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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席姑娘也有同感,只不好宣诸言色。和李文奇一路榷商,并非全为私情绻绻。自然,他俩的感情由此而更进一层。也知道春风初出茅庐,颜姑娘又未脱闺秀憨气,不好扫兴,只好故示从容,也随口谑笑起来。
男人的风趣,是讨得女人欢心的条件之一。只是谈到风流,牵涉到别的女人身上去,多少都有点不是味儿。果然,颜姑娘首先佯笑道:“是啊,你们男子汉,大英雄的抱负都是这样的了不起,有着我们同行,也增加你们累赘,我先告别回家如何?”
席姑娘也娇嗔道:“听人胡说什么自古英雄皆好色,断无名士不风流,想不到连你也这样俗!我们才不管这些呕人的事咧,但愿吟飞弄月任来往,只管风流不下流!”
春风好不尴尬,急得俊面通红道:“不要笑话了,文奇兄原是说我,打打趣,那能认真起来!”
文奇大笑道:“不错!俺话还未说完,老弟如北上的话,记着多带一些薄荷香囊或紫雪丹之类,免得发痧中恶,北方的妞儿要命咧!”
春风忍笑瞠目道:“小弟虽生长中州,也属北国,风土俗情也知道一些,却未听过恁地利害!”
文奇一本正经道:“岂止利害,简直是个个身怀绝技,三里之外,就吓得你退避九舍,例履而行!”
春风大笑道:“这就瞎扯了,闻所未闻,希望说个明白,可是近来关外出了什么利害的娘子军?”
文奇笑道:“你可记得苏学士(东坡)的一首小词否?”
春风摇头道:“不知意指何处?是“卜算子”?还是“水调歌头”?……”
文奇已闭眼摇头,曼吟道:“土气息,泥滋味,瘴两蛮烟,未饮先将醉,辣菲生葱,吓得人倒退!倒退!”自往后仰,连马儿都退了三步。
不但霍春风哈哈大笑,两位姑娘更笑得花枝乱颤,差点喘不过气来。
春风笑道:“苏老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睥睨千古,毕竟是文人笔墨,难免有过甚其词之意。其实,历代美人,多生北国,艳闻香泽,未必为生葱大蒜能掩,且时非宋朝,今非昔比,关外弟未去过,稽诸事实,只有铜仁(徐州市)确实花不香,女不美,穷山恶水,无一可纪。但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人无十全,地无十美,当作如是观。”
文奇哈哈道:“罢啦!又引出老弟长篇大论了,再加起禅机,愚兄就要弃甲曳兵而逃了。”
一行说说笑笑,不觉日已西沉。镖车紧行,仍由春风和颜姑娘前驱,文奇和席姑娘断后。
眼看前站便是柳家店,只差十多里路,却是一带丘陵地,仄道难行,荒凉已极,有些地方尽是黄土堆,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因受风沙掩盖关系),暮霭苍茫,暗昏昏的如走在坟山乱葬岗中。
最伤脑筋的是曲折仄道太多,倾斜角度又大,上坡下坡,镖车最不好走,吃力异常。
陡他,流星火花起自左侧最高的土馒头峰上,轻响过处,恍如洒了半天花雨,五彩缤纷,显然是特制的火筒流星,紧接着,厉啸声起,似雕鸣,如鹤唳,像枭啼,南呼北应。
这时,镖车正进行在一段斜坡拐角处,大约被人先弄了手脚,此处尽是浮土,马蹄和车轮皆深陷尺许。几声狂笑过处,蓬蓬大震,不知那里生下几个震天花炮,把马儿惊得左右乱窜,人影飘忽中,当先飞落下四条人影,轻巧都极高妙,活像四头大鸟敛翼下降七、八丈。连串轻响,流星火筒纷纷爆炸,一时把方圆数十尺内映得如燃巨烛,人物分明,声势确实不凡。
第十五章 四只不同鸟
霍春风一声清啸,一马当先,抱拳大笑道:“多谢盛情,燃明照路,又劳远接,实不敢当!”
