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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iza-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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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运动员,因发生意外事故而骨折,虽然难以痊愈,但却把这件事看做是好运气,就是拥有对明天的希望,这个世界上伤残比我严重的人多得是,既然来到迪斯科舞厅,就应该跳舞,因为人活着就要活动身体。”这个男人既不喝酒也不吸毒,满面笑容不停地跳舞。那笑容仿佛是用看不见的铁丝固定在脸上的,或者是用欢笑时拍摄的照片作成面具戴在脸上的,因为在他的笑容中,弯成半月形的嘴唇和眼尾的皱纹,不管经过多长时间都不发生变化。渗出的汗水聚集在不动的皱纹和嘴唇上,在天花板灯光的照射下,一边闪闪发光,一边叭喀叭喀落在瓷砖上。有时他把拐杖当做吉它,做出拨动琴弦的样子。这个和伍德·艾伦长得非常像的男子跳舞时,一只裤脚哗啦啦地飘舞着,具有强烈的非现实感。只是绝大多数客人没有注意他。乐队的演奏结束后,伍德·艾伦保持着固定的笑容走出舞厅。舞池里出现了另外一个长发中年男子,他穿着深蓝色斜纹苏格兰呢西装,脖子上系着红黄圆点的蝴蝶形领结,整身打扮给人一种自我夸张的感觉。
  “表演时间开始!”男子拿着麦克风大声说道,然后张开双臂。这时,小林一点一点地喝着啤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注视着天花板。
  “小林口吸、迷幻药、以前、是嬉皮士、所以、喜欢。旧毒品。”
  拉芳丝向我解释说,她和小林做过七次爱,但都觉得很无趣,所以现在已经不是恋人了。穿斜纹苏格兰软呢西装。系蝴蝶形领节的瘦削男子像是催眠师般地走到舞池中央,他让一个醉醋酸的金发年轻男子坐在钢管椅子上,用手使劲戳他的额头,使他的四肢僵硬。强烈的灯光从两个方向照在年轻男子的脸颊上。“那个男孩、是法国人、不懂、德语、可是、那个男的、用德语、问、许多问题、不仅问、什么、刑具、拷打”,我用日语自言自语。这时,瘦削男子不知大声喊着什么,金发年轻男子全身颤抖,一再说他很痛,脚也在不住地抖动。客人们有的叫骂,有的高兴地拍手。流着眼泪的年轻男子被解放,他回到座位时,还一再向催眠师道谢。可能他认为自己得到了催眠师的帮助。“为什么迪斯科舞厅会有这种助兴节目呢?”我问拉芳丝,她回答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正在这时,催眠师让我过去,拉芳丝想阻止我,也许是可卡因的作用吧,我觉得从喉咙到胸部有一种动着感,联结神经的螺栓似乎掉了好几个,这时,只要有人在我面前掏出他的阴茎,不管是什么颜色,也不管他的年龄有多大,我大概都会温柔地抚摸它,用嘴巴亲热它,这不是色情,而是一种爱情的表示。我走到催眠师面前,几个客人为我鼓掌。因为在巴黎最肮脏的迪斯科舞厅里,我是少数民族。催眠师长着一副被希特勒大量屠杀的东欧人的面孔,当他知道我不懂法语后,就改用英语对我说话,而当他知道我的英语也不太好时,只好遗憾地请我回到座位上去。但神经掉了几个螺栓的我没有回去,客人们也提意见不让少数民族回去。这是我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并不是我失去了羞怯之心,也不是我变得厚颜无耻,而是感觉到过去强迫关闭的线路又开启了,正在有规律地流着血液。我在东欧催眠师的催促下,坐在刚才那位金发年轻男子坐过的钢管椅子上。
  “闭上眼睛,让你的心一片空白。”瘦削的催眠师说道。我的心总是像全白的画布。额头突然被戳了一下,不是用手指,感觉似乎是被电钻钻得骨开肉绽。虽然没有疼痛,但总觉得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穴,是一个无法挽救的洞穴,独自一人在那个又黑又深的洞穴中雕着木刻。我的意识还清醒,但脑子里只考虑自己额头上的洞穴,以及自已被关闭在那个黑黑的洞穴里。当我强烈地意识到要依靠些什么,却听到一句“你是猪”的英语。我完全明白了,这儿是迪斯科舞厅,我正在接受催眠术,猪是丑陋的动物,但我却感觉到,被人说是猪的我,蒙上了极为严重的耻辱,要挽回自尊只有变成猪。那是充满痛苦的感觉,因为我处在这样一种境地,即被大家所厌恶,都不和我交朋友,连母亲和上帝都抛弃了我,全世界都希望我消失。