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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禁城,禁城的侍卫力不能敌,两边即将会合,一统半壁河山。
一时间,雪落空茫,紫微阁里没有人回应。
申无方的双眼被宝剑的锋芒闪耀,四周慢慢地平静下来,许久,风檐下的阁门打开,走出一个侍官。
“主君有命,令申无方放下兵刃,立即投降。”
申无方一挥手,暗中的弓弩瞬间全部对准侍官,痛快淋漓地激射过去,一些钉在已经加厚的门板上,大多钉在人身上,穿成刺猬一般。
申无方又开始喊,话更凌厉了些,也很响。
过了一刻,又有一个侍官出来,道:“主君有命,令申无方手持兵刃,就地自裁。”
申无方有些笑了,冷笑着,结局一样,箭弩更多,有的都射到了风檐上,跌落在雪地里。
若有第三个,他就要叫骂皇甫九渊缩头乌龟了,但并没有。很久很久,阁门轻启了一下,缓慢打开,露出一个人的面影。门外的一众刺客就有些怔神了。雪花中,这张脸艳丽而又凌厉得令人窒息,装扮是个男子,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女子都更神韵慑人。一身翠绿簇新的衣袍,有一点天真的意思,转眼就化成了妖娆。鬓发被寒风吹着,拂过脸颊,飘向脑后。
申无方道:“让皇甫九渊出来!”
那人轻笑了一声:“他不是已经死在大人的布局下了吗?”
申无方抬起手,即将下令,远处响起隆隆的马蹄声。
申无方道:“仲府主来了,就算他不出来,紫微阁也即将被攻破。这并非是我要反,而是他逼我反。”
那人道:“你不曾要反吗?主君只是替你说出了你想说的话而已。至于你的儿子。”他停了一停,微笑道,“他喜欢赢过别人,我就让他赢过我了,何曾逼迫过分毫?”
申无方呆了一呆,脸色突然变了,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的把手挥下去。那人瞬间飞身而出向上疾跃,借着飞挑的殿阁顶端避去了大半身,剩下的箭簇毒弩被他快手拨落,无力反射回去,就直接拨在地上。
申无方并不罢休,一轮激射之后又是一轮,那人在殿阁顶上灵巧如燕地腾挪,就在同时,隆隆的马蹄声近了,军策府主策马来到,申无方见有后援更不停息,箭落如雨般地向殿阁顶端射去。
终于停息时,那人手扶着一侧飞檐,俯着身,仿佛中箭了。
申无方这才把目光收回,想要和盟友一同商议着,是否就冲开紫微阁的大门。下一刻,军策府主仲忧纵马到了眼前,申无方道:“府主,我已在此久候。”
仲忧并不答话,挥起铁杵砸在他胸口,将他狠狠砸下了马。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随后翻身而下臣服在地,紫微阁的大门已然渐渐开启。手持弓弩的刺客全部呆了,完全无法反应。背后,四周,御道上,紫藤廊道间,出现无数本以为会来策应,实则是皇甫九渊布置已久,用来请君入瓮的兵马。郎中令这时也骑马来了,就在仲府主身后不远处。
申无方倒在地上,看见紫微阁的门大开了,皇甫九渊顶冠朝服走了出来,接受万岁千年的叩拜。申无方便想挥手,令手下再次放箭,但手下没有动静,来不及动静,在重取装满毒箭的箭筒之前,他们就被军策府的官兵长刀架住了。
皇甫九渊望向远处,大雪纷飞,有侍从女官为他打伞而出。孟鸿文跟在身后,不久,接过了伞柄,默然地跟在他身旁。
申无方胸骨已被砸碎,断续道:“我……不曾对你下毒。我的儿子,你若肯立他为少君,我也……不会谋逆。”
皇甫九渊淡声道:“这一场,当真盛世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三十 无欢
