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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平等;在老子庄子的大道或常道面前人人平等。上帝即常道、大道。〃 这便是我在1959年的回答;也是1959年我所达到的水平,当然也是我的〃 哲学世界观〃。北大数学系图书馆拥有许多权威性的专业期刊,如:1。〃 Amer。Math。Mouthly〃 (美国数学月刊);2。〃 MathematischeZeitschrift〃 (数学杂志,德文版);3。〃 MathematischeAnnalen〃 (数学年鉴,德文版);4。〃 ZeitschriftfürMathematischeLogikundGrundlagenderMathematik〃 (数理逻辑和数学基础杂志,德文版);5。〃 MathematicalReview〃 (数学评论);6。〃 J。Symb。Logic〃(形式逻辑杂志);7。〃 JahresberichtderDeutschenMathematikerVereinigung〃 (德国数学家协会年度报告,德文版);8。〃 Enzyklopⅲ黡iederMathematischenWissenschaften〃 (数学科学百科全书);9。
〃 Amer。J。Math。〃 (美国数学杂志);10。〃 J。LondonMath。Soc〃 (伦敦数学协会杂志)。
其中不少期刊是全套的合订本,创刊号常常是19世纪的出版物,这更激起了我肃然起敬。由此可见北大图书馆馆藏的丰富。因为它集中了几所大学的馆藏(主要是老北大和燕京大学的家底),令我感动,惊讶。
翻开这些杂志,我的内心充满了一种敬畏感,有如一本圣书展现在我面前。
是的,这是我的《圣经》。每个人心目中的《圣经》是不尽相同的。透过这些杂志(尽管90%的文章我看不懂),我或多或少能感受到〃 上帝。自然〃 的存在。
因为数学是上帝的语言。
第二部分数学王国的神性(3)
从这些杂志,我主要阅读两类文章:大数学家的生平和工作;数学哲学。下面我就来分别谈谈我在这两方面的感悟和收获(读书笔记有两本):1。大数学家生平和工作这些文章给了我许多知识,更为重要的是自然哲学智慧。我渐渐明白:智慧高于知识。知识往往会过时,智慧的寿命则是千年,它与人类同在。
柏拉图特别看重几何学。他说:〃 不要让不懂几何学的人入内!〃 这句箴言写在他主办的雅典哲学学园的入口处。我第一次读到这句格言,不是在别处,而是在北大数学系图书馆。我特别欣赏他的英译文:〃 LetnomanignorantofGeometryenterhere!〃 从此我知道了数学对哲学的重要性。当然还有物理学(实验物理加上理论物理)。
18世纪法国伟大数学家拉格朗日(J。L。Lagrange,1763—1813)的创作准则给了我难忘印象。他说:当一位数学家走出他的书斋,把他得出的结果告诉他在街道上遇见的第一个人,并且让他明白这个结果,那末,这位数学家才算是完完全全弄懂了他自己的工作。〃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其实拉格朗日所追求的是数学真理的简洁性、清晰性和明确性。这使我联想起白居易的创作风格:通俗平易,朴素浅显,反对艰深晦涩。这样白居易的诗歌便赢得了最广泛的读者,以致于当时〃 禁省、观寺、邮候、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自篇章以来,未有如是流传之广者。〃 也许由拉格朗日发现的〃 中值定理〃 便是一例。因为不久我便读到它的几何意义:明晰,清楚,简洁。
当我读懂了这条定理(它在整个微分学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时候,内心有种难以言表的激动或激情。我知道,这是对真理的追求怀有一种激情(aPassionforTruth)。在当年那种非理性、混乱和不正常的政治现实生活中,数学真理之光于我无疑是种高贵的鼓舞和安慰。在这里我要说明四点:a。
北大有些阅览室的自然科学图书都是开架的。不管你是哪个系的学生,只要你乐意,便可随手把任何一本书取下来阅读。这是当年北大最有利于我成长和发展的环境。
为了吃透中值定理,我至少参照、比较了五本微积分教程。因为每本教程解释的角度、语言略有不同。我是〃 兼听则明〃 ,〃 兼采众长〃 ,〃 兼收并蓄〃 ,最后达到融会贯通。——后来它便成了我自学数学的方法。
b。反右后北大的恶劣环境迫使我进一步退隐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这种心理也有利于我进入中值定理。因为我把数学王国看成是一种避难所,是一种拯救。
数学真理的惟一性、确定性和可靠性在我的内心深处可以构筑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碉堡。
白居易的话是对的:〃 道屈才方振,身闲业始专。〃 此处〃 道屈〃 即指艰难时世,命运坎坷。所以黑格尔才说:〃 哲学开始于一个现实世界的没落〃 ;精神逃避到思想的空旷和深邃领域,建立起一个思想或观念的王国,以反抗混浊的世界。
没有比数学更空旷、更幽深的领域了!
