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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称韦义方不合漏泄天机,合当有罪,急得韦义方叩头告罪。真人正恁么说,只见屏风后一个妇人,凤冠霞帔,珠履长裙,转屏风背后出来,正是义方妹子文女,跪告张公道:〃告真人,念是妾亲兄之面,可饶恕他。〃张公道:〃韦义方本合为仙,不合以剑剁吾,吾以亲戚之故,不见罪。今又窥觑吾之殿宇,欲泄天机,看你妹妹面,饶你性命。我与你十万钱,把件物事与你为照去支讨。〃张公移身,已挺脚步入殿里。
去不多时,取出一个旧席帽儿,付与韦义方,教往扬州开明桥下,寻开生药铺申公,凭此为照,取钱十万贯。张公道:〃仙凡异路,不可久留。〃令吹哨笛的小童:〃送韦舅乘蹇驴,出这桃花庄去。〃到溪边,小童就驴背上把韦义方一推,头掉脚掀,颠将下去义方如醉醒梦觉,却在溪岸上坐地。看那怀中,有个帽儿。似梦非梦,迟疑未决。且只得携着席帽儿,取路下山来。
回到昨所寄行李店中,寻两个当直不见。只见店二哥出来,说道:〃二十年前有个韦官,寄下行李,上茅山去担阁,两个当直等不得,自归去了。如今恰好二十年,是隋炀帝大业二年。〃韦义方道:〃昨日才过一日,却是二十年。我且归去六合县滋生驷马监,寻我二亲。〃便别了店主人。
来到六合县。问人时,都道二十年前滋生驷马监里,有个韦谏议,一十三口白日上升,至今升仙台古迹尚存,道是有个直阁,去了不归。韦义方听得说,仰面大哭。二十年则一日过了,父母俱不见,一身无所归。如今没计奈何,且去寻申公讨这十万贯钱。
当时从六合县取路,迤逦直到扬州。问人寻到开明桥下;果然有个申公;开生药铺。韦义方来到生药铺前,见一个老儿:生得形容古怪,装束清奇。颔边银剪苍髯,头上雪堆白发。鸢肩龟背,有如天降明星;鹤骨松形,好似化胡老子。多疑商岭逃秦客,料是础吹鋈恕T谏┢汤镒Nひ宸降溃骸ɡ险砂菀荆≌饫锬巧旯┢蹋俊�
公公道:〃便是。〃韦义方着眼看生药铺厨里:四个茗荖三个空;一个盛着西北风。韦义方肚里思量道:〃却那里讨十万贯钱支与我?〃且问大伯,买三文薄荷。公公道:〃好薄荷!《本草》上说凉头明目,要买几文?〃韦义方道:〃回些个百药煎。〃公公道:〃百药煎能消酒面,善润咽喉;要买几文?〃韦义方道:〃回三钱。〃公公道:〃恰恨卖荆〃韦义方道:〃回些甘草。〃公公道:〃好甘草!性平无毒,能随诸药之性,解金石草木之毒,市语叫做'国老'。要买几文?〃韦义方道:〃问公公回五钱。〃公公道:〃好教官人知,恰恨也缺。〃
韦义方对着公公道:〃我不来买生药,一个人传语;是种瓜的张公。〃申公道:〃张公却没事,传语我做甚么?〃韦义方道:〃教我来讨十万贯钱。〃申公道:〃钱却有,何以为照?〃韦义方去怀里摸索一和,把出席帽儿来。申公看着青布帘里,叫浑家出来看。青布帘起处,见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出来,道:〃丈夫叫则甚?〃韦义方心中道:〃却和那张公一般,爱娶后生老婆。〃申公教浑家看这席帽儿:〃是也不是?〃女孩儿道:〃前日张公骑着蹇驴儿,打门前过,席帽儿绽了,教我缝。当时没皂线,我把红线缝着顶上。〃翻过来看时,果然红线缝着顶。申公即时引韦义方入去家里,交还十万贯钱。韦义方得这项钱,把来修桥作路,散与贫人。
忽一日,打一个酒店前过,见个小童,骑只驴儿。韦义方认得是当日载他过溪的,问小童道:〃张公在那里?〃小童道:〃见在酒店楼上,共申公饮酒。〃韦义方上酒店楼上来,见申公与张公对坐,义方便拜。张公道:〃我本上仙长兴张古老。文女乃上天玉女,只因思凡,上帝恐被凡人点污,故令吾托此态取归上天。韦义方本合为仙,不合杀心太重,止可受扬州城隍都土地。〃道罢,用手一招,叫两只仙鹤,申公与张古老各乘白鹤,腾空而去。则见半空遗下一幅纸来,拂开看时;只见纸上题着八句儿诗;道是:
一别长兴二十年,锄瓜隐迹暂居廛。
因嗟世上凡夫眼,谁识尘中未遇仙?
