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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不说就是默认了?对不对?那好,你有没有亲口告诉过她,说你很在意她,很爱她?”
“我……”
“你说不出口,生怕会被拒绝是不是?”明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骄傲是送给敌人的,不是留给自己的爱人的。”
“奶奶!”明千藏的眉心揪成一个结,“妳不了解。”
“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有什么不了解的?我听过的爱情故事都比你吃过的饭要多!”明老夫人虽然语气严厉,但是神情却变得黯然。“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
“爷爷?”明千藏不明白她怎么会把话题扯到死了很多年的爷爷身上。“他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没错,心脏病突发,但是之前我却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就因为我们是政治联姻,我们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所以也不肯付出爱去关心对方,甚至你爷爷几次因为心脏病发入院检查我都不知道。他死的那一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我做好饭在家里等他,想和他说一句以前我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但是他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明老夫人说到这里,停下来沉默许久,“千藏,从小我管你、骂你,就是怕你变成一个冷血无情又迟钝的人,但是即便我做了这么多的努力,你却还是继承了明家人性格中最大的缺点。为了爱,变得勇敢一些、脸皮厚一些,并不是可耻的事,你明白吗?”
明千藏默然起身,走出去。明老夫人的目光并未追随他的背影,而是放在面前那迭牌上。垂手翻起一张,牌面是--命运之轮。
“命运之轮开始旋转,傻孩子,看来连老天都帮你了。”
此时玻璃窗上出现一条又一条细细的水线,水线越来越多,将玻璃打湿。
下雨了。
念情在公司里忙到九点,手里的工作依然是堆积如山。她手里握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虽然在股东中占有最大的分量,但是如果明氏把三大元老董事的股票都买进,再在市面上收购一些散股,就拥有足以和她抗衡的力量。论财力,刚好转的方氏是无法和如日中天的明氏较量的,如果展开收购大战,她必输无疑。
“在法律上,明氏有没有漏洞可以抓?”她问赵晓东。今天他一直陪她工作到现在。
“这要谘询一下律师,”他看了一眼表,“我这就去联系。”
忙到现在,全身上下都肌肉僵硬,屋子中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忽然有雨滴打到她脸上,于是她才发现,已经下雨很久了。
“连透口气的机会都不给我。”她懊恼地嘀咕,刚要关窗,却玻鹆搜邸�
街边的路光幽幽地照在一部停靠在街边的车子上,车灯并没有打开,但是那部车子的款式非常的少见,她只见一个人开过这部车,明千藏!
会是他吗?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念情,我已经联络到顾律师了,他说今晚他要先去查阅一下相关书籍,明天早上会亲自过来给妳答复。”赵晓东跑进来看到她呆呆地站在窗边,不由得埋怨道:“外面正在下雨,怎么开着窗户站在那里吹风?妳不怕感冒啊?”
他走过来一把将窗户关上。
“我看我们需要查一下公司有多少可以调动的资金,以及可以向银行贷款多少来打这场仗。”赵晓东低头说完察觉到她全无反应,又抬起头,“妳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出去一下!”她忽然夺门而出,冲进专用电梯一直到达最底层。
冲出公司大门,那部车还停在原地。她怔怔地站在门前,雨水从眼前落下,将她与那部车隔成两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缓缓打开,一道挺拔高瘦的身影站在车门边。接着,车门被反手关上,他就那|奇+_+书*_*网|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风雨中,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任由满天大雨将他的全身打湿。
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腿,一步步走进风雨里,走近他。在他们彼此的眼中,没有风雨,没有灯光,没有周遭的一切,只有对方。
终于,像走了几个世纪,他们面对面,咫尺不到的距离。
“你终于肯见我了?”此时的她并没有他所想象的消沉苍白。
“我听说妳一直在找我。”他的视线定在她的脸上。
她露出一丝苦笑,“现在来是想在胜利前提早看我沮丧的样子吗?”
他缓缓伸出双臂,张开,迎向她,蓦地将她拥进怀里,热烈却混合着雨水苦涩的吻在瞬间吞没她的意识。
“念情,不要恨我,因为我不能失去妳。”许久之后,他的唇栘到她的耳际,充满痛苦和热情的声音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心在轻颤,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已经环抱着他的后背,雨水模糊她的视线,滑过她的唇边,“可是,你的所作所为正在慢慢地将我推开。”
“很快妳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妳,因为这一生我唯一不想伤的人就是妳。”
修长的手指拨开遮挡她视线的湿发,他淡淡一笑,如同少年时的纯真灿烂,让她为之眩惑。他这样的善变,一会冷酷一会柔情,到底哪一张面孔下才是真实的他?