新年里的政变持续了两天,其余的乱党在南北禁军和军策府的兵力联合下,渐渐被剿除。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申无方在天都城内暗伏了多个藏匿刺客之处,他本身并无兵权,除了多年收买大殿官员,打通各处关系之外,依靠的便是这些许以重利买来的江湖势力。皇甫九渊下令,一番通杀下去灭了参与政变的大小帮派七八个,一概冠以谋逆的罪名。
其余上殿之时的朝臣也有伤亡,南北禁军共损一百二十余人,皇甫君抚恤起来从不吝啬,追封加赏多有。御史大夫申无方革去官职下在狱中,听候发落,门客等多半被俘,九族没逃远的遭追缉。至于叛徒细作,半是军策府自己人在虚与委蛇,剩下许多也被皇甫九渊暗中布下的势力掌握,还有的则当场被斩除在大殿之中。到第三天上,天都封城结束,百姓探头探脑出来,邻里彼此看见了,很是庆幸终于无事。
而在乱党发难时,太保孟鸿文正在殿中,抢先一步闪身进了侧殿,在玄武宝座爆炸之后,埋伏着的人手趁乱搭手救出了身披朝服的“皇甫君”。众人未曾看见,还是以为主君被炸身裂,俱都惊呼。潘筠听到这惊呼了,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完成,心里一轻松,身体就往下坠去。
他手上还握着剑,上面不少暗器的刮痕,还有乱党的鲜血。虽然剑快,剧毒暗器无一沾身,但宝座机关启动时爆炸剧烈,殿内腾挪的地方又有限,碎片撞击全身,大概是断了些骨头,还有些什么东西骤然刺进身体里,要是时运不行扎断筋骨扎破内脏什么的,也不能算他太倒霉,电光火石间能把所有暗器都挡下来,已经非常心满意足,非常感谢老天了。
此时的禁城尚且封闭,别处也不太安全,孟鸿文按约定把他送去了紫微阁。侍卫开路进了后殿,要向皇甫君回禀情况时,眼前突然一黑栽倒下去。原来终究中了一枚毒镖,皇甫九渊也不多问,立刻传来侧殿中等候着的医官,就把人抬进去了。昏茫中有人来看过他,但全身都很麻,眼睛也睁不开,只隐约感觉到那股气息,暗暗的,亲切熟悉的气息又萦绕在心里。于是很踏实了,一下子踏实了,心里放松下来,沉沉往暗中堕去。
等到眼前再有光亮,四肢麻痹减轻些,能分辨身边是谁的时候,耳边就听到非常密集的箭簇声,好像就在隔壁响着。四周的气氛却非常肃静,甚至肃杀。不觉一惊要起身,身边唯一的一个医官按住他:“切莫乱动。”
潘筠道:“这是……如何了?”
医官压低声音:“主君命不要作声,外面正是关键的时候。”
潘筠应了,看看身周,还是在后殿里,又问道:“孟太保呢?”
医官道:“在前殿,和主君一道。”
“主君安好吧?”
“安然无恙,潘大人这回的功劳又是不小,且等过了这一阵就等加官进爵吧。”医官笑。
潘筠也应着一笑,躺了一阵,忽然又问:“可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医官道:“我到后太常大人也来过,主君命往大殿去了。其他并无看见。”
潘筠略有失望,“哦”了一声。这时外面的箭簇声已经响到第二轮,响完了,停下。
医官忽又道:“似乎见过校尉模样的人在后殿外面经过,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潘大人你知道吗?”
潘筠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通风报信的吧。”
医官点头称是,隔了一会儿,“啊”了一声:“对了,好像还见过个俊俏得像姑娘的公子哥儿,不知道是谁。”
潘筠哑然失笑:“你不认得他?”
