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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校园里出现这样一幕怪异的景象:两个衣着迤俪的老师指手划脚的要一个小女孩进办公室,而那个女孩,一边喘息着喊“对不起”,一边狂笑,全身抖得象抽筋一般。围观的人越多,她笑得越放肆。
只可惜当威风凛凛的校长大人现身,朝她勾勾手指,她非但立时闭嘴,更以不多见的柔顺垂首跟去,引来一片唏嘘。
从校园里出来,北京时间十八点正。小树漫步到西湖边,心虚地拨通老爸的手机,知道今晚必有暴风雨登陆,说不定还伴有十七号台风。
果不其然,仅一分钟,她就恨不能把方志维的大吼甩去南极。“你嫌我太平日子过得太久是不是?再给我捅一个篓子!难道我是清道夫,一天到晚跟在你屁股后头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老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你没踢破玻璃还是没挨骂?”台风越吹越凶。
小树压下怒火,试图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然,当然!你若是故意的只怕整幢大楼都被你踢垮!我毫不怀疑你有这个本事!不管你现在死在哪里,快给我滚回来!”
小树把手机塞回口袋,对着一个小石子狠命踢了一脚,倒霉的小石子便成了她的脚下亡魂。然后,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小树颓然坐倒在长凳上。
“记过处分,记你的大头鬼去吧!”她恶狠狠地低喊,耳边全是校长威严的声音:“方小树,我们所有人容忍你的胡闹已经很久了,如果这回你、你父亲不给我们一个令人满意的交待,后果自负!”
暮蔼渐渐笼罩住西湖。夜晚的西湖精华内蕴,自成一种风情。十一月份,天气渐渐冷了,西湖再美,也不敌晚来风急。小树打了个寒颤,拉紧大衣领子,沿着光秃秃的树木走下去。她宁可整晚面对看了十八年的风景,也不要回家应付那个鬼阎罗。
左拐右拐,顺着心情来,跟着感觉走。当她停在一间PUB前,晶亮的小灯泡串成的“蓝星”两个大字点亮了漆黑的夜。明月沉沉,相射冷光,星星也不再寂寞。小树对自己眨眨眼,哼着小曲走进去。
坐下,立刻有侍者笑容可掬地候在一旁。“小姐要点儿什么?”
“可乐,不,啤酒。”
“西湖?青岛?蓝带?”
“随便。”小树抬高音量。“把最好喝的拿两瓶来,不要罗嗦!”
扫兴的夜晚,似乎预示了前景黯淡。呸呸,不吉利。端起酒杯,悠闲地浏览着颇有几分古典韵味的装璜,眼睛从柔和的灯光、淡雅的壁纸直扫向含情脉脉的恋人、拥有一双桃花眼的调酒师。闭上眼,感受流畅的音乐掠过耳际,辛辣的液体滑下喉咙的新奇感觉。
喝一杯,学校、功课滚开!
再一杯,老爸、朱丽珍滚出她的世界!
最后一杯向谁道别?
小树不确定地托起下颔,忽然间瞳孔放大了数倍。一对好出色、好耀眼的男女从外鱼贯而入。男人一身白色休闲装,双眸朗若繁星;女人抹着淡淡的妆点,雪肤樱唇,艳丽无匹。无论前看后看,这对俊男靓女都会害人患上相思病。
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男人冷着脸走在前,女人含着泪跟在后。
小树迷迷糊糊地看着两人在她右首就坐,迷迷糊糊地听着充满磁性的声线冷酷地撞击她的耳膜,突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她一振而起,摇摇晃晃地走到两人面前。
“嘻嘻。”奇怪,房子怎么倾斜了45度,两个人突变成四人。“我听到你说分手,开玩笑吧?这么娇滴滴的美人也舍得抛弃?好了不起哦!为了这个明智的决择,我敬你一杯。”
男人微微一怔,颇觉有趣地打量了她一下。“小姑娘,你喝醉了。”
“有吗?嘻嘻。我觉得从来也没这么清醒过。”小树乐呵呵地笑着,“你们男人老是不许女孩子沾一点酒,自己却泡在酒坛里逍遥快活。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这种不公正的待遇结束了!”
