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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逆鳞-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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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三王爷,您没吃多少酒,就手抖了?”一旁的蒲家奴惊呼。
“哈哈!”完颜宗翰兄弟俩一阵大笑。
完颜景吃了暗亏,心里也老大不是滋味,讪讪地拿起酒碗,自行添酒。

“松平大哥!你当真是中原那顶有名的大侠――九现神龙戚少商?”完颜宗望瞪着眼睛。
戚少商晒道:“什么大侠?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罢了!”
“誒!哪里?松平先生,乃是我大金国的第一客卿,这一回皇上离京出猎前,还念道着呢!”蒲家奴忙说,“皇上,常说,七王爷有您相助,那是如虎添翼,将来必能为我大金建立不朽的功勋。”
铁手和追命一闻此言,不由得暗自惊心:戚少商被完颜晟所救,失忆忘情,客居金国多年。只道他不过是因着报恩义气、兄弟情分,才相助完颜晟。难不成,他真的有投桃报李之意、登朝入堂之心?
“哼哼!原来失忆疯癫的人,也能在大金获得重用赏识?”顾惜朝冷冷一笑,“看来,这极北寒冷的白山黑水,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地方呢!”
戚少商将顾惜朝手中杯里倒满了酒,说:“顾公子,你这是羡慕我呢?还是嫉妒我?”
“又妒又羡,不行么?”顾惜朝喝了几杯酒,面上微红,一双秋水眼在灯下晃得波光潋滟。
戚少商拍拍他的肩,说:“顾公子,你我十几年来,恩怨情仇多少纠葛?你的,我的,何必分那么清楚?”他这几句话说得柔和低沉,眼眸幽深,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大有深意。
顾惜朝怒瞪着他,却无计可施,唯有一撇嘴,笑道:“戚大侠,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我没你命好,也不用说这等风凉话来刺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我的,你也休想再沾分毫!”
“是了,是了!你是没有我命好,这点我不得不承认。我戚少商,这辈子,倒是真的没别的好处,偏偏命好如斯。当年,被你顾大公子追杀了一千里,还没死!可不是命好么?”眼眸晶亮,颊上的酒窝深陷,一仰头喝下酒。
“追杀了一千里?”完颜宗望很是惊异,他不满二十,对于十多年前中原那桩“逆水寒”案不甚知情。
戚少商呵呵一笑:“这故事可说起来长了,就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还是,改日有空,我再给你细细的讲吧!”
顾惜朝好似被蝎子蜇了一下,脸色一变。
完颜晟忙转了话题,呵五呵六地带头喝酒。
一时间,席上又觥筹交错起来,追命性子直爽,没几何便与宗翰兄弟打得火热。

“我有点晕!”杨云晰忽然道,“大哥,你送我回去吧!”
完颜晟忙道:“没事吧?这酒对你来说,确实太烈了。”
顾惜朝也摇摇晃晃地说:“我也不胜酒力,铁副使、崔副使,你们俩代我多敬几位王爷将军一杯!”
于是,兄妹两个便退了席去。
戚少商看了铁手和追命二人一眼,苦笑一声,摇摇头。
少不得多敬几杯,说几句抱歉。
宾主间又客套了几回,完颜晟便送了完颜斜也等人离去。

待到戚少商回返小楼的时侯,已是三更天了。
悄悄走进卧室,却见那人仰面躺在床上,合眼安眠,呼吸轻且绵长,微微透出一丝酒香。
此时,窗外莹莹的月光,映着白雪,照的满室清辉。
那人脸上的颜色如玉,一弯发丝蜿蜒而下,在面上留下一道暗影。
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琼肌雪清玉瘦,韶华不为少年留。
戚少商坐在床边,轻轻将那弯发拨开,凝视着。
不知何时起,顾惜朝改变了原先侧身而卧的睡姿?
他自当年伤病后,便有畏寒之症,两人相伴求医之时,他从来都是侧身蜷腿地缩在一角而眠。戚少商很不喜欢他这习惯,几月来每逢两人同榻,便扳着他的身子让他躺平了偎在自己怀里,久而久之竟将他的睡姿改了过来。
忽然间,原先若隐若无的一丝缠绵之意,渐渐地袭上心头,逶迤着滑过心湖之水,轻轻系了,拖曳着万般思绪,便向四肢百骸渗透浸染而去。
恍恍惚惚间,耳边似乎闻到铮铮而鸣的琴音;迷迷茫茫间,仿佛见着那人侧身而坐,纤细修长的指轻滑过三弦锦瑟,酽酽向他笑着,便流出一江春水来。
转轴拨弦三两声,似诉平生不得志。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英雄无计是多情。
半生欢乐离别,苦痛酸甜,竟都细细的转了个遍。

