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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犹未了,船头下又是一道红光烛天而起。红光里面闪出一位神道,庞眉皎发,美髭髯,面如童少,博带峨冠,连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师道:“来者何神?早通名姓。”其神道:“小神九江八河之上灵通广济显应英佑侯姓萧名伯轩是也。”天师道:“尊神原来是太洋洲上萧老官人。后面是哪个?”萧公道:“后面是豚子萧祥叔。”天师道:“再后面是哪个?”萧公道:“再后面是小孙萧天任。”天师道:“都是同时得道么?”萧公道:“小神生于宋,得道于咸淳初年。”天师道:“尊神不消讲得,平生刚正自持,言笑不苟,美美恶恶,里闾咸为之质正,宋咸淳间为神。曾附童子,先事言祸福,动若发机。乡民相率朝谒,立庙于新淦之太洋洲,福泽一方,万代瞻仰。贫道附近在龙虎山,颇知颠末,只不知令嗣君几时得道?”萧公道:“豚子生于元至正中,仕为灵阳主簿。灵阳剧盗泼天王劫县库藏,逼勒县官,豚子不屈而死。上帝谓豚子生前忠正,死后刚方,命为神著于乡,乡人合祀于小神之庙。”天师道:“令孙几时得道?”萧公道:“小孙于洪武中,仕为白沟河巡检司巡检,死王事。上帝谓死虽非命,聪明正直,足以为神。目今尚水著闻。”天师道:“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为神也。可喜!可喜!”萧公道:“过承夸奖。”天师道:“尊神来此贵干?”萧公道:“圣旨在上,特来朝参。”天师道:“朝参已毕,请退。”萧公应声“是”,领着子和孙一拥而去。
去犹未了,只见船头下一道红光烛天而起,红光里面又闪出一位神道,浓眉虬髯,面如黑漆,纱帽圆领,皂靴角带,连声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师道:“来者何神?早通名姓。”其神道:“小神姓晏名成仔,官拜平浪侯,本贯临江府清江镇人氏。”天师道:“原来是晏公都督大元帅。”晏公道:“小神忝居天师桑梓,但上下之分相悬,不及请益。”天师道:“尊神平生嫉恶如探汤,少不善,必面叱之。乡人起敬起畏,动辄曰:‘得无晏君知乎?’贫道平日敬恭之有素者,只不知尊神初仕居何官?”晏公道:“小神元初以人材所选入官,为文锦局堂长。元人暴虐,征求无厌。局官旧管供应宫锦,有机户濮二者,坐织染累,鬻二女、一子赔偿上官。小神怜其无辜,出俸资代之;不足,脱妻簪珥满其数。濮得爷子完聚,日夜焚香告天。上帝素重小神刚正廉谨,遂命为神。小神承上帝命,奄忽于官,家人初不之知也。小神死之日,即先畅驺导于里之旷野,峨冠博带,护呵甚严,里中人见之愕然,莫不称叹,说道:‘晏氏之子荣归故乡,人材官如此夸耀。’月余,小神舆榇而归,里中人且骇且疑。及至相语,则见之日,即小神官舍死之日也。里中人始惊异。家人启棺相视,棺中一无所有,乃知小神尸解为神,立庙祀之。厥后小神颇奉职于九江八河之上,无少差失云。”天师道:“久仰!久仰!今日到此,有何尊干?”晏公道:“因为宝船中有圣旨在外,故此特来朝参。”天师道:“朝参已毕,请回罢。”晏公应一声“是”,一拥而起。
言犹未了,船头下又是一道红光烛天而起。红光里面闪出一位神道,金盔金甲,耀眼争光。兼且人物长大,声响如雷,连声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师道:“来者何神?早通名姓。”其神道:“小神姓风名天车,官拜沿江游奕神是也。”天师道:“你何处出身?”游奕神说道:“小神生于蜀之酆都。生下地来,有三只眼,一只观天,凡遇烈风暴雨,无不先知;一只观地,凡有桑田沧海,无不先知;一只观人,凡有吉凶祸福,无不先知。因小神观天、观地、观人无不先知,故此上帝授小神一个沿江游奕之职,专一报天上之风云,江河之变迁,人间之祸福。”天师道:“曾有何显应?”游奕神道:“宋丞相陈尧咨未遇之时,有远游,泊舟三山矶,先一日请谒,具告他来日午时有大风突至,舟行必覆,公宜避之,陈唯唯称谢。到明日,自朝至中,天清气朗,万里无云。舟人累请解缆,陈不许,舟人再三促之,陈说道:‘紧行,慢行,先行,只有许多路程,更待同行。’舟一时开发殆尽,片帆风饱,无限悠扬,舟人嗟叹不已。甫及午牌时候,忽然西北上一朵黑云渐渐而起,起到大顶上之时,大风暴至,折木飞沙,怒涛如山。同行舟收拾不及,不免沉溺之患,陈舟如故。舟人始信陈语,跽而致谢。陈心亦异小神之报,每欲谢无由。他日焦山下又见小神,陈揖小神近前致礼,问小神故。小神具告他是沿江游奕神,以公他日当做宰相,故奉告。陈说道:‘何以报德?’小神说道:‘贵人所至,百神理当接卫,不敢望报。但愿求《金光明经》一部,乘其力,稍可迁秩。’陈唯唯。这正叫做:君子一言重于九鼎。陈他日专遣人送三部《金光明经》,诣三山矶投之。小神原日只求一部,因得陈三部,连升三级,陈宰相得小神免一时沉舟之患,小神得陈宰相升平等数级之官。这一段情由,就是小神显应。”天师道:“今日到此何干?”游奕神说道:“因为宝船之上有圣旨在外,特来朝参。”天师道:“朝参已毕,请回罢。”游奕神应声“是”,天师又说道:“尊神且慢去,贫道还有一事相问。”游奕神说道:“有何事见教?”天师道:“你职掌游奕,可晓得朝廷么?”游奕神说道:“朝廷一动一静,神鬼护佑;一语一嘿,神鬼钦承。岂有不晓得之理?”天师道:“你既晓得,这如今万岁爷可在南京么?”游奕神说道:“在南京。”天师道:“前日有信,闻说道朝廷营建北京,有迁移之意,果是真么?”游奕神说道:“是真。万岁爷已曾御驾亲临北京城里,这如今又转南京来也。迁都之意已决,只还不曾启行。”天师道:“不曾启行,还是贫道们有缘。”游奕神拜辞而去。老爷道:“怎见得不曾启行还是有缘?”天师道:“便于复命,不是有缘何如?”