男人轻笑一声,冷冰冰的脸孔顿时柔和不少。小树朝他的身旁看去,只觉得那个女人的眼泪快泛滥成长河了。不顾及所处牵一发动全身的地段,不顾及四周歹意多过好奇的窃窃私语,如丧考妣地流着宛若珍珠的情泪。
“你长得好象我朱丽珍阿姨唷。”小树突然发现,接着又摇了摇头,推翻先前的假设。“应该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也这么花哨。”
“小疯子!”女人飞快地抹干泪水,想掴她一个耳光,右手在半空中被他一把攫住。那双黑眸里射出的轻蔑和厌恶令她心颤,红唇抿成一绺惨然。两人都没注意小树摇摇晃晃地走开。
“真的结束了?”她喃喃地问,却明了等不到任何答案。他太冷太傲了,永远若即若离。当初她主动追求他时,他就声称这只是一份短期合同,期满后她必须离开。他曾交过许多女友,每次都如他所言,为时几个星期。他从不付出真心,也从不做出越轨之举,经常在喝杯茶吃顿饭后就送她回家。他的神秘突出了他的狂傲,她无法自拔地为他疯狂,任由思绪每分每秒围着他转。她清楚她在玩火,也清楚她在赌他是否会爱上她。现在,她终于等来了残忍的真相:无论腾云或驾雾,她永远追不上风。
男人甩开她的手,转身想离开。一个清脆、略带醉意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我要为大家唱首歌,由本人做词做曲——断翼的天使,请鼓掌。”
正是刚才那奇怪的女孩,不知何时已从驻唱乐队那里抢来一把吉他,自弹自唱起来。他微微一笑,移动的步伐停下了。
当如泣如诉的前奏萦绕在众人耳边,当柔嫩、哀伤的女声迸出第一个单音,整间PUB忽然着魔似的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下的美丽女孩用整颗心幽幽地、低低地诉说,“想往天上飞,却被思念扯住了双腿,我跌落凡间,扬起一片悲;想和快乐作伴,却被泪水打湿了双眼,我摊开双手,掌心写满孤寂。”
男人燃起一支烟,袅绕的云雾迷蒙了他的视线。他轻轻吹口气,云雾散了。女孩还在唱,“我是一个断翼的天使,我没有一丝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寻觅,谁能给我再次飞翔的勇气;我是一个断翼的天使,我哭泣只因为曾经失去,如果相互拥抱才能让我温暖,请留住我,别让我离去。”
是什么样的感情打动了女孩的心?是什么样的伤痛占据了女孩的脸?灿烂笑容的背后,为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如花似玉的年龄和容貌,原该属于欢笑呀,她却用她心底的撕心裂肺,撕裂了他人的心。
他走上前去,把被一群小男生围住的女孩拉了出来。女孩只朝他嘟囔了一句,“老爸,我想睡了。”就倒在他的怀里。
他认命地叹口气,平时自认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天知道怎么会一时冲动,不但替这个小鬼解了围,还带她回了家,忙着找解酒片,敷冷毛巾,以求她快快清醒。基本上,她是无害的,丫头片子一个。
一阵清凉侵占了小树的感官,她慢腾腾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不过一张英俊的男人脸孔却提醒了她,这是陌生人的家。
“见鬼了。”她腾地跳起来。刚才她明明在蓝星借酒浇愁,喝光了整瓶酒,准备效仿太白兄来个一醉解千愁,谁知在她的意识重归大脑之后,竟站在这间陌生的房子,面对一个陌生的他?
“你醒了?”男人微笑着朝她走来。“有没有感觉好些——别退了,后面没有路了。”
惊慌失措的小树紧紧贴靠着墙,一根手指不雅地指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你没做什么吧?”
