一剑冷笑起来:“当然了,你也会有别的选择,比如说,放弃挽救她的生命中,再比如说,你可以远走高飞,然后对眼前的这一切,视而不见……”
唐一剑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每一个字眼,都带着诱惑一般的轻柔,他一边说,一边负过双手,望着这屋子里的简单陈设,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唐方没有出声。
事实上,对于他来说,最艰难的抉择,并非是他的自由于否,相对于自由,相对于权利,他更在乎的是可否将那个女子,留在他的身边。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个女子,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骄傲以及高度,从来不会跟随任何一个人的脚步,而他,在她的眼里,只不过量个撒娇耍赖的小徒弟而已,他要用什么——他能有什么,可以将那个骄傲的女子挽留?
微微地闭了闭眸子,唐方用陌生到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声音说道:“我选择她……”
我选择她。我选择她一生安好,一世无忧,我选择她,摆脱剧毒的纠缠,然后无论在谁的身边,在幸福的时候,都一定的,不要想起他。
唐一剑的紧紧握住的拳头蓦地放松下来。他牵唇一笑,无限解脱。他伸手,拍在唐方的肩膀上:“你从来都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么,这一次,无疑是明智的……”
可是,唐方的身子一侧,游鱼一般地躲开了唐一剑的手,他站在床的别一端冷笑:“明智与否,并不关你的事情,所以,你只要按照承诺,做到我以下的要求,也就是了……”
拍到半空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唐一剑的眸子,再一次地凝了一下。他果然没有猜错,他的这个老成得仿佛是百年老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双赢的事情,他总有办法将你盘剥一空,然后毫不怜惜地扔到门外去。
只是,这一次,唐方要提什么要求出来,唐一剑都是有了准备的,他的眸子微微地黯了一黯,点头:“好,我以唐门掌门的名义发誓,会做到你的并不过分的要求,以及一切……”
“好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以及一切……”唐方的牙齿咬得紧紧的。他冷笑:“其实,我要的非常简单,第一,我要唐缺。”
那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唐方的喉咙里吐出,那个温和如玉的少年的眼神,在一刹那,仿佛利剑出鞘。
空气中流动着浓浓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唐一剑没有立刻回答,可是,他的瞳仁已经因为紧缩而变得凌厉,他望着唐方半晌,眼神由亮转暗,然后,才幽幽地说道:
“怎么,当初的事情,你还在耿耿于怀?难道,时至今日,你还在怪为父当日没有伸手么?”
唐一剑的声音,在这黑夜里罕见地带了些叹息,那个一生之中,宁折不弯,所向披靡的男子,慢慢地踱到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望着他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儿子叹息道:“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住口,不要提起我的母亲。”唐方冷笑,很冷,也很沉,四周的空气,随着他的话,渐渐地有杀气弥漫。那样的不同于他平日的清柔嗓音的话,仿佛带了无数的怨毒一般,令人只在一听之下,就觉得毛骨悚然。
唐一剑微微地苦笑起来。要知道,这个儿子,虽然从小就沉默内敛,可是内心却极有见地。他从来不会轻易地对某一个人,或者说某一件事发表任何一样意见,可是,若他说了出来,那么,此后的一切,都将会随着他的意愿而改变。
唐一剑的妻子,是苗疆的公主百合花,那个要强好胜的女子,在听说了唐家有唐一剑这朵奇葩之后,不远千里而来,,想要挑战于他。两个同样好胜的少年男女在川碎谷之外相遇。然后,相约要比出个高下。他们拚毒,拚内力,拚功夫整整三天三夜,到了最后,依然分不出胜负,当日,听到苗疆的唐门两家最出类拔萃的少年在如此的苦战,那些闻风而至的人们,都想在这二人的身,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惜的是,二人虽然连番受伤,并筋疲力尽,却依然联手击败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登徒子们。也是由此开始,两人互生爱慕,并摆脱门第,以唐方的母亲被赶出苗疆的代价,最终结为连理。
可惜的是,川中唐家,生活在毒气弥漫的川碎谷中,而百合花则来自大山深处,随着孩子的一个又一个的降生,一个又一个的夭折,那个来自异域的女子,也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分炽热。
知道妻子的事情,是这个孩子心里的一根刺,唐一剑只有微微地苦笑。他望着自己的最小的儿子,将他的“并不过分的要求,”一一地听在耳里,然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