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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面容一肃,很郑重地说:“你怎么带公主进城,自己想办法。师父会跟在你后面,但不会现身,只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也不会帮你送公主进城。”
梅振衣拍了拍胸口:“有师父做后盾,我就放心了。”
钟离权摇头:“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假如你身陷险境,我会救你出来,可不会帮你做别的,但愿你不要让师父出手,否则也太丢人了!……我还要嘱咐你,尽量不要杀人,最好连一个人都别伤,这不是开玩笑!”
梅振衣见师父说得郑重,皱眉问道:“穿过大军送公主进城,不出手伤人很难办到吧?”
钟离权:“对你来说,难是难了一点。首先是要送公主进城,假如不杀人伤人更好,如果实在做不到,那也没办法,你还是要送公主进城,我只是提醒你尽量如此。”→文¤人··书·¤·屋←
梅振衣:“为什么呢?据我所知东华门并没有不可杀生之戒。”
钟离权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可知天刑雷劫?”
梅振衣有点摸不着头脑:“听说过一点,据说是飞升成仙时面临的天数,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请师父指点。”
钟离权又摇头:“何谓天刑雷劫,师父是不会告诉弟子的,否则弟子就很难再修行了,往往是成仙之后才会明白……我见你的资质悟性极佳,此世修行成仙有望,才会点你一句。”
这句话说得既古怪又玄妙,梅振衣挠头问:“既然不会告诉弟子,您又何必要说?”
钟离权的表情与他的话一样既古怪又玄妙:“我不告诉你,但你可以去问清风啊,他又不是你师父,不太了解人间修行道统,你若找准机缘发问,说不定清风会开口告诉你。”
梅振衣越来越疑惑:“您老越说越悬了,我怎么找机缘去问啊?”
钟离权:“为师把话说得再明白点,那日你说想亲眼看见薛璋死在面前,清风说会如你所愿,金仙开口不是开玩笑,薛璋要死的话一定会死在你面前,想死在别的地方都不可能!假如清风当时也在场,你就问他何谓天刑雷劫?”
梅振衣:“您刚才说师父不会告诉弟子何谓天刑雷劫,否则弟子就很难再修行了,怎么又要我去问仙童清风这种问题?”
钟离权眼神中大有深意:“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应该给你找些麻烦,你如果心中有所顾忌,也完全可以不问……天光大亮了,该出发送公主进城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
“匡复大军”攻打芜州城,并没有四下劫掠,离芜州北门十里之外,有一家二层酒楼仍在营业,大门前两侧挂着四块桃符题字:“留连山中味,仙踪也徘徊。佳酿随仙去,美酒自携来”,门上正中挂的牌匾是“万家酒店”。
或许是因为战乱的关系,中午客人很少,楼下是空的,楼上只有两个客人,分别坐在东北角与西南角靠窗的位置,彼此离得很远,显得整个二楼也是空荡荡的,楼梯口站的伙计也是无精打采。
这时楼下传来客人进门的招呼声,接着梅振衣与玉真公主走上了二楼,伙计眼前一亮,好俊的一对男女!这伙计的记性真不错,立刻认出了梅振衣,他赶紧上前招呼道:“这不是梅家小公爷吗?快请!”
梅振衣与玉真站在楼梯口,却似没有听见伙计的声音,同时向另一个方向望去。只见二楼西南角的那位客人,也向两人看来,此人披发紫袍,正是左游仙!