马前三丈外,一字排开六条劲装紧扎壮汉,相貌各有奇处,衣着也颜色不同,最令人注目的是各人羊肚白英雄巾包头上都用丝线绣了四只不同的鸟儿,健羽凌风,栩栩如生,绣工甚精,更增光彩。
靠右手的第一个青面大汉板刷眉一扬,怪笑一声道:“岂敢!愚兄弟恭候大驾了。原以为少林高足,三头六臂,原来却是一个酸丁。叉手不离方寸,光棍不打笑面人,咱们也有礼了。肯听话否?”
春风微笑道:“愿闻高论,并问大名。”
第三个凶睛怒突的扁脸大汉断喝一声:“若问姓和名,太行四鸟如雷震!”
那青面的咄了一声,傲然道:“咱家鲁大安,老二包槐,老三刘勋,老么(北方人称最小的叫老么)褚杰。听同道说起小子你竟能中条取镖,竟然给你钻了空子。咱们正缺少盘缠,将来打个抽丰。礼尚往来,咱们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特借好长治(上党)仙参十斤,交城皮货十件,解池净块十斤,聊尽地主之谊。相好的,识相点,还有顶尖汾酒一大罐,要不要先饮三斗,以壮行色!”
霍春风长笑一声,琅琅清言:“原来是鲁当家的,果然八面威风,礼数周到,多承好意,欲以晋地名产见赠,敢不拜嘉,但不知十件皮货内有否名贵合用的?……”
颜姑娘刚清叱一声,却被鲁老大嘿嘿怪笑声打断:“小子有你的,你以为尽是交城滩羊皮么?连白狐、火狸、黑貂、银鼠……一应俱全,进贡有余,有银子还买不到哩,咱总算看得起你吧!”
颜姑娘冷笑道:“霍师兄,那有精神同这些笨鸟磕牙,早打发就是。”
四鸟同声暴喝:“贱婢不识利害,可是想做压寨夫人?……”
春风大笑道:“多承原赆,照单全收,“空”口人情可不行罗!只有兽皮还不够称为全礼,尚少几张,希望一个人情做到底,全付奉送好不?”
鲁老大吡牙咧嘴道:“小子你存心不足,得寸进尺,还要什么皮?”
文奇接口大叫:“是嘛,果然少了四张珍贵上皮,那就是……如四位寨主不愿奉送的话,咱可要动手强剥了。”
四鸟虽是粗货,因事前曾被同道们将激,虽为了争强好胜,出手打头阵,毕竟都是老江湖了,当然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道理。特别是武林中最重真才实学,人名树影,绝难幸致。来人既是虽称少林得意弟子,受三老亲奕,得达摩真传,当然不是好吃的果子。四人因个性乖张凶戾,死不服输,听同道说起霍春风深入中条鬼影崖向桑老怪讨镖而且已珠还合浦的事,相惊伯有。大家估量着,以中条四凶之能,已是同道中出类拔萃的响当当人物,那桑老怪更是名列湖海八魔人物,对方竟能来去自如,那还了得?所以都知难而退,纷纷缩首藏头,不敢自讨没趣,连火爆没遮拦的“燕山五丑”也立时打了退堂鼓,表示光棍。
其实,这些人都是天生贼性凶狡阴鸷,见利忘义,各有打算,不过都勾心斗角,想利用别人做挡箭牌,充替死鬼,再由自己去坐享其成。四鸟却明知故犯,又都狂妄自恃,被人连将带激,一定要见个真章,以显示自己四人为别人所不能为,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那么,为什么又要聋子的耳朵做样儿?以太行四鸟的粗陋,懂得什么礼数?却是受人暗中指示,藉此一面提高自己身份,一面拖延时间,只等大援赶到,便浑水摸鱼,鸭子死了,嘴壳还是硬的。粗人最吃不得骂,四鸟一听对方语意,竟是打人打脸,要剥自己四人的皮,气可大啦,齐声暴喝:“无知小狗,不识好歹,以为四位太爷收拾不了你们么?”
