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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二十三了。”人生若有七十年,他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了!
“外表看不出来,你一定是常擦‘欧蕾’对不对?”
“你不也一样,一点也不像二十八岁的人。”不只是外表,连气质也带有年轻人的活力,这是他所没有的。
“真的吗?怪不得我的学生老是喜欢开我玩笑,原来是我这张脸不够老,所以一点威严也没有。”说著,尹秋水还揉揉自己的双颊,对著他扮鬼脸。
瞧见他的动作,文凯又笑了。
跟他聊天真的很快乐,这十九年来就今天能让他这样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介不介意我以后常来打扰?你也知道,当大学教授有很多空堂,常常不知道要做什么,又不能整天埋在书堆作研究,你说是不是?”刚刚的一瞬间,尹秋水不经意地捕捉到来自他眼中的寂寞。那种仿佛世间只剩他一人的空寂,看来使人万分心疼。
文凯发现自己的双眼无法离开他脸上那抹欣喜夺目的灿烂,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可心中不但没有后悔,还感受到一丝雀跃。
为什么会这样?
※ ※ ※
“怎么去送个蛋糕送这么久?”尹秋风刚吃完蛋糕,将盘子拿到厨房清洗,正好瞄到脱鞋进门的尹秋水。
从母亲口中得知他有事找他,所以就在用餐室边吃蛋糕边看晚报等他,却在蛋糕吃完,报纸也看得差不多之后才见著他回来。
“跟新邻居聊天。对了,我们学校研究所有两个学生相当不错,能不能在公司帮他们安插两个见习的位置?资管系的学生。”
尹家在台湾,甚至在国际上可是大大有名的企业财团,因此有不少学生会向他要求见习的工作,这份经历对他们将来的出路可是有相当大的助力;当然,最好能藉由见习而被尹氏集团看中,在里头得到一份好工作,那就不用担心出路的问题。
“明天我再问看看。”秋水介绍的学生都相当不错,不仅是因为秋水任教的大学很好,再加上如果没有实力,他们怎敢毛遂自荐?
“新邻居怎么样?”
“很安静、很文雅的一个人,长得又秀美干净。妈呢?”在沙发上坐下,尹秋水随手翻阅最新一期的People杂志。
“和爸去参加杨叔举办的宴会了。邻居一个人住?男的、女的?”
“男的,叫文凯,长得真的很文雅,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与尹秋水有八分像的面容,双眉会意地扬高。“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对一个男人的长相念念不忘,对他这个纯情的二弟来说还是第一次。
尹秋水呵呵笑。“不愧是我的兄弟,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老大就是老大,什么事情都难逃他的法眼,真是令他佩服之至。
尹秋风冷哼,“开玩笑,都二十几年的兄弟了,我怎会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呢?也喜欢男人?”他知道同性之间要找一个相爱一辈子的伴侣不容易,他不愿意弟弟因此而受伤。
尹秋水放下手中的杂志叹了一口气。“看不太出来,他的眼神跟神情可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令人很难猜测他的心思。”以往是不是同路人,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并感觉到,只有文凯给他的感觉很模糊,令他分不清他是站在界限的哪一端。
尹秋风突然高深莫测的一笑。“我猜他是。”
尹秋水坐在沙发上转身,一脸莫名其妙又有点期待的看著他。“为什么你会这么说?”总该有个原因吧!他连文凯的面都没见过。
尹秋风耸耸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说,你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有多久的时间了?”
“十四、五年了吧!”他没仔细算过。
“这期间让你觉得欣赏,而且有追求欲望的有几个?”
尹秋水皱眉。“没算过。”觉得不错的是有不少个,不过都是还没深入交往就有一种“不是他”的感觉。因此每次他都是很快的抽身,尽量不伤害到对方。
“这里头有不是同性恋的人吗?”
尹秋水很快的摇头。“没有。可是那是因为可以看-”
尹秋风抬手打断他的话,“人的心动是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的,因此看见这个人,你是先心动再确定对方的性向,这点没错吧?”
尹秋水已经渐渐明白大哥的意思,唇边也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你下意识为了保护自己,所以选择对同性向的人感到心动,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如果对方不是,即使真的喜欢,也会为自己的心筑起堡垒,无意中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可是你没有,不是吗?你不但没有抗拒,反而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代表你的心比你的脑早一步察觉文凯的性向。不过这个理论只能用在你身上。”秋水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多情的基因,所以自然会保护自己不随便动心,可一旦看上对象,当然要想办法成功。
尽管这些都只是推测,不过他明白大哥的说法可以说有九成的可信度,至少事实能证明一切。
“多谢你的剖析推论,令我茅塞顿开。”
“哪里!再怎么说都比你大三岁,走过的路比你长啊!”
尹秋水给了他一记大白眼。“才不过三十一岁,就在那里倚老卖老,脸皮真的不是普通的厚。”
闻言,尹秋风笑了笑,而后突然皱起眉头,“想追人家就要小心看著秋海,你也知道他很黏你,如果让他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去搞破坏。”都已经二十一岁的人了,还老是长不大,被家人宠坏了。
语落,玄关马上传来两声鞋子落地的声音,接著就看见尹家最小的儿子尹秋海冲进厨房,拿起叉子就往餐桌上的蛋糕叉。
客厅里的两人耸耸肩,对这幕暴龙抢食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
“今天怎么这么晚?”尹秋水问。都已经八点多了。
“去旁听李大刀的课。”直接端起盛蛋糕的盘子,尹秋海走到客厅,习惯性地往尹秋水旁边一坐。“对了,你们有看过隔壁刚搬来的那家人吗?昨天我看搬家公司送来好多东西,都是什么长笛、小提琴、钢琴、扬琴、古筝、竖琴的,他们家是开乐器行的吗?还是那一家人是在教音乐的?”
