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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咏咏终于盼到这天了——她和魏国安首次约会的日子。为了这次见面,她昨晚甚至
因过度紧张而失眠了。
此刻,她和魏国安正坐在西餐厅的一角吃着牛排,原本她以为这是一场浪漫感性的
晚餐之约,没想到国安一径吹嘘着自己做股票的经验,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进场的时侯只有二十万,两个月赚了三万,实在不够看。本太少嘛!
想大赚也赚不了,所以找我姐夫借了三十万,说好按银行利率付他利息,我把那三
十万全买了电子股,连着两天涨停,就赚了五万——太过瘾了!咏咏,你玩不玩股票?”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
她摇摇头。“我不懂。”
“太可惜了!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咏咏皱眉,突然感到有些扫兴。“不必了!我没钱。”
“没钱可以借嘛!像我——”
咏咏忍不住打岔:“魏国安,你的功课不忙吗?怎么有空玩股票?”
国安好笑地看着她。“咏咏!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年头的大学生,不是恋爱就是
搞副业,谁还有心思念书啊!”
咏咏一怔,感到事情愈来愈不对劲。“可是你在信上不是说;你最大的兴趣就是念
书——”
“信?什么信啊?”他一头雾水。
“你写给我的信啊!”
“我写——”正在喝水的国安差点呛到。“你有没有弄错啊?我只有在八岁时,为
了交作业,写过一封信之后,我没再写过信了!”
咏咏惊愕地瞪圆了眼。“你没有?那那些信……”
“不可能是我写的!”
她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继续问道:“那么信上那些鼓励我的话、那件美丽的
洋装——都不是你啰?”
国安有些不耐地说:“什么洋装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咏咏猛地站起身,悲愤的嚷道:“原来一切全是个骗局!骗局!”说完,旋即冲出
去。
“咏——”他困惑地怔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是个失意的夜晚啊!程平坐在床上听音乐,用手托着下巴,一想到咏咏正在和那
个虚有其表的大草包约会,他就愤恨不已。
突然间音乐被切断,程平皱眉回过头,倏地眼睛一亮。“什——咏咏!”
“你这个混蛋!”咏咏怒气冲冲地冲上去捶打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哪有?”程平边闪躲,边趁机回话。
“还说没有!你说,魏国安那些信是不是你伪造的?”她停手,悲愤地问。
“我——”他愧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你……你发现了?”
“你怎么可以——”咏咏登时红了眼眶,哽咽地说:“你耍我!”
“我……我……”看着她伤心的模样,程平心慌的不知怎么才好。
咏咏垂着泪,伤心欲绝地说:“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你剖心挖肺,没想到你、
你居然骗我!骗得我团团转……”
“我……我是好意。”程平笨拙的安慰着她。
“好意?程平!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啰?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让我在魏国
安面前出那么大的糗!”
呵!原来她的伤心全是为了那个大草包!霎时,一把妒火熊熊烧上他的心头,让他
负气说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魏国安!他在你心目中真有那么重要?好!我可以替
你去向魏国安解释。”
咏咏气得猛跺脚。“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你把我所有的梦全打碎了!
我恨你!”说完,旋即冲出去。
“咏咏——”程平赶忙追出去。
咏咏冲出程平的房间时,差点撞上在门口偷听的秀芳,咏咏瞪她一眼,继续冲向客
厅,却被尾随而至的程平拉住。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咏咏用力推开他,声音已哽咽。
“我真的是为你好!”程平紧紧抓住她,毫不松手。
“咏咏!程平!”绍群突地出声打断两人的争吵。
咏咏以手掩耳,尖叫道:“我不要听!我再也不要听到他的名字!”
绍群用力拉下她的手,声色俱厉地大吼:“不!你一定要听!”
从未看过绍群发脾气的咏咏吓了一跳,呆呆地瞪视着他。
绍群这才放柔声音说:“咏咏,你和程平认识十多年,难道还不了解程平对你的感
情?”
咏咏惊愕地看向程平。“程平对我有感情?”
“舅,不——”程平尴尬不已,急欲阻止绍群说下去。
“让我说!”绍群转向咏咏,认真说道:“如果他对你没感情,为什么远离家人,
一个人留在台湾?为什么明知你喜欢别人,还为你传送情书?”
“他——可是他骗了我!”咏咏仍是愤恨难平。
绍群耐着性子,继续向她分析:“他骗你,是因为他太喜欢你,不忍心看你因为没
收到对方的回信而难过,更不忍心让你发现你所仰慕的白马王子根本是个空心大草包!
才假冒对方的名义和你通信,你难道不能体会他有多用心良苦?”
咏咏看了程平一眼,眼中仍有恨意。“他用心良苦?哼!”