医官道:“是朝中的大人吗?我年尾时才上的任,没有见过啊。那真是标志得,天都城里的小姐们都比不上。”
潘筠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仰倒在卧榻上。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轮箭声开始了,响了很久,停下后稍微间隙又响,像要催人性命似的响个不停,是紧张到了极处了。潘筠扶着卧榻坐起来,心里莫名也有些发紧,又响一阵终于停下,他要勉强站起来出去探探情况时,听到有什么人从殿顶上摔落下去,落在地上的声音。
孟知年不是因为中箭摔下来的,是迅速闪避箭簇时消耗大了些,申无方恼恨之下又放箭个不停,他伤势还没痊愈,到后来撑不住头晕目眩了,想往后下殿,就这么摔下去了。也没摔晕,只是一撞之下腹部伤口狠狠撕扯,当即就无法站起。
后殿外面的话,还被申无方手底下的刺客守着,见到他送上门来,使剑的当即几柄长剑要往上架,孟知年忍痛向后一滚避开,知道这时无论如何也要起来,一凝力翻身跃起,长剑又已刺到,袖中一柄精钢匕首轻轻搭过,剑头就都被削断了。
身处危地,防身的兵器自然不能马虎,但现时气空力尽也是事实,凭着一股劲独斗十多名刺客本就无法长久,更况长剑之外又有刀、锁、弓箭、毒弩,长短方位不断变换,不过十余招闪躲而过,孟知年就觉得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花。他知道仲府主的人马就快要到包围到这里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不被擒住也别死掉,这次的事情就结束了。越这么想就越觉得眼前过不去,刚才明明都听到隆隆的马蹄声了,怎么连个后殿都来不了呢?
渐渐的伤口越疼越厉害,也许挣破了,眼前都快看不清东西了,一股劲头渐渐颓败下去,匕首猛的支撑在地上,抬头看见远处官兵模样的人出现了,但同时十多件兵器就这么长驱直入地往身上招呼过来。
结果,没有打中。但也没落空,有人从身后一柄长剑架过来,并不是很有力,十几件兵器弹开,长剑也断了,随即他被人扶进怀里疾退落跑,刺客追了几步,暗器破空的声音不断,都被那人半截断剑挡下,有一次实在是七八枚铁蒺藜一起过来,半截剑也要断了,那人抱着他就地一个打滚,把他头脸都护在怀里。刚起来带着尖钩的长锁飞到,狠扎进那人肩头撕开皮肉,又给一个转身巧劲脱开,上上下下颠簸了好几回,眼都晕花了,但身周一直很温暖。直到官兵的呐喊声渐渐响了,刺客发现已经身陷重围,都叫突然出现围杀的人马震惊了,顾不上再追击,那人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咚咚的心跳声也非常清晰,长出了一口气,刚踏过什么门槛就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晕过去了。
退到后殿里,孟知年很短地失去知觉了一阵,随后醒来,躺在卧榻上,再一动,潘筠就躺在他身边。
眼前还有点黑晕,但好歹已经安全了。医官正在替他看视伤口,感觉到腹部有点温热的,可能又流血了。转过头来看了看潘筠,见肩头衣裳都是深红的,其它地方也凌乱有些破损和血迹,不过人醒着,神情还好。
医官见道:“血已经止了,没伤着要害。潘大人让先照顾您,就快好了。”
孟知年缓过口气来,应了一声,半晌,侧头说了句“多谢”。
潘筠没回答,想碰他的手腕,碰到了一串佛珠。
玛瑙的,很光滑,也很冰凉。潘筠往下一看,那佛珠就戴在孟知年的手腕上,手腕有点细,空荡荡的。
潘筠道:“这是……”
孟知年把手拿开了一些:“是父亲给我的。”
潘筠应了一声,却有点回不过神。他记得孟知年以前从不戴这些东西,天不怕地不怕的,颇有点任性。
而他今天,并没有戴那个烟晶的扳指,素来一直戴着的,今天担心万一有失,放到怀里去了。孟知年应该也发觉了,但什么都没说,过了一阵,伤口处理好了,慢慢坐起来,医官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