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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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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下属单位的财务报销由谁签字? 

  任:由该单位的法人代表签字。 

  童:有没有局领导签字报销的情况? 

  任:有。比如,为了协调解决下属单位的某一问题,由局领导出面宴请相关人员,或送点礼品什么的,一般情况下,单位法人代表要求局领导在发票上签字说明该费用的用途的,局领导就在发票上签字说明,这只起个证明作用,没有法律效力。最终是要法人代表签字才能合法地报销的。如果单位法人代表没有要求,局领导就不签字。 

  童: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徐局签字? 

  任:也有分管局长签字的情况。 

  童:局里也好,下属单位也罢,送点礼品什么的,由谁去落实? 

  任:领导决定以后,一般由办公室落实。 

  童:也就是说由你落实? 

  任:不,是办公室,大多数情况下是我和司机。也有其他同志落实的时候。 

  童:都是实物? 

  任:也有“红包”。 

  童:有没有局长亲自落实的? 

  任:几乎没有。 

  童:你们搞接待,除了吃饭,还安排哪些活动? 

  任:这要看接待什么人了。一般的接待也就吃吃饭、喝喝酒什么的。 

  童:这么说还有特殊接待?怎么个特殊法? 

  任(略一思索):别的部门怎么接待,我们也怎么接待。 

  童:什么意思? 







四十二




  任:这谁还不知道呀,社会上流行的,歌厅、舞厅、桑拿按摩、洗头洗脚,全都有过。说句不恭的话,你们纪委的人,我们也这么接待过。 

  童:能说出是谁吗? 

  任: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童(稍微停顿了一下):这种活动,徐局长都参加吗? 

  任:有时参加,有时不参加,这要看需不需要。 

  童:没有接待任务的时候,他是不是经常光顾那些地方? 

  任:不敢肯定。但我没有专门为他安排过这种活动。 

  童:问你一个涉及你个人生活的问题,你可要说实话。 

  任:今天给你们说的全是实话,后面的话也会是实话,因为我来这儿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说假话。 

  童:这样很好。有人反映,你经常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呀? 

  任(惊讶地):不三不四?这是无稽之谈。 

  童:请你不要激动。 

  任(愤怒地):我没法不激动。说句不恭的话,就个人品质和才华而言,他们所谓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比我们的有些领导干部要高尚的多。如果连这样的人际交往都算作问题,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希望组织就此问题调查清楚,我不愿意背这个黑锅,也不想让别人背这个黑锅。 

  童(轻蔑地笑笑):我们会查清楚的。好了,这个问题就谈到这里。你和徐局长的关系很不一般,是吧? 

  任:负责任地讲,我和徐局长的关系,就是上下级关系。在工作中,我全力配合他,他也全力支持我。我们在私下里几乎没有什么交往,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我们的性格、爱好和志趣大相径庭,不会密切到那儿去。同时,在私生活领域,我也不喜欢跟任何领导人交往过密。 

  童:看来我们之间也很难推心置腹地谈谈? 

  任:我说的全是实话,我老婆经常说我是老实疙瘩,教我说假话都学不会。说句负责任的话,只要是工作上的,组织需要的,我又知道的,你们想了解什么,我说什么,绝不隐瞒,也不会作假。但涉及到个人的事,该保留还得保留。 

  童:你对你们其他领导有什么看法? 

  任:不好评价。因为我是办公室主任,哪位我都得配合好,不然,我没法开展工作。 

  童:比如领导班子内部存在什么问题? 

  任:你想知道哪方面的问题? 

  童:你的意思是,班子内部问题还不少?那么先说说民主集中制坚持得如何? 

  任:我认为是比较好的。班子内部议事,出现分歧是正常的,在意见无法统一的情况下,一把手拍板定案也是允许的,因为我国的行政体制是首长负责制。至于个别领导,凡事都要以个人利益为标准,一旦自己的主张被否决,就认为是不民主,我认为这反倒有点不正常了。 

  童:有没有具体的实例? 

  任:这个问题涉及到个人,我保留。 

  童:不信任组织? 

  任:不,是不信任组织里面的某些人。 

  童:你指的是谁? 

  任:你想我能告诉你吗? 

  童:看来你对组织的成见还不小。 

  任:怎么理解,随你的便吧。 

  童: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有什么情况要问,随时找你。 

  任:好的,谢谢。我随时恭候。 







四十三




  徐树军从省城回来,局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他刚一进楼,楼内大厅一片狼藉,楼梯扶手和楼梯上积满尘土。他到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被搬出,有两个民工正在刷墙。徐树军怒不可遏。大声喝道:“是谁叫你们干的?” 

  两民工停下手中的活,怔了怔,互相望望,轻声说:“是我们老板叫干的。”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我问的是我们这里谁让你们刷这个墙来的?”徐树军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 

  两民工摇摇头。 

  徐树军看着民工木讷的样子,平静地说:“这不怪你们,把活停下来,你们出去吧!”说着,他就气呼呼地走了。 

  他推开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几位正在打牌,见局长进来,且满脸怒气,都把牌收起来,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连茶几上的钱也没有来得及收,任其散乱地堆在那儿。徐树军见状,自己先愣了。他把这几位瞅了一眼,强压住怒火,平和地问道:“你们任主任呢?” 

