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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那边，要事事小心。」龚敬云轻轻的叮咛自己的儿子，一个人要过外国读书，要多多小心才好。
「我会的了，爸爸。」龚浩佳点头。
不用多久，一家人走到了龚敬云的车前，龚敬云掏出车匙，快要插到孔中时，他的大儿子说话了。
「爸、妈，我会搬出去住。」淡淡的，但却清楚无比。
3
「什麽？搬出去？」
最大反应的，也是最先有反应的，是龚浩佳，他听见了，立即大叫起来，没有往日的冷静。
他瞪大眼，不能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即使天黑了，看得不太清楚，但他还是想看哥哥的反应。
龚浩维淡淡的看他一眼，又看著还有点搞不清状况的父母，他说∶「我会搬出去，要是再考不上中六，我会出去工作，不再读书了。」
林素贞吓了一大跳，她没想过自己的儿子连预科也不能完成，而且，更说要搬出去住？
她有点害怕，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在刚成年就离开她，而且，一转眼就没了两个儿子？
「什麽搬出去？你才多大，书也没念好，就想离家？」林素贞拉过自己的大儿子，不解的喊。
「妈，你冷静点，不要拉手拉脚的，听哥说话。」龚浩佳拉著林素贞的手，心急的说著，他才不想自己的妈越说越让哥哥生气。
龚浩维看著自己的妈妈终於看他一眼，但却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个原因时，他心里不知道该说是苦，还是乐，他只是微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弟弟和妈妈。
他淡淡道∶「我不是意气用事，我想了很久，也算了很多，才这样做。我一过了十八岁，我就会离家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龚敬云皱著眉，叹了口气，缓缓说∶「是有什麽原因你一定要搬走吗？」
「是你们一定要我走的，我一定不能待在家里。」龚浩维笑了，里面有著不少的苦涩。
林素贞不明白，她再一次拉过自己的儿子，一个很少正眼看的儿子。她发现他眼中多了很多凄苦的了然和明了的了误。
「什麽原因？我们是一家人啊，为什麽不能待在家中？」林素贞觉得自己的声音十分脆弱，好像快要没气一样。
她到了现在也不明白为什麽自己和大儿子不亲，又为什麽大儿子会出去做兼职……她发觉自己对於自己的大儿子所了解的非常之少。
龚浩维看一眼自己的家人，有了心理准备可能是最後一次看到他们，他吸了口气，才坚定的说∶「我是同性恋，喜欢男的。我想你们都不想有一个同性恋的人在家里吧，所以我才要搬出去。」
一句话，又将全家人变呆了，全都没有说话可以回，连最冷静的龚敬云也呆若木鸡，不能反应过来。
谁会想到在一个在自己家会有一个同性恋的？他们全都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龚浩维就知道他们会吓得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惨然的笑，看了下手表，他对自己的家人鞠躬，转过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的手给人拉住，林素贞有点歇斯底里的低喊∶「同性恋！为什麽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好一个男人，去搞什麽同性恋的！肮脏、污秽！」
龚浩维明知道说了出来，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他眼中还是一闪而过深深的痛楚，很痛很痛，连看的龚浩佳也感到哥哥的痛，他的心也跟著抽住了。
「妈！够了，不要再说，哥就算喜欢谁，也是我的哥哥，你的儿子，请你不要这样说他。」龚浩佳用力的说著，用心的说著，他想说给妈妈听，也想说给哥哥听。
他没有歧视他，他只是有点惊讶……他紧紧的看著哥有点倔强的背影，还有那在微光中，有点迷离的感觉。
孤寂的、单一的，没有人在身边，难道……他这个弟弟真的做错了什麽？心里倏起升起一阵痛……
龚敬云也拉开自己的妻子，他蹙起眉，他淡淡的说著，不是太激动，不是太生气，平静的，淡淡的，他问著∶「真的吗？你真的确定自己的性向了？」
龚浩维在家中，没有感受到妈妈的宠爱，也不是得到太多兄弟间的情谊，他却感到爸爸淡如水的温柔和爱，他一生都会尊重自己的爸爸。
他转过头，眼中飘著感激，他扬起暖暖的笑，对著自己的爸爸说∶「我不小了，这些事，我可以分别出来。我肯定自己的性向的，对不起，爸爸，要你失望了。」
「你……够了！你走，你走！」林素贞完全接受不到这种事，她现在连一眼也不想见这个儿子。
龚浩维惨淡的笑了下，甩开了家人的拉碰，他慢慢向远处走去，可以见到在停车场的门口，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墙边，像在等人的样子……他就是等龚浩维的人。
他决定了的事，现在不想後悔，他才不要自己在出柜後，才来後悔。
他这一生注定是和龚家无缘的了。
压下心里的痛楚，他走向那个等他已久的人。
「哥！」龚浩佳大叫，要不是妈妈抓著他的手，他一定会走过去，拉住离开的哥哥，他不要哥哥这样子离开。
好像很可笑，都成｜人了，都十八岁了，才出现这种十八相送的戏码……龚浩佳才不想做这些可笑的离别戏，他才不想自己的哥哥这样离家去了。
龚敬云双目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大儿子，他翻了下眼，才用著他苍老的声音大声道∶「维，我们始终是一家人，有事一定要回来，爸爸永远欢迎你回来。」