授职义方封土地,乘鸾文女得升天。
从今跨鹤楼前景,壮观维扬尚俨然。
第三十四卷 李公子救蛇获称心
劝人休诵经,念甚消灾咒。
经咒总慈悲,冤业如何救?
种麻还得麻,种豆还得豆。
报应本无私,作了还自受。
这八句言语,乃徐神翁所作,言人在世,积善逢善,积恶逢恶。古人有云: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昔日孙叔敖晓出,见两头蛇一条,横截其路。孙叔敖用砖打死而埋之。归家告其母曰:〃儿必死矣。〃母曰:〃何以知之?〃敖曰:〃尝闻人见两头蛇者必死,儿今日见之。〃
母曰:〃何不杀乎?〃叔敖曰:〃儿已杀而埋之,免使后人再见,以伤其命,儿宁一身受死。〃母曰:〃儿有救人之心,此乃阴骘,必然不死。〃后来叔敖官拜楚相。今日说一个秀才,救一条蛇,亦得后报。
南宋神宗朝熙宁年间,汴梁有个官人,姓李,名懿,由杞县知县,除佥杭州判官。本官世本陈州人氏,有妻韩氏。子李元,字伯元,学习儒业。李懿到家收拾行李,不将妻子,只带两个仆人,到杭州赴任。在任倏忽一年,猛思子李元在家攻书,不知近日学业如何?写封家书,使王安往陈州,取孩儿李元来杭州,早晚作伴,就买书籍。王安辞了本官,不一日,至陈州,参见恭人,呈上家书。书院中唤出李元,令读了父亲家书,收拾行李。李元在前曾应举不第,近日琴书意懒,止游山玩水,以自娱乐。闻父命呼召,收拾琴剑书箱,拜辞母亲,与王安登程。沿路觅船,不一日,到扬子江。李元看了江山景物,观之不足,乃赋诗曰:
西出昆仑东到海,惊涛拍岸浪掀天。
月明满耳风雷吼,一派江声送客船。
渡江至润州,迤逦到常州,过苏州,至吴江。
是日申牌时分,李元舟中看见吴江风景,不减潇湘图画,心中大喜,令梢公泊舟近长桥之侧。元登岸上桥,来垂虹亭上,凭栏而坐,望太湖晚景。李元观之不足,忽见桥东一带粉墙中有殿堂,不知何所。却值渔翁卷网而来,揖而问之:〃桥东粉墙,乃是何家?〃渔人曰:〃此三高士祠。〃李元问曰:〃三高何人也?〃渔人曰:〃乃范蠡、张翰、陆龟蒙三个高士。〃
元喜,寻路渡一横桥,至三高士祠。入侧门,观石碑。上堂,见三人列坐,中范蠡,左张翰,右陆龟蒙。李元寻思间,一老人策杖而来。问之,乃看祠堂之人。李元曰:〃此祠堂几年矣?〃老人曰:〃近千余年矣。〃元曰:〃吾闻张翰在朝,曾为显官,因思鲈鱼莼菜之美,弃官归乡,彻老不仕,乃是急流中勇退之人,世之高士也。陆龟蒙绝代诗人,隐居吴淞江上,惟以养鸭为乐,亦世之高士。此二人立祠,正当其理。范蠡乃越国之上卿,因献西施于吴王夫差,就中取事,破了吴国。后见越王义薄,扁舟遨游五湖,自号鸱夷子。此人虽贤,乃吴国之仇人,如何于此受人享祭?〃老人曰:〃前人所建,不知何意。〃李元于老人处借笔砚,题诗一绝于壁间,以明鸱夷子不可于此受享。诗曰:
地灵人杰夸张陆,共预清祠事可宜。
千载难消亡国恨,不应此地着鸱夷。
题罢,还了老人笔砚,相辞出门。见数个小孩儿,用竹杖于深草中戏打小蛇。李元近前视之,见小蛇生得奇异,金眼黄口,赭身锦鳞,体如珊瑚之状,腮下有绿毛,可长寸余。
