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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妃住的地方是行宫最是独特的清凉阁,阁中有假山流水,还饲养了好些珍奇的鸟儿,叽喳不停,一片鸟语花香,很是有生气。
朱樱正赞叹着这一片闲情之地的好景致,便瞧见假山后几位宫人领着大公主和二公主一道玩耍着。大公主已经五岁了,眉眼长开了些许,自是一脉贵妃式的美艳,不若刚见时那般软萌。瞧见自家母妃靠近了也是端庄的请安行礼,小小年纪倒是颇为老成的模样。
“大公主真是好生懂事。”朱樱夸奖了一句,“贵妃娘娘当真教导有方。”
张贵妃抚了抚大公主的额发:“怎么在这里玩耍,今日教的字可都会写了?”
“母妃,孩儿都写好了,等母妃过目。”大公主声音仍是奶声奶气的,话却一本正经,似乎对张贵妃有些惧怕。
“字写好了,那琴呢?”张贵妃瞥向那侍奉大公主的宫人,“本宫分明记得午时之前要督促大公主练一个时辰的琴的,你们这是不把本宫的话放在心里了?!”
几个嬷嬷慌忙跪下求饶,大公主也一脸惧意:“母妃别生气,孩儿这便去练琴,孩儿以后不再贪玩了。”
……
一 直到进了内殿为张贵妃研墨之时,朱樱心里仍是惊叹这张贵妃式的启蒙教育。上一世被应试教育折腾惨了,她便想着日后有了孩子,定会给她一个自由成长的童年, 只要在大方向上不让她三观有偏差,其余的便随着她的性子来就行。可如今看着张贵妃与大公主这一番互动,她才意识到,还有比应试教育更严苛的教育方式。
民间这般严厉倒还真有望女成凤望子成龙一说,可帝王家的子女,生来便是龙凤,也不知这张贵妃是准备将这公主培养成什么了。只是方才瞧着,大公主与她还有一丝亲昵,若是长久这般严苛下去,母女之情,便又在这深宫大院里,消磨殆尽了。
大抵帝王之家的薄情,都是这般由来的吧?朱樱想起嘉元帝与太后的关系,不也是这般疏离么?
“修仪妹妹要快些了,这研的墨汁都不够本宫用了。”张贵妃出声,瞧了眼她腕上的镯子,“这镯子成色极好,本宫记得是西昌国进贡的东西,当时只得了一对,皇上竟是都赐予妹妹了,可见皇上待妹妹自是极好了。”
朱樱笑着谦虚:“贵妃娘娘这话倒是叫嫔妾受不起了,若论玉镯珍贵,当然要数娘娘带的这对高贵优雅的翠滴了。嫔妾还未进宫之时便听闻贵妃娘娘宠冠六宫,皇上将这对世所罕见的镯子赐予娘娘了,皇上对娘娘的宠爱,才真真叫人艳羡。”
“这后宫里,艳羡可以有,祸心却是断断容不得的。”张贵妃话锋一转,“皇上让本宫低调查证张容华溺毙之事,而宫人却皆言舒修仪乃最后接触张容华之人,修仪妹妹可有话说?”
朱樱手上动作不急不缓,声音亦是:“敢问娘娘,可有医官验出张容华是溺毙而死?昨日嫔妾与德妃一同见的张容华,德妃娘娘可以为嫔妾作证的。”
张贵妃正为太后抄写着佛经,讽刺的瞧了她一眼:“舒修仪进宫了这么久,竟是半点端倪也未瞧出来吗?德妃现下巴不得本宫拿下妹妹,半点不给妹妹辩解的机会,又岂会为妹妹作证?”
朱樱一脸疑惑:“可是德妃娘娘当时与嫔妾一道,自是有宫人瞧见啊,她又如何落井下石?”
张贵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想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一同进了荷花池,并不表示一道出了荷花池,即便是一起离开,可宫人在申时二刻瞧见德妃出了荷花池,而妹妹却是在酉时初才离开,那妹妹仍是逃不了干系的。”
朱樱心里一惊,那日所在之处便是荷花池深处,进去时便花了半个时辰,出来因为摘了些开的不错的花更是耽误了些时间,酉时出了荷花池自是正常的。那德妃如若不是长了对翅膀,又怎会在申时二刻便出了荷花池呢?