092回 酒家幌旗题玉帝,纹银十两赌江山
梅振衣与玉真怎么会来万家酒店?这与进城的计划有关,芜州城的四门早已用条石堵死,梅振衣带着玉真只能冲上城墙进去。他先派提溜转进城找到梅毅,商量入城的时间和地点,城中好做接应。
提溜转回报,梅毅和张果已经知道消息,进城的地点选在城墙西北角一个叫凤凰坡的地方,时间定在太阳落山、军营中生火造饭时。叛军有六千多人,经过连日激战,目前可用之兵也只有五千多,这些人不可能把芜州城团团围住。叛军在西门外南侧的开阔地带扎营,那里也是攻城的主战场,其余地方只是分兵驻守,并派侦骑来回游弋,所以梅振衣还是有办法突破叛军驻守的薄弱之处冲到城下的。
提溜转回报时,梅振衣已经在路上,正走在敬亭山脚下的十里桃花道中,玉真骑马,梅振衣牵着马与钟离权步行。听说约定的时间是日落前后,继续前行有点早了,正想找个地方歇一会,远远看见了万家酒店屋檐的一角。
梅振衣笑道:“师父,还记得这家酒店吗?三年前,你把人家折腾得够呛!”
钟离权:“当时只是开个玩笑,那日正准备去了结此事,你却先插了一手,要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这是你我师徒结缘之地啊。”
玉真公主闻言很感兴趣,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梅振衣简单地讲了这段故事,公主赞道:“梅公子,你真了不起,三年前才多大年纪啊,竟能想出那么好的办法来……按你当初的设想,万家酒店的新酒应该酿成了吧?”
梅振衣:“我也正想去问问记掌柜,老春黄的窖池是否养熟?……公主,你饿不饿?我们干脆到店中歇脚吃点东西。”
玉真点头:“梅公子,不要叫我公主,叫我玉真即可。早饭放在眼前没有吃下去,现在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梅振衣又对钟离权道:“师父,你还是隐去身形吧,否则会把伙计吓到的。”
他们歇马进了万家酒店,有钟离权在身边,梅振衣也没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不料一上楼就看见了左游仙。玉真也认了出来,站在那里愣住了。钟离权身形未现,见两人的表情,以神念问了一句:“怎么了,那边是位高手,你们认识吗?”
“他就是左游仙。”耳边又有一人说话,竟然是清风的声音,这位仙童不知人在何处,声音却送了过来。小小一座酒楼看上去冷冷清清,暗地里可够热闹的。
钟离权:“噢,就是他?有我在,你们不用怕,尽管过去就是了!”
有师父在身边,还听见了清风的声音,梅振衣当然不怕,拉着玉真公主道:“玉真,见到老朋友了,过去打个招呼凑一桌吧,该怎么啐他不要客气。”
玉真本有些怯意,但见梅振衣这么说,也很相信他,露出坦然的神色一起走了过去。梅振衣到左游仙面前笑嘻嘻地抱拳:“左至尊,我们又见面了,你好可怜呐,一个人喝闷酒。我这人乐善好施,就陪你喝一杯吧。”
他说完也不等左游仙答话,径自坐在左游仙的右手边,让玉真公主坐在左游仙的对面,那边未现身形的钟离权也在左游仙左手边坐下,一张桌子凑满了。
左游仙有所察觉,知道身边来了一位高人,暗中凝神戒备,表面上不动神色地冲梅振衣道:“小子。你的眼神没什么长进啊,我面前无酒,这家酒店的伙计非说他们不卖酒。”
伙计过来道:“原来梅公子与这位客官认识啊?我们酒店确实不卖酒,梅公子知道得最清楚。”
“有酒、有酒,恩公来了,当然有好酒!”有一人小跑上楼,一边跑一边喊,来到近前向梅振衣施礼,正是那位记掌柜。
梅振衣起身还礼:“记掌柜啊,芜州城在打仗呢,你这家酒店还开业?”
记掌柜叹了一口气:“谁匡复谁,我这个小百姓不清楚,只想过太平日子。我家老母不愿意离开祖宅,我这个儿子也只得留在这里,不开张还能做什么呢?”
梅振衣:“说的也是,就是生意不太好啊。听刚才的话,你家的新酒已经酿成了?”