  “刚才还在这,刚刚出去不久。”其中一位回答。 

  “把他给我找回来!” 

  刚才说话的那位“嗯”了一声,出去找任之良。其他人打个马虎眼,嬉皮笑脸地离开了这里。徐树军坐在任之良的椅子上,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进行分析、推理、判断。他把这事自然地与检举自己的事联系起来,肯定又是骆垣干的。 

  这个骆垣呀,徐树军想,在平常的日子里,他分管的科长们,从未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话,他们从未当回事,因为他多半说的是外行话、废话、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在会议上,在公共场所说出这样的话,他分管的科长们当着大家的面反驳他,让他下不了台,还是我徐树军给他打圆场,给他个台阶下的。在工作中,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徐树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让着他,人嘛,就那点水平,该让还得让啊!可如今,他倒露出了尖牙利齿,对准我徐树军的软肋狠狠地咬了一口,现在看来,不把我置于死地,骆垣自己就活不下去呀。 

  他转过头,看着茶几上的钱,心想,这说明,他在省城的一个星期中,局里的职工已经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在办公场所公开地赌上了。 

  他想到粉刷办公室这件事,马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在这段时间内,组织已经对局里的班子进行了调整,抑或至少已经有了这样的动议?不然,是谁这样目中无人,擅自动用局里的资金粉刷用了还不到两年的办公楼呢?除了骆垣,还能有谁呢,这个人一拍脑门,什么事干不出来呀!过了一会儿,任之良回来了,他进门后在徐树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副甘心情愿接受批评的样子,在这方面,他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的。他不自然地笑笑,问:“你回来了?”徐树军没有说什么,他盯了任之良半天,才缓缓地说:“是骆局长叫你这么干的?”任之良点点头。 

  “这事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打个招呼,”徐树军提高了嗓门,“我告诉你,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接到任何撤职、免职或者停职的通知,我还是这个局的局长!”他稍缓了口气,说,“我徐某人就是坐牢,也得有个法律程序,这又不是‘文化大革命’时期,说抓就抓了,说消失就消失了?” 

  “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都关机。”任之良说,“骆局长催得紧,我想刷刷办公室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安排干开了。” 

  徐树军这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忘了带手机的充电器,在省城的几天里,手机一直没电。他叹口气,说:“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既是他当局长了,等我回来给他腾也不迟嘛!” 

  “我也劝过,”任之良说,“劝他等你回来再说。他也没说什么,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呀,你呀,真是不可救药!’那意思很明白,不就是说我傻嘛,说我不识时务嘛!” 

  徐树军沉默了半天,他情绪稳定了许多,对任之良说:“我也不怪你,人家是领导,你扭也扭不住的。好吧,你请一下骆局长吧。” 

  骆垣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几个铁哥们打牌,听说徐树军叫他,他对任之良说:“叫他稍等一会儿,等这圈牌打完再说。” 

  任之良只好退出,他又不想去回徐树军的话,怕徐树军把对骆垣的怨气撒在自己的头上,弄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于是他顺手推开隔壁一间办公室,这里也烟雾缭绕,几位科长正在牌桌上酣战。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们打牌。他估摸着骆垣他们的一圈牌可能已经打下来了,他又去催,进去,他们正在结账,大把大把的票子,在他们的手中来回折腾。骆垣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任之良便知,他是赢家。其他三位是其他部门的副职,都拿眼瞟着任之良。任之良明白,那是在责备他搅了他们的牌局,剥夺了他们“返本”的机会。 

  骆垣进了局办公室的门,脸上的笑还没有消失。他落落大方地坐在徐树军的对面,大大咧咧地问了句“回来了”、“路上平安”之类的话,便说:“我想把最近的工作给你汇报一下……”徐树军看他有长篇大论的意思,截住他的话说:“你先说说这粉刷房子的事吧。” 

  “哦,是这么回事。你走了没几天,甄书记来过,他说我们这么漂亮的办公楼,看上去不怎么整洁。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翻修翻修了。这不,先刷刷墙,再置办一些像样的办公用具,把咱们这地儿也武装武装。嘿,这不都是给你脸上贴金的事嘛!” 

  徐树军心里说,恐怕是你估摸着我徐某人败局已定,急不可耐地给自己做窝呢吧。他这么想着,嘴里却说:“我说你什么好呢,骆局长,这楼修起来才两三年时间,你说有这个必要吗?你哪是给我脸上贴金,是拿纳税人的钱往这墙上贴呀,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吧。再说,眼下这笔经费从哪里来呀?” 

  骆垣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只能是先斩后奏,把活干完了,再向财政要呗。” 

  “有这么简单吗,财政又不是你们家的,什么钱都可以要呀。” 







四十四




  “哦,我倒没有想这么多。” 

  “好,这项工程马上停下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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