莫不是,这一开始便是那德妃处心积虑想出来陷害自己的把戏?
“看来妹妹已然知晓张容华遇害的真相了。”张贵妃搁下手里的笔,“本宫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为修仪妹妹洗清嫌疑,也不知妹妹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
朱樱知晓张贵妃这是打算联合自己拉下威胁到她的德妃了。她仍旧有些顾虑,德妃虽作恶多端,可张贵妃亦不是善茬儿的,狡兔死走狗烹是后宫天天在上演的戏码。今日她帮张贵妃除了德妃,下一回张贵妃便是将矛头指向了她了。
更何况,张容华之死,她心中疑窦丛生,只觉得此事并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如同当日翊坤宫与永和宫起火之事一样,会不会有另外的人参与其中了,如今瞧着她与德妃互斗而从中获益?
☆、第77章
张贵妃与德妃在她心里的定位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便是张贵妃是仗着太后与嘉元帝的恩宠,坏的高调;而德妃并无任何倚仗;所以坏的不动声色而已。
明枪暗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樱自是婉拒:“嫔妾多谢娘娘抬爱,只是真相如何,嫔妾相信娘娘;相信皇上;不会叫任何人蒙冤的。”
张贵妃搁下笔,冷冷的瞧了她一眼:“舒修仪既是不肯,本宫自是不会强求。本宫瞧着舒修仪的研墨技巧亦是不过尔尔,罢了,本宫还有宫务要处理;莺儿,送客。”
她出了殿便瞧见百合焦急的等在殿外,搀着她离了老远才拉起她的手腕揉着,低声问:“主子,贵妃娘娘可有为难主子?”
朱樱摇了摇头:“张贵妃不过是想着拉拢我来扳倒德妃罢了。”
“莫不是这次张容华之事亦是德妃所为?”百合惊异的问道,“贵妃娘娘可是察觉了什么?”
朱樱摇摇头:“我看着却不像,若是真抓着什么端倪,以贵妃娘娘的性子,此刻德妃怕是早已位分不保了。所以我亦有些怀疑,此番张容华离奇溺毙,到底与德妃又何关系。”
“主子莫急,真相总是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的。”百合安慰道。
……
是夜,百合与安清平刚去了荷花池,嘉元帝便来了飞云阁。
朱樱知晓他心里烦乱,便着兰湘泡了壶清心的淡竹叶配决明子茶:“皇上近来诸事操劳,这竹叶茶最是能静心去肝火,皇上尝尝?”
嘉元帝心不在焉的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关于张容华之死,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其实嫔妾在张容华临死前曾见过她,那时她便脸色不大好看。”朱樱有些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天,终是开口,“嫔妾怀疑张容华是怀有身孕的。”
嘉元帝仿佛并不吃惊,点了点头,问道:“樱儿又是如何知晓的?”
朱樱一五一十的道来:“来避暑山庄的路上她便一直在吐,嫔妾以为只是寻常那般受不了颠簸之苦而已。可是来了北地好些日子了,她身子却一直不大好,前几日嫔妾还曾见她一直干呕,那日在荷花深处的船上起舞也是收敛着动作的,嫔妾猜想,大约是顾忌着腹中的龙胎罢。”
嘉元帝看了她一眼:“爱妃倒是心细如发,只是既然早已发觉,为何不来禀报与朕?除了你宫里人之外,可还有旁人知晓张容华有孕之事?”