“我发誓。”男人举高右手。“绝没有占你便宜。”
“你你你——”一股热浪扑上脸颊,小树羞恼交加,几度结结巴巴。“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我一定——”
“怎样?”他挑高斜飞的浓眉。
“拆了这座房子。”她冲口而出。可恨,可恨,他居然敢给她笑得怪怪的,看了真是不爽。瞧他唇红齿白的俊美模样,分明就是勾引女人上当的老手嘛,还敢冒充君子,鬼才相信。
一个分神,两只铁臂忽然抵住了墙壁,她霎时惨落进他的羽翼里,动弹不得。“很抱歉你要失望了,我的房子很结实,你恐怕拆不掉它,小姑娘。”
从未和男人如此接近的小树蓦地臊红了脸,感觉到拂过脸颊的温热气息,心脏差一点点忘记怎么跳。“你……你别乱来,我会反抗的。”
“噢?”
“我可是,可是武林高手。”废话,怎会忘了身怀绝技这件事,虽然他轻柔的呼吸扰乱了她的心绪,也不该健忘至此。
“是吗?”他进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笑容越来越深。“你会怎么做呢?告诉我。”
“我……我……”老天呀,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居然漂亮到令她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还有他薄薄的唇……不会吧,他们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小树吓得气力全失,根本忘了反抗这回事,蓦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救命呀!”有色狼,这里有一头大色狼。可恶,早该在出门前翻翻日历的,今天可不正是十三号星期五。
男人一愕,忽然间爆笑出声。“开个玩笑而已,你居然当真了?”他笑得弯下腰,“拜托,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这种——嗯,青苹果存有歹意吧?你根本还没成年哪。”
小树顿觉自尊心遭受重创。他分明暗示她又青又涩,难登大雅之堂。也不想想自己几岁,居然歧视起她来。我呸!
“我十八岁了。”她黑着俏脸反唇相讥,“少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尊容,你又大得了我多少?”
“足够做你的长辈。”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刚才不知道是谁,缠着要我抱,还一口一个老爸。怎么,忘记了?”
才怪。她愠怒地发现记忆一点点回到大脑,脸黑得越发厉害。这臭男人就不能暂时收起放肆的大笑吗?了不起她是稀里糊涂地喊过他几声老爸,何必得意的象只偷腥的猫。
“不许笑了!快住口!”不知不觉中,竟然把刘老师使用频率最高的话顺手牵了来,刘老师若是知道,怕不又冲冠大怒。尤其这句话形同虚设,那男人的笑意更深一层。
小树趁机打量了一下周围。室内清一色的白,可见主人对颜色的喜好于一斑,只在房顶正中央挂了盏黑色长颈吊灯。黑白相衬,黑的愈黑,白的愈白,形成不协调却极为特殊的个性美。四周雪白的壁纸上,零零落落地散布着几幅油画。小树对油画一无所知,只觉得搭配十分巧妙,主人高雅的品味跃然其上。
单身汉的房间,又是太过素净的白色,却给人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他的手段委实高明。
小树好奇地把目光投向闷笑个不停的男人,仿佛想将他看穿。“阁下尊姓?大名?职业?”
“你问这么私人的问题,莫非想做我下一任女友?”他懒洋洋地回答。
小树险些狂喷鲜血。这男人脸皮之厚只怕原子弹打过去都会反弹回来,她是望尘莫及、甘拜下风的。改天邀请同学们登门拜访,介绍这个自大狂给大家认识,从此她就能摆脱悠悠众口了。
那双带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在等她回话。好吧,比对骂谁怕谁呀?
“我方小树才不稀罕俊男,”她轻蔑地撇撇嘴,“特别是经验太过丰富的俊男。这种人最麻烦了。天天要担心他有没有偷腥,有没有红杏出墙,多累呀。不必天才也看得出,你正是这方面的典型。”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