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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慌乱间左脚的脚趾已经探出了结界的范围,也就在那一瞬间,她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些脚趾竟然瞬间化为死灰!
对死亡的恐惧渐渐了清晰起来,冷汗在顺着皮肤滑下。眼看自己离长剑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了,可体内的恶魔也仍然不安分的躁动。于是这一米成了世上最远的距离,这一分一秒也成了漫长千年的生死忍耐。安吉耗尽了全身心的力气拼命往前靠近,但即便已经到了大约一臂的距离,那把剑还是遥不可及的。
她要得到剑就得离开结界的保护,而离开结界的保护则意味着身体的死化。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更多时间的考虑,她直接伸手拿了!
啪……啪……啪……啪……
一刹那,她看到洁白的手臂在海水中变得如死灰般结痂,然后僵硬、剥离、龟裂……
那只手已经死了!
她绝望地看着手臂上有碎块脱落,或许很快还会整个断裂,完全脱离身体。烂石般的手掌中长剑闪着明净蓝光,仿若在发挥着魔力一般将周围的嘈杂声音都摒弃开来,只留宁静,完全的宁静……
但安吉的周围,结界还是不可避免的破裂了,整个土崩瓦解。
魂魄们汹涌而至。
怎么可以,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能……
好不甘心呐……
呼……
轰!!!
“嗯?那是……”
突然间,平静的海面下涌动剧烈的暗流。李卜西斯吃惊地站了起来,看着一道蓝光从魂海中呼啸而出,划过天空。
“天澜?!”
只一眼,他已经认出了那把宝剑。
嗖!
哗哗哗……
只见泛满紫云的天空,一个闪耀蓝光的身影迎风而立,挥舞着一把奇异长剑。她的短发随风狂动,猎猎长风更是惊动了上方的云层,卷出一个巨大空洞。
安吉望了一眼脚下的白海,那些再度澎湃起来的魂潮挥舞着它们的手爪,对于猎物的逃脱感到疯狂。
‘跟我们一起!跟我们一起走!’
‘魔鬼……魔鬼……毁掉一切的恶魔……’
‘死吧……去死亡的国度!!’
“死吗……但我还不能。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完成呢,我也答应过别人要好好地活下去。恶魔?不会重现的。它们不过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仆从只会被主人驱使,怎么可能反倒驱使主人。你们……安息吧。”
说着安吉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短暂的停顿之后,睁大眼,狠狠地挥了下去。
霎时,狂风大作。
一道道冷冽的光芒如妖刀一样冲进了魂海,只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些曾经的生灵们彻底送离了人间的土地。无数的茫茫白雾蒸腾而上,化为袅袅轻烟随风消散。而那些扭曲着身体的灵魂们渐渐少了,数以万计的魂魄在光芒中碎裂,慢慢露出了石柱,废楼,还有其他大地之上的事物。
终于,当安吉挥下最后一剑之时,整个世界清静了……
“唉……我,嗯?人熊?!!”
猛然间,天空之中的安吉发觉被钉于石柱上的人熊也正在慢慢消逝,不禁大惊失色地落了下来。
“人熊?!人熊!不!!”
她狂奔着跑到了他的跟前,但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人熊?人熊?还能听见我吗?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人熊?!!”
魁梧的壮汉已经石化僵硬,曾经憨傻的面容也变得灰黑,没了半点生气。
安吉惘然,一时间哽咽无语。
“人熊……人……”
“安……吉……”
突然,模糊的声音竟响了起来。
“啊?人熊?!你还活着吗?你……你还听得见我吗?!人熊?!!”
安吉惊喜地抬起了头来,看向那张已经定格的脸。
他只是在还能动的舌头勉强发音而已,嘴唇早已定死。
“安……吉……”
他轻唤着,一只手的手指轻微动了起来。
安吉连忙握住了那只手,双手紧握着它,那只又大又粗的熊一般的手。
足以握住安吉的整个脑袋了。
只是……它却那么冰冷,那么硬。
安吉俯首靠近了它,将侧脸放进那只大手掌中,感觉着一种粗糙的摩挲。
“安吉……放手……自由……”
“嗯……我知道。我会过得很自由的,不会再被什么所束缚,不会执念于什么……”
“……风……”
“我会像风一般去旅行,去看好多好多不一样的新奇事物,幸福又快乐……”
“……茶……花……”
“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曾经用花妖之泪哄我,还有傻乎乎地被他们骗去找发了霉的食物,傻乎乎地送给我。”
“人熊,人熊?”
说话间,人熊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没有了轻微的颤动,也没有了半点活动的气息。
安吉将头从他的手掌里抬起来,望着那张野兽般的脸,久久无语。
“嗯……在下面见到母亲的话,替我向她问好吧,她会……很高兴地迎接你的……翁安……得诺。”
她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小步地后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地上的长剑,转身离开。
有两个穿着宽大灰衣的人正从风中成形,嬉笑着调侃刚刚发生的一切。
“嘻嘻嘻……不错不错,这下真的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呃?不过她拿着的那柄剑是什么?我没有听主人说过这里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呀。”
“哎呀!那就是说她狗屎运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这么个东西,害我们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嗯嗯,那么这一次的试炼要怎么记录呢?”
“败,败!她已经好久没有败的记录了,很不好玩呀。”
“哈哈哈哈……”
“嘿嘿嘿……啊!!”