其蛇长尺余,如瘦竹之形。元见尚有游气;慌忙止住小童休打:〃我与你铜钱百文,可将小蛇放了,卖与我。〃小童簇定要钱。李元将朱蛇用衫袖包裹,引小童到船边,与了铜钱自去。唤王安开书箱取艾叶煎汤,少等温贮于盘中,将小蛇洗去污血。命梢公开船,远望岸上草木茂盛之处,急无人到;就那里将朱蛇放了。蛇乃回头数次;看着李元。元曰:〃李元今日放了你,可于僻静去处躲避,休再教人见。〃朱蛇游入水中,穿波底而去。李元令移舟望杭州而行。
三日已到,拜见父亲,言讫家中之事。父问其学业,李元一一对答,父心甚喜。在衙中住了数日,李元告父曰:〃母亲在家,早晚无人侍奉,儿欲归家,就赴春眩〃父乃收拾俸余之资,买些土物,令元回乡,又令王安送归。行李已搬下船,拜辞父亲,与王安二人离了杭州。出东新桥官塘大路,过长安坝,至嘉禾,近吴江。从旧岁所观山色湖光,意中不舍。
到长桥时,日已平西,李元教暂住行舟,且观景物,宿一宵来早去就桥下湾住船,上岸独步。上桥,登垂虹亭,凭阑伫目。遥望湖光潋滟,山色空蒙。风定渔歌聚,波摇雁影分。
正观玩间,忽见一青衣小童,进前作揖,手执名榜一纸,曰:〃东人有名榜在此,欲见解元,未敢擅便。〃李元曰:〃汝东人何在?〃青衣曰:〃在此桥左,拱听呼唤。〃李元看名榜纸上一行书云:〃学生朱伟谨谒。〃元曰:〃汝东人莫非误认我乎?〃青衣曰:〃正欲见解元,安得误耶!〃李元曰:〃我自来江左,并无相识,亦无姓朱者来往为友,多敢同姓者乎?〃青衣曰:〃正欲见通判相公李衙内李伯元,岂有误耶!〃李元曰:〃既然如此,必是斯文,请来相见何碍。〃
青衣去不多时,引一秀才至,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飘飘然有凌云之气。那秀才见李元先拜,元慌忙答礼。朱秀才曰:〃家尊与令祖相识甚厚,闻先生自杭而回,特命学生伺候已久。倘蒙不弃,少屈文旆,至舍下与家尊略叙旧谊,可乎?〃李元曰:〃元年幼,不知先祖与君家有旧,失于拜望,幸乞恕察。〃朱秀才曰:〃蜗居只在咫尺,幸勿见却。〃李元见朱秀才坚意叩请,乃随秀才出垂虹亭。
至长桥尽处,柳阴之中,泊一画舫,上有数人,容貌魁梧,衣装鲜丽。邀元下船,见船内五彩装画,裀褥铺设,皆极富贵。元早惊异。朱秀才教开船,从者荡桨,舟去如飞,两边搅起浪花,如雪飞舞。
须臾之间,船已到岸,朱秀才请李元上岸。元见一带松柏,亭亭如盖,沙草滩头,摆列着紫衫银带约二十余人,两乘紫藤兜轿。李元问曰:〃此公吏何府第之使也?〃朱秀才曰:〃此家尊之所使也,请上轿,咫尺便是。〃李元惊惑之甚,不得已上轿,左右呵喝入松林。
行不一里,见一所宫殿,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水上一桥,桥上列花石栏干,宫殿上盖琉璃瓦,两廊下皆捣红泥墙壁。朱门三座,上有金字牌,题曰〃玉华之宫〃。轿至宫门,请下轿。李元不敢那步,战栗不已。宫门内有两人出迎,皆头顶貂蝉冠,身披紫罗遥В祷平鸫种椿ㄎ萍颍笆├瘢朐唬骸ㄍ跎嫌忻髑虢庠!ɡ钤肷尾荒芏源稹V煨悴旁诓嘣唬骸ㄎ岣赣星耄魑鹁伞!ɡ钤唬骸ù撕未σ玻俊ㄐ悴旁唬骸ㄏ壬降钌媳阒病!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