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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跺丫挺的。”
“三块钱也是钱,一天挣下来能吃小半个月呢,”孟勋细声慢气地说。他好象
总和小任跄着,听说他老爹是高干,看不起个体户出身的小任。
“那一天下来,手还要不要了?不干,享静,我就不信混不出来。”嫣然看上
去挺泼辣。
享静安安静静地擀皮儿,没说话。这姑娘很内向,看上去有修养,是个好人家
出身。
正做着饭,外面急火火地冲进来两男的,一进门就叫:“哥几个,出事了!出
事了!小于干活时锅炉炸了!差点炸死!满身都是泡,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哎哟,真的?”大家都蹦起来,问怎么整的。
留寸头那小矮个说:“先甭问了,合计怎么办吧。小于没上医疗保险,一去医
院人就让先垫一万块钱,要不不收。看小于那惨样,哥几个都哭了。他boss是个广
东移民,臭农民,特孙子,出事他不管了,说不让小于赔锅炉已经不错了。”
小矮个抓起桌子上的大可乐桶灌了几口,接着说:“昨晚上,小于老婆来电话
说他妈在国内被汽车压死了,小于特孝顺,哭了一夜。今天上班,心思恍惚,不知
怎么一个误操作,锅炉炸了,一条腿崩断了,全身65%二度烧伤。
“幸亏小于入了教会,几个洋人一听电话,真仗义,帮他住进了医院。我们来
时候,小于醒了,也不说话,就在那哭,死活不让做手术。二牛,你和小于最铁,
你说现在怎办?”
“说什么也得帮把手呀,大家出来都是兄弟。咱先看看去,怎么样?”
除了两女的,大家挤上两辆破车,风风火火直杀医院。
寒烟第一次进洋人医院,走廊挺宽,干净得什么似的,人不多。墙上有小盒子,
里面时不时传出英文,让什么什么大夫去哪哪哪。
到了急诊室,发现小于全身都是白绷带,躺在一个用帘子隔起来的大屋子里,
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鼻子和嘴,一条腿吊起来老高。一看到二牛,小于眼泪就下来
了,嘴蠕动着。二牛俯身上前,听到他小声说:“二牛,我妈死了,我又变成这德
性,我不想活了。”说完就往下扯那条腿,看上去要自杀的劲头。
“别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点事扛不过来,算什么爷们?天塌下来,哥几
个顶着。你看你,大老爷们,别这样。”二牛安慰他。
旁边站着两个洋人,一个是老太太,一个是小伙子。他们和小任用英语急切地
说着什么。
“这两老外说什么呢?”小任听不懂,转身问寒烟。寒烟听明白了,他们是说
要不要和小于的父母联系。
“NO,NO,NO,”五、六个脑袋齐刷刷地朝那两人摇得象波浪鼓,把两人整得
糊里糊涂,摸不着北。
一个黑人女护士过来了,胖得呼嗤带喘,她的英语寒烟只能听懂一半,大约是
说,这里不能呆太多人,留下两人,其他都得下楼去。
“问没问钱的事?”二牛紧张地问。
“好象没提。”
“不提就装傻,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洋人不会见死不救。依我看咱先开路,
省得问钱时崴泥。”大家都同意二牛的高见。和小于告别后,鱼贯走出来。那两老
外倒没动窝。
他们出了楼,在外面黑地里抽烟,谁的脸都象个苦核桃。说实话,要是大家每
人凑个100块钱没什么问题,这一要就上万,谁受得了?所以,谁也不敢提钱的事。
沉默中,小矮个说:“我陪小于来的医院,一听说要给他做手术,小于急了,
抓住床帮死活不走。给他打针,他就乱扭,给他插管子,他就给薅下来。当时,又
没人懂英文,大夫以为他发神经。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钱,谁都知道这医疗费贼
贵。小于扯着嗓子对我说‘我死就死了,欠一屁股帐谁能还?我这条破命值不当动
手术, 你跟大夫说,给我涂点紫药水就行。'一听这话,我眼泪刷就下来了。他说
的也是,要搁我,我也得那么想。”
大家听着,谁都不言声。烟头象鬼火时明时暗,远处传来地铁轰隆隆的声音。
寒烟蹲在地上,一把把薅着草,心说,“怨不得这帮北京人总骂娘呢,全是让
这日子给逼的。这帮人现在算什么?是学生不是正经学生,是难民不是难民。人这
辈子折腾来折腾去,全是瞎掰,这种事哪天不定也会摊到自己头上。”
抽完烟,二牛说回去吧,寒烟、小任、孟勋等人就又挤上那辆破车。
在一个路口停下之后,刚一起步,就听噶登噶登噶登一阵恐怖的巨响,抖得那
破车的骨头节都酥了。二牛脸立刻绿了。“我操我操我操”,他那我操还没说完,
车扑吃一声象只死蛤蟆趴窝了,不但趴窝,连大灯都灭了。
“瞎了瞎了瞎了,”二牛不知所措的抱着脑袋大叫。谁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但又不敢乱说话。这破车是二牛的心头肉,他正准备周末去家餐馆送外卖,车要真
坏了,他这挣钱的梦就完了。
“哥们,车怎么了?”寒烟悄声问。
“谁知道,好好的,我他妈没招丫的呀。”
二牛哆哆嗦嗦地打了半天火,那两根电线怎么对都对不出名堂,什么动静也没
有,车箱灯也不亮了。“这破灯怎么都瞎了?今儿真他妈不顺。”二牛出来照着轱
辘就是一脚。
大家这动动,那拍拍,谁都没主意,在国内谁摆弄过汽车呀?孟勋揪着他下巴
颏痦子上的那根长毛,慢腾腾地说:“电线烧了,我估计。今儿哥几个准备好就在
这大野地里刷夜吧。”他在国内有辆摩托车,好象懂点车。
大家看看黑黢黢的四周,整个一黑森林,到处都是树。路上偶尔经过辆车,拦
也不停。也是,看到荒郊野岭的这帮子人,谁敢停?