白衣轻撩,戚少商转身一打门帘,于外间窗前书案上,取了笔墨,摊开画纸一张。
就着月华如镜,明澈胜灯,妙笔丹青,寥寥数笔绘成一幅。
却见,雪白的纸上,画的是个俊俏的书生,指尖轻抚瑶琴,碧青的衫、墨黑的发,于皓月下,眉目清晰如洗,清朗中显出一丝鲜艳妩媚,却是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卷发飞舞着意态疏狂,唇边似笑非笑,眉间却轻蹙着一丝倦意愁绪,又带三分脉脉含情。
好一幅《听琴图》,戚少商心底有十二分的志得意满,他平生鲜少作画,均是兴之所至,这一幅却是从未有过的得意之作。
恍惚间,便好似年轻了十几岁,又回到青涩的少年时光,大名府上擂台比武,输给了江湖第一美人的息红泪,却赢得了佳人芳心,那般轻狂得意亦不过如是。
薄唇勾着满心的欢喜,下笔便写下几句诗,隽在画尾。
把笔一丢,回身进屋,翻身上床,将那人宿醉不醒的身子揽在怀中,一同与周公作伴去了。

回转神明,天已大亮,伸手一摸,怀里已经空荡荡。
昨夜戚少商也饮酒不少,难免贪睡了,自责该死之余,却左右不见顾惜朝的踪影。
及至出了小楼,来到正院大厅,却见杨云晰一人笼着手炉,坐在厅上喝茶。
“戚大哥,你可来了!大哥和吴乞买他们一早便进宫去面圣了。”小姑娘笑眯眯地看他,“吴乞买说了,叫你呆会儿和我也一道进宫去。”
“吴乞买,吴乞买!叫的还蛮顺口的嘛!”戚少商有心揶揄她。
杨云晰秀眉一挑:“就叫,就叫!怎样?你还不是一时三刻的‘惜朝’二字不离口?说,今日为何起晚?早上,我看大哥面色都青了,昨晚你们又不知道怎么胡天胡地了。还好意思来笑我?”
“咳咳!云儿,你好歹也是姑娘家,这种话还是不说的好!”戚少商有点尴尬。
“咦?这可奇了,许你们做,还不许我说呢!”小丫头一撇嘴,“即这样,以后也别教大哥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我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好和你们这些臭男人相比?”
“好好好,戚大哥是臭男人,你大哥也是!那么,吴乞买呢?他也算上?”
杨云晰顿足道:“哼!和戚大哥待久了,都是臭味相投的。”
戚少商看她气鼓鼓的小脸,心下纳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注1:选自《三朝北盟会编》