c。那些年,我是随心所欲地阅读。精神非常自由。
我像个钟摆,在理科和文科这两头来回摆动:在理科呆得太久,怕冻僵;在文科停留的时间太长,又有被烧焦的危险。所以我总是在两头不断地来回波动,求得精神上的平衡,和谐,文科理科的统一。
d。后来我读英国杰出数学家和哲学家怀特海(A。N。Whitehead,1861—1947)的《科学与近代世界》(ScienceandtheModernWorld)一书便恍然大悟。因为他是这样推崇数学和音乐的:这两样东西是人类性灵所能创造出来的最伟大的产物。
这个一语胜人千百的命题给了我难忘印象,并使我终生受益。不过也只有我在1959年对音乐和数学有了一定的感受、体认之后我才能懂得怀特海提出的这个命题。不过我还想加进一样东西,而成为三位一体:数学。理论物理。西方古典音乐在北大最后三年,这三样东西占据了我60%的时间,也是构筑我的内心堡垒三块非常重要的花岗石。若是抽掉这三块基石,我的内心要塞便会轰隆一声坍塌。
2。数学哲学从19世纪末的一本德国数学杂志中(字体和纸张都显得古色古香),读到一篇有关德国著名数学家克罗纳克(L。Kronecker,1823-1891)的文章。克罗纳克给数、数学、数学家和上帝下了一个幽默、绝妙的定义:〃 亲爱的上帝创造了整个数,其他的一切都是人的劳作。〃 (DieganzenZahlenhatderliebeGottgemacht,allesandereistMenschenwerk)
这个定义,这种表述方式,像道闪电,一下子照亮了我的内心世界。这是我在6年求学时期读到的最有启蒙价值的格言之一。我说过,格言在本质上是智慧,不是知识。克罗纳克这句话说出了数学哲学最高智慧,而且是言有尽意无穷。后来,模仿他这种说法,我说:亲爱的上帝创造了全部音阶(即全音、半音和其他音程),其他的一切都是作曲家的劳作;亲爱的上帝创造了时间、空间和物质,其他的一切都是物理学家的劳作。
十七世纪德国伟大数学家和哲学家莱布尼茨的智慧也有力地启蒙了我。按他的天才本质,他是一位逻辑学家。他善于用少数几条法则——这便是形成逻辑的思路——去把纷然杂陈的现象世界整理出一个秩序井然的和谐。(比如一套微分公式)莱布尼茨有一句名言使我终生受益,发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最伟大的画家也不可能随手画出一条无可指责的、像每个使用直尺的人都可以画得出来的那样的直线。〃 所以制定出一套微分学条例便是莱布尼茨思维方式或他的〃 哲学世界观〃 的必然产物。章学诚(1738-1801)有言:〃 有天地之象,有人心营构之家〃。莱布尼茨制定的一整套(共9条)微分学条例正是〃 人心营构之象〃。他把它的形式搞到这样尽善尽美,以致于从1684年到今天(2003年),它都没有改变。以下是其中两条:(cv)=c。
(uv)=u+v。
读到莱布尼茨的思维方式,我只有哭。我是以哭代歌。
明末清初贺贻外(江西永新人)削发逃入深山。他主张诗歌要像天地间的〃雄风〃 ,要〃 凄怆〃 ,要〃 以哭为歌〃。1959年春,也是在数学系图书馆我从一本德文数学杂志上读到一篇纪念德国伟大生理学家、物理学家和数学家赫姆霍茨(H。vonHelmboltz,1821-1894)的文章,其中着重提示了他的研究路线或探索轨迹,使我深受启发。
他因家境贫寒,只好通过当军医的途径去获得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因为当军医是公费的。所以他的科学研究生涯的起点是生理学。他解剖了眼睛和耳朵,探索这两大感觉器官的功能和机制。
不久他便发现,研究人的视觉和听觉的生理机制一定要研究光学和声学,否则便很难深入下去。
这样便引导他去敲开物理学的大门。
后来他又发现,不懂数学,敲开物理学的大门只能是一句空话。这样,他又成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具有开拓精神的数学家。
最后,他的归宿必然是哲学。哲学是人类知识大厦的金屋顶,或者说是中世纪哥特式大教堂的、直指蓝天的尖顶。
第二部分数学王国的神性(4)
三、古希腊哲学和数学大学最后三年,我走进古希腊哲学世界,对我的成长是一件大事。这又要多亏北大图书馆。
记得在文史楼二楼大阅览室旁边陈列着好几套百科全书,我经常浏览的有两套(都是30多卷):德国百科全书和大英百科全书。对于我,里面尽是金币银币,我仿佛是一个一贫如洗的乞丐,只要一翻开它,便能拾得一个大金币,一个惊叹号,令我兴奋,激动。
比如对柏拉图、爱因斯坦、黑格尔和马克思的介绍。不仅把他们的主要思想和论著列举了出来,还把人们评论、研究他们的生平和工作的代表作附上。这便于我去作进一步跟踪。
记得关于马克思,百科全书的有关条目开头第一句就写道:〃 黑格尔哲学的学生,他把黑格尔的辩证法用来观察、解释政治经济学现象。〃 这种说法,给了我难忘印象。
关于爱因斯坦,百科全书列举了他的一本著作《MeinWeltild》(我的世界观),1933年,德文版,并且说有英译本,书名是《TheWorldasIseeit》。这个书名比原德文书名更好,更形象,更有动感。
它的意思是《我看世界》。
不久我便从大图书馆把这两本书同时借出来。由此可见北大图书馆藏书之丰富和珍贵!这在别处是不太可能的。它大大满足了我对世界的好奇心。我的求知欲和世界观得到了最充分的满足。
再就是关于古希腊哲学的书。北大图书馆有丰富的英、德文馆藏。其中有两位古希腊哲学家分别给了我两个大大的惊叹号。
a。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70-490)。
在古希腊哲学史上,毕达哥拉斯是第一个使用〃 数学〃 这个词的人。他和他的学派是古希腊数学的奠基人,认为数(Number)是万物的本源;万物是受数支配的。他用数学比例来说明事物之间的关系。他将事物的本质归结为数的规律。数的原则是宇宙万物的〃 本原〃 或〃 第一原则〃 ;数是万物的本体。他还把优美、和谐的音乐归结为数(Number),并发现了它的数学基础。
这使我茅塞顿开。因为当时我正在系统地欣赏莫扎特的全套钢琴协奏曲。我尤其欣赏莫扎特的慢板乐章,以及钢琴同整个乐队的对话。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