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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译注 5-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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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曰:“先生之时①,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②,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③,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④,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⑤,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⑥,适闻使者之明诏⑦。”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 
  ①先王:指赵武灵王的父亲赵肃侯。先,对去世的人的尊称。多指上代或长辈。 ②擅:专,独揽。绾:专管,控制。 ③弃群臣:抛弃群臣。对国君死亡的委婉说法。 ④奉祀:主持祭祀。此指即位当政。 ⑤变心易虑:改变心志,另图打算。 ⑥约车:套车。约,套,捆缚。趋:趋向,奔向。 ⑦诏:劝告,教诲。 
  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①,长其尾②,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③,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④,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笔笄筓以自刺⑤,故至今有摩筓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 
  ①金斗:金勺,用以斟羹,也用于酌酒。 ②尾:斗柄。形如刀。 ③啜:喝、吃。 ④斟:汤匙,指金斗。 ⑤摩:通“磨”。物体相磨擦。筓(jī,及)古代盘头发或别住帽子用的簪子。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①,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 
  “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 
  ①很戾无亲:凶暴乖张,六亲不认。很,通“狠”,凶暴。戾,乖张,不讲情理。 
  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①,虽大男子裁如婴儿②,言不足以采正计③。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④。”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⑤。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⑥,皆畔衡⑦,复合从。 
  ①蛮夷:古代泛指华夏中原民族以外的少数民族。 ②裁:通“才”。?�仅仅、刚刚。 ③采:产生,求得。 ④尾:末端,山脚下。 ⑤容:容颜。?�引深为恩宠。⑥郤:裂缝。比喻感情上的裂痕。 ⑦畔:通“叛”。背叛。?�衡:通“横”。指连横政策。张仪说服六国共同奉事秦国与苏秦说服六国抵抗秦国的合纵政策相对。因秦国在西,六国在东,东西为横,所以叫连横。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①,而齐让又至②。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③。”王曰:“奈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④,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⑤,祭器必出⑥。挟天子,图案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⑦,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⑧。”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讬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⑨。 
  张仪相魏一岁,卒于魏也。 
  ①恶:诋毁,中伤。 ②让:责备,责怪。 ③效:进献。 ④不肖:没出息,不长进。谦词。 ⑤临:到,逼近。 ⑥祭器:祭祀所用的礼器。 ?�⑦革车:兵车。⑧罢:停止 。⑨解:停止,解除。 
  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①,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②。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③,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④,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⑤,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 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事来,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⑥。”犀首见之。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厌事可乎⑦?”曰:“奈何?”曰:“田需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⑧。’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于庭⑨,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怒而不听事其。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轸遂至秦。 
  ①重:丰厚。 币:礼物。 轻:随便,轻而易举。 ②厚:多。 薄:少。 ③闾巷:里巷,乡里。 ④出妇:被遗弃的妻子。乡曲:乡里。 ⑤期年:一整年。 ⑥异日:他日。 ⑦厌:饱,引申为多。 ⑧谒:晋见。 ⑨陈:摆列。 
  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①,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②,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舃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舃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舃故越之鄙细人也③,今仕楚执珪,富贵矣,亦思越不?’中谢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④,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之余⑤,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剌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剌虎,馆竖子止之⑥,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剌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剌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剌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⑦。”惠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克之⑧。此陈轸之计也。 
  ①或曰:有的人说。 ②适:适逢,正赶上。 ③鄙细人:住在边远或郊野而地位低微的人。④声:口音,腔调。 子:指陈轸,敬称。 子主:指楚怀王。?� ⑥馆:旅舍。 竖子:小子。 对人的蔑称。 ⑦臣主:指楚怀王。 王:指秦惠王。 ⑧克:战胜。 
  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①,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②。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③,收韩而相衍。”公孙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 
  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④,请谒事情⑤。”曰:“中国无事⑥,秦得烧掇焚杅君之国⑦;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其后五国伐秦。会陈轸谓秦王曰⑧:“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⑨,妇女百人遗义渠君⑩。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 
  ①贵:器重,重视。 ②错:中断,停止。 ③图:图谋,谋取。 ?�④过:访问,探望。 ⑤谒:陈述,告诉。 ⑥中国:中原各诸候国(关东六国)。 无事:指各国不攻打秦国。下文“有事”即攻打秦国。 ⑦烧掇:焚烧而侵掠。 焚杅:焚烧蹂躏,从而牵制。 ⑧会:适逢,正赶上。 ⑨文绣:饰以彩色花纹的丝织物。纯(tún,屯):匹。 ⑩遗:赠予。 
  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①。 
  ①约长:联盟领袖。或纵或横,均为约长。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①,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②,成其衡道③。要之④,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⑤!。 
  ①三晋:由原晋国分化而立的韩、赵、魏三国。 权变:权宜机变。 ②振暴:张扬暴露。 扶:支持,附合。说:主张。③道:指连横政策。 ④要之:总之,总而言之。 ⑤倾危:险诈。



  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
  张凤岭 译注 
  【说明】战国时期秦国武王时樗里子任右丞相,甘茂任左丞相。本篇即是樗里子和甘茂的合传,并附甘茂之孙甘罗传。 
  樗里子和甘茂在对韩、赵、魏、楚等东方各国用兵方面颇有功绩,所以《太史公自序》说:“秦所以东攘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樗里子、甘茂并显于秦而境遇大不相同。樗里子是惠王兄弟“以骨肉重”,故秦王信而不疑。他在惠王时受封,历任武王、昭王两代秦相,秦人称他为“智囊”。对此,明凌稚隆指出:“夫秦素猜忌而残忍之国也,非智囊何以周旋其间而结数主之心耶?此太史公意也。”(《史记评林》)所言当是。甘茂则是由楚入秦的“羁旅之臣”,尽管他是个“非常之士”,任为左丞相后,却得不到秦王的真正信任,因而他事事小心、提防,最后乃遭谗逃往齐国。传文中反映了这种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同时还对当时秦国于其他诸侯国、秦国统治集团内部错综复杂的矛盾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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