●四十三、面圣


大金国的皇宫,虽是仿照宋辽皇城而建,却是简单实用了许多,不见奢靡浮华,只有一种慷慨豪迈的粗犷之气充盈于内、发之于外。
戚少商与杨云晰的车马一路进了皇城,畅通无阻。
朝、寝、书、凉四大殿在前,为皇帝御下朝堂议政、就寝办公之所。
松、岭、雪、江四园在后,是嫔妃公主以及未成年的皇子居住的地方。
刚入宫门,便看见完颜宗望一身毛裘劲装地驰马而来。
“松平大哥!你可来了,皇上罚了七王爷,要打他军棍呢!”完颜宗望呼呼喘着。
戚少商眉心一蹙:“什么?为了什么事情?”
“说是他,他办事不利,折损了许多好手,连累了大金的脸面。”
戚少商薄唇紧紧一抿,打开车窗向里探头道:“云儿,你先在这里稍候,我去看看!”
然后,与完颜宗望并骑而行,一边走一边问:“那三个宋使怎么样?除了皇上,还有什么人来了?”
“海陵王和三王爷也在!”
哼哼,果然!戚少商唇边一勾,微微笑出来,向完颜宗望低声交待了几句。
完颜宗望依言,拨转马头,向后园驰去。
戚少商自己于朝殿前甩蹬下马,殿前侍卫一见他,也不阻拦,径自让他进了去。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还未进殿,已经听到金主完颜阿骨打蕴藏怒火的深沉声音。
戚少商朗声拜倒:“七王爷府上客卿――待罪之臣汉人戚少商见驾!”
“我道是哪个‘戚少商’?原来是松平先生!请起吧。”
戚少商依言起身,展目望去,金主完颜阿骨打端坐在王座上。他年逾五旬却依然一派英雄气概,身穿五彩间金的赭黄衮服,头带貂鼠皮帽,剑眉虎目、英武迫人,与完颜晟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戚少商一扫殿内,只见完颜晟直挺挺地跪在前面,一旁站着三王爷完颜景,以及一个比完颜阿骨打稍年轻一点的中年人,那人样貌英伟、双目中隐隐两点寒光,令人心底恻然。这人,便是海陵王完颜亮。
然后,是顾惜朝与铁手、追命二人,不尴不尬地坐在一旁的客位上,顾惜朝的俊脸上满是冰霜,铁手与追命两个却是一脸无奈。
“松平先生,你来做什么?”完颜阿骨打看着他,眼中全是审视之意。
戚少商右手按在左边胸口,行金人的大礼,说道:“皇上,此番南行,七王爷的一切行止,皆是微臣安排,若有失误也是微臣的过错,与王爷他并无关系。还请皇上明察!”
完颜阿骨打冷哼一声:“哼!你不必一肩承担,我知道你是中原的江湖人,你们这样的人最讲究‘义气‘,什么事都仗着‘义气’来解决。可是,这国家大事,岂是儿戏?怎么能用你们江湖人的方法来办事?老七他,做事不谨慎,折损众多好手,还惹得人家笑话,难道不该罚吗?”
“话虽如此,但是身为客卿,不能替王爷谋划周全,以至办事不力。这罪责还是要由微臣来承担。”戚少商目光灼灼地看着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一抿唇,道:“松平先生,你这是何苦?朕一向敬重你,心下早已把你当作我大金国的第一勇士好汉。你客居于此,不但为我进攻东丹国献计献策,更加曾经救过朕的性命,朕怎么可以杖责于你?”
“既如此,就请皇上念在微臣的那一点微末功劳上,宽恕了七王爷。”
完颜亮忽然阴恻恻地开口:“皇兄,你曾经说过,我女真人皆是直肠热性之人,从来都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莫非现在你要破这个例吗?”
完颜阿骨打略一沉吟,眉心紧蹙。
“父皇,不必义兄为我承担罪责,吴乞买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完颜晟慷慨激昂地说。
“好!这才是我的儿子。”完颜阿骨打眼神一凛,说道,“你这样,也不枉为父疼你一场。领了罪,受了罚,以后要谨记于心,好生办事,不要再犯错了。”说着,挥手命人在殿前架起刑台,便要当众杖责完颜晟。
朔风呼啸,琼花漫舞,天色又渐次暗了下来,殿前卷起飞雪。
完颜晟被绑缚到长凳之上,两个侍卫手里拿着军棍,正要上前。

“慢着!”只听一声颤巍巍的叫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妇人被九公主完颜贺兰和几个宫女扶着,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母亲?”完颜阿骨打一声声,上前迎候。
那老妇人身穿貂领皮袍,一身的富贵华丽,“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吗?”她冷冽地看了一眼阿骨打,又看向被绑缚的完颜晟,眼中全是疼惜之情。
“母亲,待我教训了儿子,再来侍侯您回园休息。”
“我用不着你侍侯。你是皇帝,教训儿子,杖责臣下,我都管不着。只是,当年你父亲是如何教训你的?你可忘了吗?吴乞买南行,是你让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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