这对我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如果毫不隐瞒地说出来,受到的伤害就更大,周围的人们会因此窃窃丝私语地议论我、嘲笑我,把我当作笑料。我想维持一个普通的自己都成为一件极大困难的事。身体中的细胞告诉我,做些荒唐的事可以轻松些。像往常一样,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当我站在新宿小巷街头时,当我将听到幻听时,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因为身体想逃到疾病中去。另外一个自己正在不断地嘟囔着,只要变成猪就可以从各种事情中解放出来。那个自己比我更容易为周围的人所接受、理解和喜爱。后来听拉芳丝对我说,当时我仍然坐在椅子上,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不知什么内容的咒文,面孔痛苦地扭曲着,让人怀疑脸上的皮肤是否会绽开。发觉情况不妙的催眠师,在我的耳边使劲拍手,并轻推我的脊背,但我仍未醒来,整个迪斯科舞厅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拉芳丝似乎非常担心。我已经不再服从催眠师的命令,而是同我心中的价值观进行战斗。然而,“你是猪”的社会性命令原封不动地留在我身体中,我没有想到将乔埃尔呼出来。如果将我的意志化身呼唤出来,大概就会轻而易举地将猪赶走吧。但我认为在巴黎最肮脏的迪斯科舞厅的助兴节目中,而且又是在吸食毒品后,使出王牌实在是懦弱的行为。当我说“乔埃尔不来也好”时,在洞穴中发现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细芽。那个细芽很像比卡尔广场附近色情酒吧老板娘的高跟鞋鞋尖,也很像在小林的小汽车中看到的艾菲尔铁塔上霓虹灯装饰的一个碎片。不过它像什么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它非常美丽,而且像雪一样,遇热也不融化,像映在冰中的灯影一样,风也不能使它摇动。我决定让他长大。对于每天花一个小时观察水沸腾的我来讲,让一片闪光的碎片长大并非是件困难的事。只要让它不断分裂、不断长大就可以了。光片长大后塞住额头上出现的洞穴,将我封闭在其中的洞穴也因此扩大了不少。
  “活该!”
  我低声自语着,又说了一遍,
  “活该!”
  于是,周围所有的东西都破碎了,我爆发式地笑起来。就像大怪物口中喷出的火焰将东京铁塔熔化掉一样,我的狂笑笼罩了整个迪斯科舞厅。后来听拉芳丝说,大家都以为我疯了。我笑着睁开眼睛,止住笑,瞪着催眠师,用光片在增长过程中积蓄的所有能量大声喊道,“性交,你”。那喊声就像通俗喜剧中的闪电式台词一样,飞快地刺进催眠师的头脑中央。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催眠师不知用什么语言—一后来拉芳丝说可能是波兰语—一短促地吼叫着什么,一屁股坐在瓷砖铺的地板上,之后就像被击中脊背的士兵一样,垂下头,一动也不动。当时在迪斯科舞厅的人们都目击了这一状况,看到我用具有物理性能量的语言将催眠师打倒在地,因为大家都看到了类似闪电、电气般的东西。
  “你、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离开那家迪斯科舞厅后,我们去了一家酒吧,这话是拉芳丝在那家酒吧里对说的。小林问道,“你以前就有各种精神力量吗?”我笑着摇摇头,又在洗手间里吸了两次可卡因,愉快地喝着啤酒。在接下来的两家酒吧里,话题都是关于我的超能力,我不太说话,只是不断地喝啤酒。他们送我回饭店,从车上下来时,拉芳丝抱住我,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只是亲吻就使我身体内部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无论是男性的吻还是女性的吻。进入房间躺在床上后,全身皮肤淫乱地出现骚动,我有些担心,如果没有恰当的自慰,可以会无法入睡。但是,可能是因为我整整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所以不等床单拉到脖子,便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我带着微笑睡了七个小时后才醒来。
  “法国、面包、好吃吗?”