春风一声长啸,人已下马,快得令人眼花,四鸟只觉眼前轻烟一晃,刚纷纷怒吼出手,春风已哈哈一笑,在他们面前三尺外站定,渊亭岳峙,闲逸之至,正好整以暇的两手轻抬,四人掌力,如石沉大海,不见一点反应。
这一惊非同小可,四鸟也不由相顾愕然,这一互瞧,又出彩啦,原来呀,四人都发觉另外三人英雄巾上的样志,即四颗鸟头,都不见了,只留下蚕豆大的一个洞,不用说,已被春风弄了手脚,这种恰到好处的功夫,就非四鸟可望其项背,如真正动手,对方不留情的话,还有什么说得?不由都吓出冷汗,做声不得!
猛的,有断断续续的阴声细气口音:“脓包,未上花轿,先尿了裤子,把瞎婆娘的脸都丢尽啦!”
只见四鸟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大变,同声急叱怒吼,飞身出击,半空发掌,狂飚怒起,沙尘如雾。鲁老大直扑霍春风。包老二和刘老三夹击文奇,褚老四可就找上颜姑娘的麻烦啦!
因为席姑娘正在监守镖车,提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估量来敌不止四鸟,一面指挥若定,吩咐镖夥趟子手们不要分心,只顾推动镖车,先安置它在平地再说。一面眼观四面,再听八方,除了顾到自己外,还要招呼来偷袭的贼人和暗青子。表面虽很镇定,心情也很紧张。
她一眼瞥见包、刘二贼夹攻李文奇,虽知个郎身手超群,毕竟关心甚切,刚娇叱:“以多为胜的鼠辈,还配在江湖上叫什么字号?”
传来断续的怪声:“丫头自己不保险,还想给别人做媒,还不老实!”
席姑娘见高识广,一听这种异声,不下“传音入密”,诡幻已极,不由栗然四顾,却是不见人影,亦无朕兆,竟不知声起何处?
却听那瘦削如鬼的包老二尖声怪笑:“小乖乖不用急,快要轮到你了,等爷们收拾了这小子,少不了你一顿车轮大战……”
却被鲁老大一声凄厉大吼声打断,跟着春风一声轻越的冷笑。
原来,鲁老大一身所学,高绝侪辈,因一双火红牛眼,才有火雕的绰号。且个性凶暴无比,连其余三鸟都畏之如虎,唯他马首是瞻。所以,虽明见霍春风出手惊人,宁可让他去独斗,不敢分人帮他。怕他好胜动火,吃力不讨好。这时,只见他火睛怒突眶外,狞恶如鬼,气喘如牛,脸色发紫,活像烂茄,好不狼狈!
这不过一转眼间的事。鲁老大因知对手高深难测,全力出击。独门“鬼手神爪”一展开,便是连环三绝招。眼看霍春风纹风不动,恍如末见,不由暗骂小狗无知,自己两掌十指,不但能穿铁入石,便是略沾点儿掌风指力,也能使人筋断骨折,对方即使自恃少林绝传,毕竟年幼,功力有限,如出手破招,尚无十分把握,竟想以血肉之躯来试自己身手,岂非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么?所以,第一招“锺馗挥扇”,横劈对方左太阳穴,把对方“正营”、“饮厌”、“率谷”、“风池”等要穴控制在五指之下,左掌“无常传票”,疾印对方“期门”,两脚也不闲,左脚“小鬼推车”式,还藏着右脚的“怨魂缠足”哩,这无异三招同时出手,非功力深厚者绝难如此。
三招一式,疾如电闪,他差不多运足了全身潜力,如都打实了,便是石狮子也会七穿八洞,半声狞笑尚未出口,蓦然猛觉得对方恰到好处的一偏首,成为“目送飞鸿”,左脚一松,微转半尺,变成了“笑看天南”,竟使自己三招同时只差寸许未沾实,这还罢了,自信余劲所及,对方也抵受不住,方要化招,念头犹未转,眼影迷离,好像被对方借力使力加上出手威力,顿时马步浮动,失去重心,霍春风已“风吹柳絮”、“雪落梅花”,用“黏”、“牵”二字诀把他下盘震动,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快如石火,霍春风“百步神拳”初识啼声,一记“达摩伏虎”式,拳影如山,虚击对方左肩,虽相距二尺,拳下留情,只用六成内劲,直把一身横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