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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仙-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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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上清真人忽地一声爆喝,屋内陡然光华大盛,无数霞光溢满竹屋,冲上头顶,形成一道冲天光柱,宛若另一颗白炙的太阳。

见此情况,紫儿面色大喜,她抛开红羽,欢快的向屋内跑去,道:“太好了,哥哥终于胎元破体了。”

凌玄端坐在屋内,脸色惨白,不时皱起眉头,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上清真人站在他身后,双手抵住他后背,无穷无尽般的法力通过他的双手,灌注进凌玄体内,汹涌澎湃,无数光华将他二人包裹住,填满整间竹屋。

上清真人神情严肃,大喝道:“集中精力,抛开过往,全力抵抗心魔,否则你将形神俱灭。”

但凌玄,已是听不到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之中,宛若陷入泥泞沼泽之中,无法自拔,他脑中,全是那冰清玉洁的音容笑貌,以及那叫他肝肠寸断的话语:

‘方今天下,便只有你欣赏我的舞姿,可惜我无能再为你舞一支。你不顾性命,三次救我于危难,此情堪比再生,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于你,只望来生再续师徒之缘,我为徒,你为师。方今天下……’

凌玄心痛欲裂,他疯狂的大喊着:“师父!师父……”

她仿佛未曾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兀自低声重复着:‘……只望来生再续师徒之缘,我为徒,你为师。只望来生再续师徒之缘,我为徒,你为师……’

忽然之间,凌玄心神晃荡,陷入绝望的汪洋之中,他低声喃喃自语:“是啊,既然此生已无缘在一起,何不了却今生,待来世再续今生之缘?”

“师父,你等着小玄子,小玄子马上便来陪你,小玄子马上便来陪你。”

她忽地自身后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递给他,声声呼唤着:‘小玄子,来呀!小玄子,来呀!小玄子……’

凌玄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胸口处,鲜血飞溅:“师父,小玄子马上便来陪你了。”

他狠狠地拔出匕首,又是一匕首插了进去:“小玄子马上便来了。”

她甜甜的笑着,一如数年前,他们欢快的奔跑在那片仙田之上时她甜美迷人的笑容。

外面,凌玄忽地张嘴吐出大口鲜血,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紫儿大吃一惊,低声惊呼道:“师父,哥哥他……”

上清真人也是暗暗着急,他便知道,凌玄无法抛开过往,胎元破体之日,必逢心魔,外人无法相助,一切便看他的造化,若度过此劫,乌仙决大乘,若无法度过,形神俱灭。

凌玄的全部神识都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之中,已被心魔占据,外部之言,根本无法听见,如今,只得尽人事,听天命。上清真人再次催出一股澎湃的法力灌注进凌玄体内,喝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三千大道,万般诸法,返璞归真。”

凌玄神识之内,她甜美的笑着:‘小玄子,快来呀,师父如此喜欢你,你怎地忍心叫师父孤独千世,小玄子,快来呀……’

凌玄全身一震,再次举起的匕首滞在空中。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她并非是她,他也并非是他,他清楚地知道,她深深喜欢着的,是天之轿子叶不凡,而并非孱弱的他。自数年前那个生死别离的午后,他便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你是谁,为何冒充我师父?”

他突然愤怒的大喝。

她依旧甜美的笑着:“我是你师父呀,我是你深深爱着的师父呀。”

凌玄突然冷酷下来,道:“不是,你不是。”

她道:“小玄子,你怎么了,我便是你师父,深爱着你的师父呀。来呀,你快来呀,师父等着你。”

他歇斯底里:“你不是。”

手中匕首脱手飞出,准确的穿透她如玉般洁白无丝毫瑕疵的咽喉,鲜血化作颗颗剔透血珠,滚滚飞溅。“你不是!!”

“啊……”

他忽地一声大吼,终于从无尽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却又是几口鲜血喷吐而出,兀自将紫儿惊得一脸担心。

第九十章 胎元破体(下)

不过,上清真人却是一喜,道:“你总算逃过此劫,可喜可贺。快,速速将你的胎元定型,助它冲破百会穴。但贫道需提醒你,胎元定型之后,你再不是人类,无论你定之型是何形状,你的本体皆已是妖,如若你不想做妖,此时放弃尚且来得及,但你将是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事到如今,凌玄无任何选择。

所谓胎元定型,其实便是将意识海中那名婴儿重先定个形状,它可以随意变幻形状相貌,因为乌仙决是专为妖而创的无上妖法,妖有两体,一为本体,便是妖体;二为形体,便是幻化而成的人体,故而凌玄除固定那名婴儿形状相貌之外,他还需要确定本体形状。

凌玄对他的相貌十分满意,无需改变,形体定型,完全按照他以前的模样,无任何改动,他特意保留了左脸颊上那道醒目的疤痕以及弱不禁风的身体,至于妖之本体……凌玄苦笑不已,向来只闻妖变成了人,不想有朝一日,他竟然从人变成了妖,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了吧。

纵观大千世界,他对小鸟情有独钟,他儿时的梦想,便是像鸟儿一样,无忧无虑的在天空飞翔,不想有朝一日竟然真能梦想成真,岂不是好笑吗?