“完了,完了,大侄子来了!”小任恐怖地叫起来。这帮人管警察叫大侄子,
大概是雷峰叔叔意思的引申吧,寒烟整不明白。
一辆警车闪着兰灯呜呜叫着停在他们背后。“这下真瞎了,我可没驾照,非挨
罚不可。”二牛绝望地小声说。
下来两警察,个头都和孟勋差不多,骚壮骚壮的。每人手里拎根警棍,据说都
带着一打你一跟头的高压电,屁股后面挂着一个小撸子。
那两人一看这八个人蓬头诟面,鬼鬼祟祟,又都是亚洲人,顿起疑心,朝他们
包抄过来。
“嘿,哥几个都装不会说英文,他说什么,咱都No,他拿咱准没办法,”二牛
小声嘱咐着。谁都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吓得筛糠似的哆嗦,这就使他们更显得贼头
贼脑。
“Hey,buddy,What are you doing here?〃(嘿,活计们,干吗呢?”)
没人敢吱声,所有人都装出特善良、特敦厚的表情。两个大侄子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人开始对着对讲机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Anyone here speak English? 〃(谁能讲英文?)警察发现这几个亚洲人不
说话,大声问了句。
又沉默了几分钟, 在谁都熬不过去时, 一个古怪的声音响起。“How do you
do?We are good。 Our car is bad。〃孟勋点头哈腰地走过去,用洋经邦英文和警察
打招呼, 三句简单的句子全错了。在这种场合下,要说Hey,不能说“How do you
do”,只有打着领带国王接见你时才说那礼貌用语。另外,“We are good。“等于
是说我们现在感觉好极了;“Our car is bad”意思象是在和警察比谁的车好。
“What hell are you talking about?〃(你说什么呢?)大侄子劈头盖脸又是
一句问。
孟勋倒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揪着他下巴上的毛,脸上再次绽放出牡丹花般
的笑容,说:“Hell。Hell。What hell?”
他不懂,那“hell”是地狱的意思,放在句子里只是个表示愤怒的语气词,没
特殊的意思。但他这句傻乎乎的问话,以及脸上装出三岁孩子的天真表情,就使警
察感到孟勋是在装傻充楞,最糟糕的是,他还又往前凑了凑。
果然, 大侄子嗖地拔出枪, 两只手平端,指着他脑门,声嘶力竭地大叫:”
Stop!You damned fool。 I will shoot you!〃(站住!你个该死的傻瓜。我崩了你。〕
孟勋哎哟一声就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大喊:“No shoot,no shoot。〃(不要射,
不要射)
二牛开始见孟勋充大个的,等着看他笑话,现在,一看情况严重了,只得走过
去,镇静地和警察打招呼。二牛不管怎么说,英语也熏出来点,简单的对话没有问
题。“We are Chineses tudents。 Our car was dead。 Would y ou please do us
a favor?”(我们是中国留学生,我们的车坏了,你能帮个忙吗?)
这当口,又有三辆警车鸣着笛过来,八个大侄子把他们团团包围,人家肯定把
他们当成了流氓团伙。拿枪的那个仔细看了看二牛,要他的驾照。二牛装傻装不了
了,只得把黄纸递过去。
所有人的身份都给收上去了,全身上下也给搜了一遍,然后,让他们全都双手
抱头不准动。寒烟看见一个女警察在警车里的小电脑里忙碌地寻找着什么,估计是
在看这帮人挡案里有没有犯罪记录。听说,越南难民那时候在温哥华经常杀人动枪,
黑社会团伙猖獗。
车里也搜了个底儿掉,连后备箱都翻了三遍。大约过了半小时,大侄子们对他
们客气点了,于是问当时是谁开的车。二牛脸绿了,承认是他。
”谁坐你边上?“
二牛可怜巴巴地看了寒烟一眼,那样子就象肚子挨了一拳。突然,孟勋晃过来
了。说:“我坐在边上,我有驾照。”他还真亮出个小本本,那是他国内的摩托车
驾照,写着中文字。这可把大侄子难住了。他翻来复去地看了半天,嘴里不知嘟囔
什么。孟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早了解清楚了,国内的驾照在加拿大可以有效
半年, 他入境才5个月另19天,小本上又没画出两个轱辘,大侄子准能被骗得一楞
一楞的。
“OK”,那警察不太情愿地把小本还给他,孟勋又开始顺他那根毛。
加拿大警察还不错,问清原因后,说了个字“Fuse”,谁都不懂这字的意思。
那警察钻进车里,啪唧一拍什么东西,车灯哗地亮了!
“我靠, 这孙子真厉害! ”二牛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大家山呼海啸地一通
“Thank you”。那警察朝他们挤了挤眼睛,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小任走过去,对他一竖大拇指,温柔地说:“呵呵,操你大爷,大侄子,呵呵。”
那警察以为是赞扬他,裂嘴笑着说:“You are wele〃。
他们到家已经半夜时分,享静和嫣然还没睡,见他们回来,赶忙给他们煮饺子。
“怎么样,人还好吗?”嫣然问。
“好个勺子, 这鬼地方! ”二牛拿起水果刀往桌子狠命一剁,孟勋连忙说:
“哥们,那桌子是人家的,扎坏了你赔的起吗?”
“这事没摊你头上,是吧?”二牛登起眼珠子,把刚才孟勋帮他解难的事忘了。
“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惬!”孟勋耸了耸肩。
老李赶快劝说,“算了算了,谁都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
饺子煮出来,大家都闷头吃。孟勋又把那破电视开开,重影重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