“嫔妾以为张容华这般极力掩藏,是为着给皇上一个惊喜,便没有及时禀报。”朱樱想了想,“至于是否还有旁的人知晓,嫔妾并不知情。”
嘉元帝低低的喟叹了一声:“惊喜朕没听到,倒是受了不少的惊吓。”
“颜太医曾为张容华问过脉,说这张容华的确怀有龙裔,只是体虚宫寒,胎像十分不稳妥,皇嗣能保住的机会并不大。”嘉元帝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朕都不曾知晓自己有这样一个孩子,便失去他了,朕心里难过得紧。”
朱樱挺同情这皇帝的,柔柔的出声安慰:“皇上别太难过,父母与子女的缘分皆是上辈子结成的,皇上见不到他,或许只是时机未到罢了,若是修得足够的缘分,老天爷定会叫皇上见到的。”
她猜想着这古代皇帝大多迷信得要命,她这番话总应该安慰得到他的吧。
夜里嘉元帝歇在这飞云阁里,朱樱也不便时刻关注着动静,便偷偷吩咐了绿萝瞧着,若是百合回来便悄悄打个信号,别惊扰了皇上。
哪知道这一等便等得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次日的卯时了。是被崔永明的声音惊醒的,他进来禀报,张贵妃与德妃候在飞云阁里,有要事要呈报皇上。
朱樱瞧了眼崔永明身后青白着脸的绿萝,也知道有些不妙了。
瞧着她有些忧心的眉眼,嘉元帝也没做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出了内室,朱樱紧随其后。候在飞云阁正厅中的哪里只有张贵妃与德妃,朱樱随意的瞧了眼,这来了避暑山庄的妃嫔,此刻怕都来凑这份热闹了。
张贵妃与德妃率领众妃嫔起身朝着嘉元帝请安,朱樱再福身给她二人请安,这才坐定了。嘉元帝扫了坐下的众人,这才开了口:“几位爱妃一大早便聚在了这飞云阁,可是有要事禀报?”
张贵妃率先起身:“回皇上,臣妾扰了皇上休息,的确罪该万死,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妾与德妃妹妹商议完之后便决定需第一时间回禀了皇上,以免皇上受了奸人蒙蔽。”
朱樱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张贵妃这是铁了心要借张容华之事扳倒一人了,若是昨日她选择与张贵妃联手,那今日众人便会出现在德妃的殿中了。
“哦?朕如今竟是受着奸人蒙蔽?”嘉元帝似笑非笑的瞧着众人,亦是扫过朱樱平静的脸,“爱妃且说说看,谁是那蒙蔽朕的奸人,朕又是如何被蒙蔽的?”
德妃适时出声:“皇上,臣妾与倪才人昨天夜里路过那荷花池之时忽的想起薄命的张容华,两人便在池边说了会子话。却正巧瞧着有人钻出那荷花池,将臣妾与那倪才人吓了一跳。臣妾定睛一瞧,这从荷花池里钻出的二人,竟正是舒修仪宫里的掌事宫女百合和太监总管安清平。”
朱樱这才知晓德妃这不过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好来个瓮中捉鳖罢了,她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脑子里却仍旧乱作一团。
“德妃娘娘可是指舒修仪御下不严,宫里太监宫女私自对食□宫闱?”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叶宝林开口问道,语气十分好奇。
德妃却勾唇笑了笑,朝着嘉元帝道:“若是这般,只需将两个奴才下狱便好了,只是臣妾却在他二人身上搜出张容华的帕子了,这倒叫臣妾好生费解了。”
嘉元帝好整以暇的问道:“如何叫德妃这般费解?德妃又是如何确定这帕子是张容华之物呢?”
“不 瞒皇上,臣妾前日确实与舒修仪一同见过张容华,臣妾近来忙于宫务,一直未同容华妹妹好好聊聊,所以那日便想邀着张容华去亭子里品品茶的。孰料舒修仪却忽的 提议寻个幽静些的地方,便带着臣妾与张容华去了荷花池。”德妃有条有理的展开了详尽的泼脏水运动,“荷花池里自是极为隐秘,极为幽静,臣妾与舒修仪张容华 说话之时便瞧见张容华用过那绣有鸳鸯蝴蝶图样的帕子。后来臣妾想着宫里还有事情未处理完,便先行离开了。留下舒修仪陪着张容华。”
朱樱眉心一动,这帕子她当日的确是见张容华用过。
德妃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竟不想那是最后一次见容华妹妹,若是早知如此,臣妾也不会让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