“你全身都湿透了。”她皱眉想将他拉到可以挡雨的地方。
“没关系,这样才可以更靠近妳。”他凝视着她的面庞,没有移动的意思。
“哈啾--”最后却是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如果你的目的想害死我,大可以不用这种方式,用商战的失败来打击我比这个更有效。”
他将车门拉开,把她拽进车里,扔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她。“还不相信我吗?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毁灭妳所拥有的。如果我想得到方氏,不需要用这种笨方法。”
念情也一直觉得可疑,听他这么说更觉得自己的怀疑没有错。如果千藏真的有心想掠夺方氏企业,早点娶她进门不是更快更省?反正她在商业方面没有天赋,结婚后公司铁定要一并交给他打理的。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和她作对,动用千万资金收购股票,如此的吃力不讨好,一点也像是他会做的事。
“那么……”她动了动唇。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对不对?”他从车子后座上拿过一个封好的卷宗,交到她的手上,“这些文件我本来想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给妳看的,我很怕妳先看了不相信这些资料,以为是我在杜撰胡编,毕竟他认识妳的时间超过我认识妳的。你们又朝夕相处这么久,妳所赋予他的信任可能远超过妳对一些亲朋好友的。”
念情犹豫着,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你在说谁?你是说……晓东?”
厚厚的卷宗记录的并不只是赵晓东一个人的资料。从一个名叫万达的集团倒闭开始,一直到万达集团的董事长万永明的自杀身亡,卷宗内都有详细的纪录。而赵晓东的个人简历上赫然写着--
万晓东,万永明之子,后随养父更名为赵晓东。
念情越看越吃惊,“晓东的家世原来是这样的……”
“妳知道问接害死他父亲的人是谁吗?”明千藏沉声说:“就是你们方氏。在当时的金融风暴影响下,万达集团投资地产失败,方氏原本是其合伙人,但却也第一个撤走资金自保,这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本无可厚非,可也因为如此,万达债台高筑,无人施以援手,万永明终于走投无路服毒自杀。”
手指轻颤,念情从未听说过这些事,对于赵晓东的出身,也只知道他是被赵叔领养的而已。
“妳怀疑他接近我另有目的?”念情终于明白为什么明千藏一直对赵晓东有很深的敌意。原来那并不是敌意,而是戒备。
“他从一开始就过于仇视我,似乎针对的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身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明千藏就在赵晓东的眼里看到一股压抑很深的嫉妒。“他恨夺走他富裕生活的人,更恨所有过这种生活的人。我不敢说他一开始接近妳就怀着什么恶意的目的,但是最近从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他正在以权谋私企图鲸吞你们方氏的资产。”
“不可能!”念情脱口而出,大脑里一片混乱。晓东是她向来最倚重的属下,对她言听计从,处处为她着想,他会背叛她?!
明千藏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一直隐瞒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奶奶……”
“奶奶怎么了?”
“没什么。”他呼出口气,“妳不信我也没关系,只要妳暂时别泄漏我给妳看的这些调查内容,等到临时董事会召开的时候,妳就会明白一切了。”
念情看着他的侧影,“你总是这样,好像掌握着一切,却从不肯将你的心事说给我听,让我猜了又猜,就是猜不到你的心里。”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妳。”他打断她的话,右手穿过她的短发,托住她的头,将她拉近到自己身边,黝黑的眸子即使在车内没有半点灯光的情况下也依然闪烁清亮。“念情,我想问妳一句话。”
“什么?”她明显感到自己呼吸困难。每次他靠近她的时候,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就紧紧压在她的胸口上。
“妳有没有爱过我?”他非常认真,专注地盯着她,这句话问得很轻很淡,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产生幻听。
“你说什么?”她本能地反问。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他知道她听清楚了。
最近他带给她的混乱实在太多,多得她根本应付不暇,大脑没有多余的空间来运转。“千藏,有很多事是我所不了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爱,或者不爱,最多只有两个字的答案。”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她。
她咬咬嘴唇,迎向他的问题,“我听千晓说,你曾经对她说过,我们并不相爱。”
“相爱是互动的过程,我不知道妳是否能给与我足够的回应。”他的话简单却点明一个暗藏的意思--他,是爱她的。
“爱不爱你?既然这是互动的,那么你要先给我一个答案,这才能让我下决定是否要拿足够的感情回应你。”这一次她不准备吃亏又被他骗,咬定了原则不肯先松口。
他的手指触碰着她的唇,微微一笑,“总算知道反击了,好吧,等到一切都结束的那天,我们一起把答案告诉对方。”
吻住她的唇,外面的迷蒙细雨已无法笼罩住他们燃亮的心。
他将她深深圈进怀中,不愿再放开。
方氏的临时股东大会在三天后举行。明千藏因为成功收购了方氏百分之四十的股票而顺利成为方氏的第二大股东。念情虽然手上握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还是没有权力阻止股东大会的召开。
这三天里赵晓东竭力寻找阻挠明氏吞并方氏的方法,但却都徒劳无功。
股东大会召开的这一天,明千藏和念情代表各自不同的立场出席,两人从一进场到落座都不发一言,更不多看对方一眼。
大会的程序简单而短暂,明千藏联合了方氏股票的一些散户持有者,以方氏近两年营运不佳,无法为投资者带来更大收益为由要求念情让出管理者的位子。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念情始终低着头,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很木然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大会主席最后统计,明氏企业一共得到股份持有者百分之五十一的支持率,而念情这边只得到百分之四十九的支持率。大会通过了明氏提出的决议,念情被剥夺了经营权,新的执行总裁将在之后的大会上重新选出。
方氏与明氏的这场经营权争夺之战以方氏的惨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