突然间,一道蓝光乍起。
安吉手起刀落,其中一个灰衣人的头已经被她砍下来了。
而被这把能杀死物的剑砍坏,他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可能!
“啊?!呜……哇哇!!!啊!!!”
另一个还活着的灰衣人顿时哇哇大叫了起来,完全没有料到安吉会有此动作,而且快得惊人!
他当即就想要消失离去,但却浑身吃力,被人制住了?!
她竟是在一瞬间中出现在他眼前的,一瞬间,一瞬间!
“谢谢你们,经过了刚才的游戏,我好像顿悟了目蝶的能力啊……突破界域。”
安吉笑着咧开了嘴,但是笑容却显得很森冷。
“唔,曾经看泽阿刻用过这种能力呢,的确比普通的转移魔法厉害得多,又快,又能精确到这样的距离,呵呵……”
“哇!!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没玩够呢!!呜呜呜……”小小的灰衣人不禁颤抖着哀求了起来,那孩童般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可怜。
但是安吉却不觉得他有丝毫可怜。
“我不杀你,谁说我要杀你了?还得指望你带我离开这里呢,不是吗。”她冷笑着说,乌黑的眸子里泛起灵动的光芒来,“带给裂风一句话。不要以为他为弥忒司人复兴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是他的武器,更不是玩具!如果想要合作的话,麻烦他带着诚意来和我谈判!我等他。”
“呃?呜呜呜……”
“还有,不要再跟着我做什么试炼了,别让我发现你们。否则……我会像对待最可恨的敌人一样对待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了,还在磨蹭些什么呢?我的时间不多,马上走吧。嗯?等等。”
她说着忽然松开了抓住灰衣人的手,然后猛力一拽,将他的灰外衣给扯下来了。
“啊?!!”
“不好意思,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没法见人啊。谢谢了。”
安吉说着把宽大的灰布裹到了不雅的身体上,而在她面前则站着一个佝偻的小人,灰暗又干巴巴的,像个已死多日的孩童。
孩童□着身体深埋脑袋,虽然心有怨恨却只能用呜咽来表达心情,声音极为凄凉。
“呜呜……呜呜呜……”
当城市的残垣断壁里消逝了最后两个能活动的人的身影以后,整个蛾尔巴哈又寂静下来了。
天空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轻盈地飘向大地,但却并不寒冷。
“啊……真是奇妙地方啊,比那个惹人烦的琉璃岛舒心多了。”
李卜西斯翘着二郎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终于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刚才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前进。
“虽然觉得很美丽,但是还是得走啊。要不然魔法的力场消失了,你不能复现它,而我就得留着这座魂都了。而且连那么漂亮的海都被那魔鬼女给毁掉了,风景减色不少啊。”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适合的范围内,最后在一片红光之中,暴风骤起,消散而去……
*** *** ***
“安吉……不要死啊……我出人头地还靠你呢……安吉……安吉……嗯?”
旅店里,絮絮叨叨的瑟文突然住了嘴。他居然看见安吉从楼下走了上来,手里拿着把剑,身上裹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肮脏灰布,手臂赤裸,衣着很是不雅。
瑟文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隔了好久才缓缓站起来,迎上前去迟疑地喊到:“安吉……?!”
“我累了,想要好好睡上一觉,我们后天再出发吧,去鬼眼山谷。”
“啊?可,可是……你到哪里去?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这么久?!人熊呢,人熊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安吉!”
一瞬间,表情木然的安吉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但她随即恢复了之前的语气,疲惫而漫不经心地回答到:“他走了,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和她呆在一起了。”
“啊?找到了?难道……你们是去蛾尔巴哈了?那个他说是的鬼魂之地,蛾尔巴哈?”
“嗯,是。”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知道我盼了多久吗?我也好想去玩玩的,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喂,安吉!”
瑟文孩子气地忿忿嚷嚷着,但安吉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低声地问他:“李卜西斯呢。”
“呃?李卜西斯?”瑟文先是一怔,随即很不屑地指了指他的房间,“喏,在那里面了。他很没良心啊,你们消失以后一点也不关心,都不知道一个人跑到哪里去玩了,直到刚才才我发现原来是在屋里偷酒喝,而且喝得醉醺醺的!真是……啊,还吹歌呢!臭小子……”
瑟文一脸鄙视地翻了个白眼,而安吉转身回房,准备去休息了。
“给老板娘说一声,损坏的东西我都会赔偿的。”
她说着这些话进了屋,然后在听见李卜西斯忽大忽小的吹奏声后愣了一下,一时有些失神。
是很温馨的曲子,好像安魂曲……
她想着,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关门睡觉了。
临近的房间里,撒了一身酒的李卜西斯靠窗而坐,用一片叶子吹着悠扬的小曲。
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歪起脑袋沉思起一个问题。
唔?今天有多少亡灵湮灭了,得吹上多久才够的呢?
唉……管他的,有得听就不错啦。
感谢我的大恩大德吧。
呵呵……
想完了这些,李卜西斯扬了扬眉头继续吹奏了起来。
黄昏已经降临,太阳西沉的天际残留着血一般的云霞,而那里,正是他们即将要去往的方向……
鬼眼山谷,位于爱巴特平原的最西面,深邃而神秘,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它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