很明显的，龚浩维的身影一下子僵了下，但他头也没有抬，没有回，只是默默的走向前，留下一条淡淡的泪痕在地上，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4
一闪而过，时间不留人的转了五个寒暑，这年，龚浩佳完成了硕士回来，是五年来第一次回来。
他本想不去读书的，想留在香港和自己的哥哥沟通沟通，但奈何自己的父母也要自己完成所有课程，而且，完成了才有权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因为自己要做的都做了，爸妈也没话好说。
十八岁那年生日是他一生难忘的事，他在美国那几年，不断的从梦中见到那天的情况，很痛很痛，每次也是哭著醒来。
从爸爸口中知道，哥哥那天过後，过了很久也没有回过家，只有在他和妈妈不在的时候回去拿回他的所有物，之後，他没有回家见爸妈，也没有打电话给他们。
直到二十岁的时候，爸爸收到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犹豫了下，才接那个电话，幸好他有接，才再一次和哥哥联络上。
哥哥打电话来，是想告诉爸爸，他已经可以完全独自生活了，也告诉他……为什麽他要离开的另一个原因……龚浩佳明白，他才不是因为一个原因就离开自己的家……但爸爸怎样也不告诉他，令他气得要死。
但没所谓，他现在回来了，要回来找回他多年没见的哥哥。
龚浩佳心跳快了很多，他伸手按了按门前的电铃，他等著见他那个多年不见的亲人。
这里的地址他得来不易，由他在美国的时候，他已经经常从美国打电话给自己的爸爸，要他给自己哥哥的地址。一直一直缠了爸爸很多很多天，千问万索了有两个月，最终，从爸爸口中得到他要的资料。
他的心情既怕又喜，不知道现在的哥哥变成了什麽样子，不知道他们还可不可以跟小时候一样，在一起……
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龚浩佳看到一双黑漆的眼眸，好像会将人的灵魂吸入去一样。
龚浩佳呆了，但那边那个人也有点不能置信。
「浩……佳？」
这里是位於深水埗一幢有十多二十年楼龄的旧楼中，其中一个单位，不大的，才两房一厅，设备也是只有简单的东西，没有富丽的装潢，只有龚浩维最喜欢的天蓝色，那是从小就喜欢的颜色。
放下可口可乐一罐，龚浩维看了眼穿著浅黄｜色线衫的龚浩佳一眼，他压下心里的疑问，他淡淡的问∶「爸爸给你这里的地址吧？」
龚浩佳诚实的点头，他又定眼看著自己的哥哥，那个高了沈实了的哥哥，像要弥补多年不见的时间一样。
龚浩维被看得不好意思，假咳了声，才轻轻的问∶「你找我干什麽？有事吗？」
龚浩佳收回目光，又暗了眼，叹了口气，道∶「难道做兄弟的，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你吗？不可以来找你，就为了聊几句吗？」
龚浩维没想过自己的弟弟会这样说，他顿了下，再说∶「真的没想过。」
龚浩佳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正经道∶「我上个星期才完成了硕士回来，下个月就在爸爸的公司上班，所以现在还有些时间，就过来找找很久没见的家人罗！」
他的一句话，令龚浩维颤了下，他是压著心里的感情，才不至於给别人察觉得到自己的感觉。
家人……除了自己的爸爸外，原来他还有别的家人。
龚浩维笑笑，用来掩饰心中的痛，他才抬头真正的看著没见五年的弟弟……
「那也不错，爸爸工作的公司是间大公司，不用那麽担心给人辞退吧！」
「还好吧！大公司也有大公司的不好，没有一间公司是完美的。」龚浩佳耸肩，又冲著龚浩维笑笑。
龚浩维静静的看著自己对面的弟弟，他不明白他来这里有什麽目的，而他……也不是很想见自己的弟弟。
龚浩佳又转首，张眼四处看龚浩维的家，他细心的观察著，只看到一对拖鞋，一对旧运动鞋，一些运动杂志，并不像二人住的样子，至少他那样觉得。
他很想问……那时跟哥哥一起走的人，现在在哪？哥哥不就为了那个人而离家的吗？但现在人呢？分开了？
看见他的目光，龚浩维明白他想著的是什麽，他轻轻的回道∶「我现在一个人住。」
听了後，龚浩佳自然的放下心来，又追著问∶「那不如回家里住吧！家里人比较多，不是比较好吗？」
龚浩维笑了，知道对面得宠的弟弟，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走，现在还是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回家去。
他摇头，道∶「我一个人生活得很好，没关系的。」
龚浩佳有点激动的倾身向前，紧看著自己的哥哥问∶「你也会回家看爸爸，那为什麽不乾脆回家里住，也好让爸爸放心！」
龚浩维一句也没有说，还是摇著头。
你明白什麽？我一年才见爸爸两三次，还不是在妈妈不在的时候，才回去！要是真的回去住，那我不是要天天都见著妈妈的脸……妈妈才不想见到我！
「是不是因为妈妈？」龚浩佳转一下眼，就想到这个原因了。
龚浩维也不置可否的笑笑。
「但她始终是你的妈！做儿子的，不会和父母有仇！」龚浩佳还是不明白，为什麽那麽爱锡自己的妈妈会和自己的哥哥那麽不咬弦！
龚浩维苦笑了，他心里本来很久没有过的痛，再一次出现了……
她是我的妈，但她没有想过我是她的儿子吧！
「这就是事实。」龚浩维垂下眼帘，缓缓的说。
沈默了，全屋子没有任何人出声，没有人再说一句，而再说话的龚浩佳却说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那我可以搬来住吧！」
5
龚浩维睁大眼，看著那个好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语气平淡的人，他根本想不到自己那个多年不见的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