  吻我脸颊的拉芳丝和小林一边在我身旁坐下来,一边问道。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杯浓咖啡,然后到香谢丽舍大街附近的公寓里为小林工作。
  在那套公寓里居住的英国人是一个股票经纪人。从外表上看,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物。在按了对讲门铃后,铁门打开了。展现在眼前的是可以摆下五十辆小林那种汽车还绰绰有余的庭院。四周有一排雕塑,中央有一座大型喷水池,水从即将被巨鱼吞食的少女造型石雕中喷出。庭院里有通往不同房间的专用台阶,电梯也有五个。股票经纪人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男人,与奥地利籍的金发情人住在一起。小林是金发情人的朋友,他租借了一间洛克克风格的房间,里面放满了许多中世纪的乐器、波德莱奥的初版书以及布哥格尼的白葡萄酒。小林让我和拉芳丝扮演女同性恋。
  小林让我们只穿着红黑相间的、奇怪的衬衫,打算拍摄我和拉芳丝相互搂抱的照片,但我认为那太没意思了,应该有一个故事。我的意见得到拉芳丝的支持。接着我们策划了一个即兴故事。拉芳丝是一个女同性恋者,但为筹集妹妹的学费而成为一个老家伙的情人,后来花钱买了一个日本女人作为自己的同性恋对象,却在不知不觉中坠入爱河,这就是故事梗概。小林选择带华盖的床作为第一个拍摄地点,然后开始固定照明灯。 



第02章 蒙的卡罗的幽灵
   拍摄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时,中年的英国经纪人来叫我们,说午餐准备好了。“真受不了”,小林嘟囔着,“根本就不需要吃饭嘛!”小林的老朋友、奥地利金发女人用英语说,“来吃吧!因为你们要来,他昨天特意到罗亚尔去买葡萄酒,甚至今天早上到圣米歇尔去买群鱼。” 
  英国经纪人的名字叫乔斯顿·克鲁迪,头发稀少,肩膀狭窄,手指僵硬且粗糙,显得有些苍白,虽然留着胡子,但缺乏男人味道。据小林说,他是个无聊透顶的大富翁。乔斯顿以巴黎为据点,投资全世界的股票市场,只要能打电话和呼吸,那么每分钟他就可以赚到一万法郎。乔斯顿还是智商超过一百八十的人们组成的世界性俱乐部成员。他父亲在南英格兰一个贵族的玫瑰圆里做园艺师,他是次子,依靠聪明脑瓜发了财,甚至作为成功的英国犹太人上过《费加罗报》的经济版。我们走进有细长餐桌的大餐厅,一边看着宽阔的庭院和香谢丽舍大街,一边懒散地吃着午餐。
  “注意不要吃得太多”,小林用日语低声提醒我,“吃得太他,在精神和肉体上都会失去性感。”小莱是用1962年造波尔多葡萄酒烹调的甜瓜、朝鲜蓟和羊肝,主菜是黄油炸群鱼。酒是乔斯顿特意从农家买来的1986年在罗亚尔白葡萄酒。为我们掌勺的是位年轻厨师,曾在布鲁塞尔二星级餐厅工作过。服侍进餐的是为圆圆胖胖,如同美味的北京烤鸭一样,只需剥掉皮涂上酱就可进口的黑女人。我想,如果我是摄影师,我会从进餐的画面拍起。俯视香谢丽舍大街的进餐是令人厌恶的。餐桌旁,性功能不全的中年富翁犹太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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