道犹未了,船头上一道黑烟烛天而起。老爷道:“黑烟起处,又是个甚么神道么?”天师道:“多谢元帅老爷照顾,今日中间抬出圣旨牌去,接待了这一日江河上有名神道。今番却又不是个神道,却又有些确气哩!”老爷道:“怎见得不是个神道?”天师道:“先前的神道,都是红光赤焰,瑞气祥烟,并没有些黑气,今番黑气冲天,一定是个妖魔鬼怪也。”
道犹未了,一声响,一道气,半边青,半边红,上拄天,下拄地,拦住在船头之下。元帅老爷吃了一慌,问说道:“这是甚么?”天师道:“这却古怪,是一段长虹。”老爷道:“这虹是些甚么出处?”天师道:“虹即蝀,阴阳交接之气,著于形色者。”王爷道:“古有美人虹,那是甚么出处?”天师道:“那是《异苑》上的话,说道古时有一夫一妇,家道贫穷,又值饥馑,食菜根而死,俱化成青红之气,直达斗牛之墟,故此名为美人虹。苏味道有一首诗可证?诗说道:
纡余带星渚,窈窕架天浔。
空因壮士见,还共美人沉。
逸势含良玉,神光藻瑞金。
独留长剑彩,终负昔贤心。”
三宝老爷说道:“蝀便是真的,还望天师收起它去才好。”天师道:“贫道不敢辞!”好天师,说一声“不敢辞”,已经手里捻着诀,一个诀打将去。天师的诀岂是等闲,尽是天神天将蜂拥一般去。一声响,早已不见了那条蝀,恰好散做一天重雾,伸手不见掌,起头不见人。老爷道:“这重雾又是个甚么出处?”天师道:“雾是山中子,船为水革及 鞋,苦没有甚么出处。”王爷道:“难道没有甚么出处?昔日黄帝与蚩尤对敌,九战不能胜。黄帝归于泰山,三日三夜,天雾冥冥。有一个妇人,人的头,鸟的身子。黄帝知其非凡,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妇人说道:‘吾乃九天玄女是也。子欲何问,何不明言?’黄帝说道:‘小子欲万战万胜,万隐万匿,何术以能之么?’女人说道:‘从雾而战,万战万胜,从雾而隐,万隐万匿。’这岂不是个出处么?还有梁伏梃《早雾诗》一律为证:
水雾杂山烟,冥冥见晓天。
听猿方忖岫,闻獭始知川。
渔人惑澳浦,行舟迷沂沿。
日中氛霭尽,空水共澄鲜。”
三宝老爷说道:“蝀又散做一天重雾,都是些古怪,却怎么处他?”天师道:“还是贫道做他的对头。”好天师,说声“对头”,早已又是一个诀打将过去。一声响,那一天重雾,猛然间泼天大晴。船头之下,恰好又是一棵老松树,上没了枝,下没根脚,无长不长,无大不大,笔笔直站在帅字船前头。老爷道:“今番又变做一棵老松树,好恼人也!”王爷道:“大夫松是个贵物,怎么反恼人哩!”天师道:“难道松树就全是贵物?”王爷道:“有哪些不贵处?”天师道:“方山有野人出游,看见一个虬髯使者,衣异服,牵一百犬追迫而去。野人问说道:‘君居何处?去何速也?’使者说道:‘在下家居偃盖山。此犬恋家,不欲久外,故去速。’野人尾之,使者至一古松下而没。野人仰视古松,果仰偃如盖,却不知野人白犬之故。忽一老翁当前,野人问其故。老翁指古松说道:‘此非虬髯使者乎?白犬则其茯苓也。’野人大悟,知使者为古松之精。松树成精,岂是个贵物?”王爷道:“唐明皇遭禄山之变,銮舆西幸,时事可知矣!禁中枯松复生,枝叶葱菁,宛如新植者。落后肃宗果平内难,唐祚再兴,枯松呈祥,这岂不是贵物?”天师道:“天台有怪松,自盘根于宕穴之内,轮囷逼侧而上,身大数围,而高四五尺。磊场唬舅跞唬刹患僦ΓΣ患僖叮腥袅位Ⅴ耍呈壳舾恐矗袷歉龉笪铮俊蓖跻溃骸扳昨√竞歪剿档溃骸途缜С咚桑淅诔‘多节,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岂不是个贵物?李德林有一律诗为证:
结根生上苑,擢秀迩华池。
岁寒无改色,年长有倒枝。
露自金盘洒,风从玉树吹。
寄言谢霜雪,真心自不移。”
三宝老爷说道:“二位再不消苦辩。只今日之间,一条长虹散为一天重雾;一天重雾,收为一棵古松,中间一定是个鬼怪妖魔,这等搬斗。似此搬斗之时,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