“你有没有想过,每次程平看到你为了别人而眉开眼笑、沉醉着迷的时候,心里有
多难过?天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拱手把自己心爱的人送入别人怀中。”说着,绍群的
神色不禁为之一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咏咏一怔,突然觉得内心的悲愤悄悄的被感动所替代了,但她不会这样轻易就饶过
程平的。
“你是他舅舅,当然替他说话,可是你们再怎么说,也弥补不了我受的伤害!”说
完,她即龙卷风似的奔出程家。
程平不觉叹了口气,看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慢慢
想通了,反正他已等了十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咏咏气呼呼地点燃一根火柴,准备焚烧那堆荒谬、可笑的信,
突然间,她瞥到信纸上的几行字:
“……也许因为我始终相信在帅气的外表下,隐藏了一种最细致、婉约的气质,可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好象破蛹的蝴蝶,你在阳光下鼓动缤纷的舞翼,高飞、高飞……”
咏咏不觉看痴了,连火柴差一点烧到手都不自觉。她甩掉火柴,吹吹手指,目光继
而落在另一封信上:
“……我欣赏的并不是你时髦的妆扮,而是过去一直被掩藏起来的纯真气质……”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怒气在不知不觉中平息了,耳畔彷佛传来曾舅舅诚恳的声音:
“他骗你,是因为他不忍心看到你因为没收到对方的回信而难过!你难道不能体会
他有多用心良苦?……如果他对你没感情,为什么明知你喜欢别人,还为你传送情书?……
天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拱手把自己心爱的人送入别人怀中……”
就算程平骗她又如何呢?这些信毕竟还是如此诚挚动人啊!一字一句,彷佛皆能直
抵她的灵魂深处,她逐渐相信,若没有至深的感情,是写不出这些字句的。
咏咏慢慢地把信纸揽入胸口,陷入了无边的沉思之中。
翌日清晨,美俐穿著睡袍,打着呵欠,慢条斯理地晃进餐厅。绍群、咏咏、娃娃已
经在享用早点。
“早!”美俐不经意地看向咏咏。“咏咏,昨天的约会……”
话未说完,咏咏已气呼呼地推开椅子,快步冲回房去。
“她怎么啦?”美俐不明究里地呆在原地。
绍群正要回答,忽闻电话铃响。
美俐顺手接起听筒。“喂?我是。”顿了一下,美俐突地惊叫出声:“什么?我爸
晕倒?”
挂完电话后,美俐简单地向绍群说明内容,两人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至医
院。
加护病房内,苏父仍然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护士正在为他注射。
隔着玻璃,病房外的美俐和绍群正神色焦急地听着医生说明病情。
“我们替他照了X光,作计算机断层,发现那个肿瘤有长大的迹象,压迫到脑神经
和视觉神经,最好尽快开刀。”
“开刀?非开刀不可吗?”美俐紧张的问。
“那颗瘤已经大到无法用药物除去,而且我怕时间拖得愈久长得愈大,可能导致失
明、中风,万一破了,更会有生命的危险!”
“生命危险?”美俐的脚步有些颠踬。“那……这……”她忍不住全身发抖,慌乱
的拿不定主意。
绍群握住她的手,无言的将信心传输给她。
须臾,美俐慢慢镇定下来,她反握住他的手,勇敢而坚定的对医生说:“好!开刀!”
医生离开后,美俐失魂落魄地独坐在大厅一角,咬着指甲,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
不久后,绍群拿着一叠单据过来,坐到她的旁边。
“手续都办好了!”绍群把单据交给她。“喏!手术排在后天上午九点,由杨主任
主刀,不会有问题的。”
美俐看着手中的单据,眼泪忽然大滴滑落。
绍群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美俐,杨主任是脑科权威,你不用担心。”
美俐点点头,拭去眼泪,忽然说道:“虽然手术费有健保给付,不过我想让他换到
头等病房,还要请全天特别看护,算起来,花费也很大,我得赶快筹钱!”
“钱,我有——”绍群说。
美俐白了他一眼。“我也有!”随即开始拨大哥大。“喂?俱乐部?凤琴在不在?”
她顿了一下,脸色旋即大变。“什么?你说清楚点!她……她跑了?跑到哪?——喂!
喂!”她颓然放下电话,脸色愈发苍白。
“怎么了?”绍群担心的问。
“我……我的钱被卷跑了!”
老天!她已经投进了三百万,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啊!父亲的医药费、咏咏的学费、
她的房子,难道全泡汤了?不!她不甘心哪!
“你真的不知道?好!拜托你万一知道她的下落,一定要尽快通知我,谢谢!”美
俐颓然放下电话,并以双手掩面。
这几天,美俐一直马不停蹄的寻找凤琴的下落,或冲入俱乐部的贵宾房,或到她常
出没的美容院、咖啡厅,但凤琴就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此时,绍群由厨房端杯牛奶出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感到一阵心疼。
“美俐!”他拍拍她的肩,并将牛奶递给她。
美俐叹口气,看来极为疲惫,气色亦十分消沉。“所有能问的人,我全问了,一点
消息也没有,我好怕!怕真的找不到她……”
“不!会找到的,别灰心!”绍群温柔地慰安她。
“万一找不到呢?我所有的钱……”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含泪续道:“以后的日子,
我要怎么办?”
“我会照顾你!”绍群自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卖掉鱼店的钱。
“这些你先拿着用,其它的我再想办法。”
美俐连忙将信封推还给他。“不!绍群,我不要!”
“美俐……”他又将它塞给美俐,两人推托半天。
美俐猛地站起来,沉声喝道:“我说不要就不要!你再啰嗦,我会翻脸的!”
刚进门的程平恰巧看见绍群的手悬在半空中,好奇问道:“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