“真的?”尹秋水发出疑问,他只有看到古筝跟钢琴而已。“隔壁只住了一个人,姓文,比你大两岁,叫文凯。”
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尹秋海斜瞄了尹秋水一眼。“你去拜访过了?”
“嗯,妈妈叫我送蛋糕去给他。”听从大哥的意见,尹秋水没表现出太热络的表情,因为他知道秋海若是知道绝对会去找文凯麻烦。
幸好专注于蛋糕与电视的尹秋海没有多想。“我就知道老妈一定会这么做。对了,我这学期有选你的课喔!那个比较文学,中文系四年级的选修课。”
“干嘛选我的课?你是双修生还选我的课,不怕到时候考疯了被当掉?”
“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弟的聪明才智,才三十二个学分而已,考不倒我的。”他就是要选他的课,多挤掉一个肖想二哥美色的骚女人或臭男人也好,还可以顺便将半数人的注意力给吸走。
尹秋水心里连连叹息。老弟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文凯的事可以瞒他多久。单以文凯过人的外型,秋海不需要知道他的感觉,就会把他当成敌人来看待吧!
※ ※ ※
尽管时序已经迈入九月底,晚上的天气依然有些闷热。今晚的天空万里无云,就一轮弯月高挂其中。
文凯摇晃著手里将尽的啤酒,抬头一口饮尽。
凌晨两点二十四分,他依然没有半丝睡意。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人不喜欢睡觉,那人绝对非他莫属。一年一年下来,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每当他入睡不久,便会开始作梦,梦到他四岁时的那场大火,孩提时留下的伤痕就跟著隐隐作痛,直到他醒来为止。
解开衬衫的钮扣吹吹夜风,藉著月光,隐约可以看到白皙的半边胸膛上有著淡淡的痕迹,从锁骨下方往后背延伸,那是动手术也难以磨灭的伤痕。
医生曾经建议他可以用植皮的方式将它完全消除,可是他不愿意。身体是爸爸妈妈给他的,不可以破坏,不是自己身上的东西他不要。
所以他讨厌出门,因为身上的伤痕一定要穿长袖衬衫才能完全遮掩,而且他厌恶炙热的天气,即使是冬天也不喜欢出门;加上长期睡眠不足造成抵抗力不好,他很容易感冒。
四年前他还没这么孤僻,除了改变不了的残缺之外,他的身子健康得很,常常寒冷的大冬天出门到处乱晃。台湾的四季中也只有冬天他能出门四处走走,而不用担心天气的炎热。
不过以前是以前,离开那个家之后,本来就挑食、又不喜欢出门买东西、更不会开伙的他,就有一餐没一餐的吃,身体要不弄坏还真难。
没差!这种人生他本来就不想活太久,等他做完一切要做的事之后,要他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还怕身体变坏吗?
丢掉手上的空瓶,又开了一瓶,一口一口毫无感觉似的将酒灌进嘴里。
桌上的电脑突然传来哔哔声,萤光幕闪了几下,提醒他作业完成。
文凯费力地撑起懒洋洋的身子,坐到电脑桌前随意地按了几下鼠标,一长串的档案立刻在萤光幕上条列出来。
电脑列出的速度相当快,他阅读的速度也很快,看到后头,朱红的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在黑夜中看似黑色的双眸愉悦的闪烁光亮,就像是瞧见猎物的野兽一样兴奋。
整整十九年又一个月十七天的日子,他终于可以看见他们的报应。
当年,他的父亲文扬是个报社摄影记者,在一次无心的状况下拍到黑市交易的照片。当时父亲连自己拍到如此重要的照片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因为报社需要人物照才拍下那些照片,根本没想到他所拍的那些人正在进行非法交易。当照片洗出来,又不幸被一名在那场交易中的幕后人员见到后,当晚他们就派人杀了他的父母灭口,还用大火烧了他的家。
他人是逃出来了,但某一座山上的墓园却有他的墓碑与父母的同列,只有救他离开火海的人知道文扬的儿子文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事都是他后来隐藏身分,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查出的,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报仇。
是的,害死他父母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将萤光幕上的资料存到磁碟里后再取出。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将会使他们心惊胆跳。
对象,当然是从最容易、也最没影响力的人开始。
第二章
星期四的一大早,刚睡不到半个钟头,还来不及被恶梦惊醒,文凯就先被自己家里的门铃声吵醒。
门铃声并不大,可浅眠的他马上敏感的醒来,套上被丢在地毯上的牛仔裤就去开门。
一见来人,尹秋水喊道:“早安!”
瞪著前方不到一步距离的尹秋水,文凯觉得他那张神清气爽的脸十分碍眼,一看就知道他昨天必定睡得很饱,今早才能这么高兴地来吵醒他这个刚刚睡下的人。
明知道他的心情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