记掌柜点头:“成了,托梅公子的福,新酒成了,比当初更好!要不是打仗,正想给菁芜山庄送去,顺便再向梅公子讨个计较,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我这就给您搬酒去。”
“他们一来就有酒,既然有酒,为什么不卖给我呢?”坐在远处东北角窗边的那位客人开口了。刚才记掌柜说话的声音很大,他也听见了。
梅振衣冲记掌柜小声道:“既然有酒,那就卖吧,三年前不是说好的吗?再编个故事,哪怕说梦见玉皇大帝上门要喝酒都行,你家这酒也就可以重新开始卖酒了。”
记掌柜:“这有点夸张吧?”
梅振衣:“夸张就夸张呗,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谁也不能找玉皇大帝去问啊。”
那边的客人有点不耐烦了,朝这边喊道:“掌柜的,听见没有,他们是客人我就不是客人了?我也要酒!”
记掌柜赶紧高声答道:“有酒,有酒,马上就来,伙计,快给那位客官上酒!……客官,不好意思,我家的酒是新酿成的,泥封还没开呢,所以方才说无酒。”
梅振衣给了记掌柜一锭银子,吩咐道:“拣几个拿手好菜端上来,酒也搬两坛。”
记掌柜连忙推辞:“小恩公,我哪能收你的钱?”
梅振衣:“要你收你就收,否则我怎好意思再来?银子不用找了,今天这二楼我包了,上齐酒菜之后,你和伙计不听见吩咐就不要上来,我们在这里谈点私事。”
记掌柜:“知道了,是不是将那边那位客官也劝下楼?”
梅振衣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用了,就让他坐那里吧,离得远不碍事,别再让其他客人上楼就是了。”
时间不大,酒菜上齐,记掌柜与伙计都很听话没有再上楼。梅振衣笑眯眯的给左游仙倒了一杯酒:“左至尊,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芜州。就冲你这份胆色,我敬你一杯。”
左游仙淡淡一笑:“你的胆子也不小啊。可惜有些狐假虎威,身边这位高人,为何不现形呢?”
钟离权说话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在这里,现不现形有区别吗?你就是想拐我徒儿的左游仙?修为比我想象得更高。”
钟离权在三人面前显出了身形,同时又施了个法术,除这三人之外别人仍然看不见他,并且隔绝了几人谈话的声音。
左游仙坐在那里一抱拳:“原来是东华上仙,失敬失敬!自从与闻醉山清风一战之后,我的修为又有精进,否则今日还真不易看破你的行藏。当初的事可不能怪我,你的好徒儿自己没有报师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玉真终于开口了:“姓左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将我劫走,送入叛军营中?我只是一个孤苦弱女子,何曾开罪于你?”
左游仙笑了,一指梅振衣:“公主,我不把你带走,你怎会遇到这位小郎君,现在恐仍然孤苦幽居吧?你不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怪我?……还有你——梅振衣,你随我行游万里,修为大进,也不说声谢谢?”
钟离权哼了一声:“左游仙,你总喜欢将他人的福缘说成自己的功劳吗?修行求超脱,明澈因果,而不是不要脸皮!象你这样,修为越高,将来的麻烦越大,你自己麻烦也就算了,只怕给别人带来的麻烦也越多。”
梅振衣接着说:“我想说的话,已经被师父说了。左至尊,突厥叛乱你插一手,李敬业造反你又插一手。去年白铁余谋逆,你肯定也去了吧?人家一个妖僧造反,你一个左道去凑什么热闹,累不累啊?你自己累不要紧,但不要连累天下这么多人!”
左游仙也不生气,端着酒杯答道:“我有我所执,自己心里清楚,顺势而为之。难道你认为我不插手,突厥就不会作乱?白铁余就不会称帝?李敬业就不会造反?事情是一样的,既然它要发生,难道我还帮李唐不成?”
梅振衣叹了一口气:“老左,你是个明白人,和你讲道理没用,这里也不方便动手,总不能把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