他想起羽毛艳丽的红羽,于是,他的本体便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羽毛鲜艳火红,喙短而白,除去他无论如何无法幻化出第三只足外,其余与红羽无丝毫差异。

旋即,凌玄闭上了眼睛,万千霞光中陡然闪过一丝红光,他的天灵盖处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个晶莹剔透的尺许小人儿,缓缓从他脑中飘出,他那双无邪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观望,旋即冉冉升到房顶。

紫儿瞪大蓝色的明亮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一脸的惊奇,上清真人则大大呼出一口气,收回双手,那冲天霞光刹那间遁去,失去他的搀扶,凌玄则软倒在地,呼吸断绝,心跳也早已停止。

上清真人仰头望着房顶处那个小人儿,面含微笑。

但见那个小人儿,好奇的四处打量一番,便轻轻落了下来,站在地上,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光华稍闪既逝,他迎风而涨,片刻间便长成另一个凌玄,孱弱消瘦,面容英俊,左脸颊上那道斜斜的疤痕,异常醒目。

紫儿一双大眼睛望望软倒在地上的另一个凌玄,再望望站在身前的这个凌玄,她惊奇地发现,二人竟然长得一摸一样。

的确一摸一样,凌玄望着软倒在地上,已是气绝身亡的‘他’,甚至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而那火灵仙铠,则自动与已死的‘凌玄’躯体脱离,化作一片莹莹之光,片刻后便与‘新’的凌玄融为一体。

胎元破体,似那元神出窍,却又迥异于元神出窍,端的神奇无比,高深莫测。

经此九死一生,总算得已重塑身体,上清真人十分欣慰,他微笑着,道:“怎样,是否觉得有些飘渺虚幻。”

凌玄讷讷点头,道:“前辈,我不知此是否是真实的自我,望着他,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我又分明站在此地。”

上清真人笑道:“此便是乌仙决的奇妙之处,胎元破体之日,你便是全新的你,便算你以前是林中孤茧,此时也已经破茧成蝶,过往种种,皆已随此具躯壳烟消云散了。”

紫儿连眨数次大眼睛,旋即挽过凌玄一只胳膊,欢喜地道:“哥哥,往后你便像紫儿一样咯。哇……”她突然惊叫道:“哥哥,你的皮肤比紫儿的还好啦。”

的确如此,此时的凌玄,由纯法力凝聚而成,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仿佛纯宝石般洁净,不染丝毫瑕疵,肌肤红润,筋骨晶莹,美如冠玉。

胎元破体,一切如同新生,凌玄已再不是以前那名孱弱的少年,此时他的身体强度,怕不是比入化境界的练体高手还有过之,他轻轻活动筋骨,全身便发出恐怖的噼啪声,全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而神奇,他从未体验过,原来是如此的美好。

他微微感知一下全新的身体,发现与上清真人所言的有些许出入,他虽然已经胎元破体,重塑身体,不过,神识依旧如此强大,脑中那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此等广阔无边的意识海,便是分神期修为者,恐也望尘莫及。

如果二极宗被毁,曾念钰香消玉殒是他最大的心病,那么无法像正常人那般修仙得道,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迫不及待的依照上清真人所言,意守丹田,立即便有一股热流自丹田处缓缓向四周游动,如潺潺细流,通过膛中穴,到达泥丸宫,流到百会穴,再回归下丹田,温暖舒适。

“这……”

凌玄喜不自胜,以前他无能修仙,原因之一便是丹田被毁,此等气流丹田的舒适感,他从未体验过,此时却……他真的可以修仙了?

上清真人喜道:“胎元破体,重获新生,你不仅意识海无比强大,远超一般合体期高手,修为更是一日千里,达到了培元期,只需稍加努力,便可进入胎息期,此等修为进展速度,贫道闻所未闻,端的天纵奇才,可喜可贺啊。”

凌玄资质本就不亚于曾念钰,若非九年前陡遭变故,如若全心修炼下来,此时他至少是出窍期的修为了。

不过,他花费近十年的时间修炼乌仙决,也并非一无所获,抛开意识海比之一般合体期高手还强大不说,往后他的修仙之途,将会少走许多弯路,修行一日千里。

只是,他再非人。

不过,有所得必有所失,得以重塑身体,凌玄已是十分满足,至于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之事,想通之后,对他便再无任何障碍,人也好,妖也罢,若欢乐,为妖一日也足矣,若悲苦,纵然做人百年,又有何可恋?

当下,凌玄便感激道:“前辈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如若前辈不嫌,晚辈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前辈。”

上清真人道:“无妨,你本非池中人,奈何被困俗尘困苦中,贫道今日所做所为,也是顺应天命,助你脱离凡尘困苦,今后仙路渺茫,一切便要靠你自己了,你需处处谨慎,万不可一朝糊涂,堕入魔教,万劫不复。”

凌玄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前辈放心,晚辈与魔教之人不共戴天,岂敢同堂处之。”

上清真人和蔼一笑,青色身影变得飘渺,片刻后便如烟消散,凌玄及紫儿二人一惊,她叫道:“师父。”

二人头顶,透过屋顶,无尽的虚空之处,传来上清真人虚无缥缈的声音:“贫道千年前便已度过九天雷劫,本应顺应天命,位列仙班,因心有所憾,故而迟迟不愿离去,如今任道圆满,心愿已了,贫道去也。”

“凌玄,你心地善良,为人纯真,往后还需继续保持一颗善良之心,切莫憎恨,得饶人处且饶人,万望不要妄曾杀戮才好。”

“你的师父曾念钰,虽然使用了生命燃烧,形神俱灭,但尚有一缕残魂被贫道以逆天之法强行留住,滞留人间,他日你若能聚全虎灵,道行圆满,破开虚空到得乾坤仙境,贫道必然给你一个惊喜。你与贫道有着千世之缘,再相见之日不会太久。”

“行走凡尘,人心险恶,困苦艰辛,紫儿虽为妖,但却也单纯善良,且未曾行走过天下,往后你若不嫌,多加照顾她三分,贫道不甚感激。”

卷四 忘情海

第九十一章 天纵奇才

说罢,他便再无了声讯,彻底破开虚空,荣登仙界,从此位列仙班,远离凡尘困苦。

凌玄痴痴望着,认真思索着上清真人之言,许久许久未反应过来,“上清真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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