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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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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旮旯时,莹儿听到了奇怪的响动。似乎是徐麻子的喘气声。妈的声音很轻,但听来清楚:“放心,不来。那两个死鬼,不到黑不进屋。”徐麻子喘吁吁道:“咋没水?”妈笑道:“你得哄呀……早背了。许多年没这事了。一见那老鬼,就没那心思了。”门扇被挤得吱扭乱响。
  莹儿一阵恶心。腿一软,身子趔趄了,萎倒在门前。那门,被莹儿无助的手撞了一下。屋里顿时寂了。她脑中嗡嗡叫着,挣扎着起身,出了庄门,才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
  风很大。一股股劲吹而来,迷了眼,也迷了呼吸。莹儿背了风,喘一阵气,想:“她咋能干这事?”突地想起爹的可怜样子,她有些恨妈了。
  方便后,莹儿在风中静了一阵。心里的风盖过了身外的风。那乱摇的枝条也摇进心里了,心很乱。远处的天上,黄云滚滚。看来,这风一时半时停不了。可怜那沙子,由风吹了,无规则地飘零一气。但风终有寂的时候,沙也终有静的时候,自己的心和身,何时能静呢?
  呆了好一阵,莹儿发烧的脸才正常了。她有些怕见妈了。素日里,老见她钢牙铁口地夸自己正经。今日个,妈分明在贿赂徐麻子,好使他尽心尽力地成全好事。依妈的性子,定然看不上那张恶心的麻脸,可她……莹儿真为她恶心。方才那一跤,一定惊了他们,咋见她的面,成了一个难题。
  她忍了几忍,仍不由得一阵恶心,干呕几声,只呕出几个嗝来。
  “莹儿——”扭过头,见爹抱了膀子,在风里走来。身后的风沙,一股股卷爹的脊背,把爹的身子都刺小了一半。那几根黄胡子被风肆虐了,在爹的脸上耀武扬威。一滴青涕悬在爹的鼻头,一根草绳勒在爹的腰间,这样子,活脱脱一副乞丐相了。莹儿很想哭。
  爹却笑了:“丫头,我那事儿,有九分成了。成了,给那老妖一万,叫她别再逼丫头。我的莹儿,画上的人儿,啥时候这么委屈过?丫头,谁也不嫁。等买卖成了,我养你个老丫头。”
  莹儿的眼里涌出了泪,背了身,用力眨眼。那泪,飘风中去了,不知去向。爹老这样。“九分成”了一辈子,可没见带来“一分”的钱。可爹的心,莹儿懂。爹似乎也能体谅她。莹儿鼻腔一酸,她差点答应爹嫁赵三了。卖了自己,叫跌绊了一辈子的爹过几天清闲日子。
  “走,屋里走。这风,可利呢。脸上一有水,就叫风吹皴了。”爹伸出手,抹去莹儿脸上又滚下的泪珠。
  莹儿这才记起了那响动。叫爹撞见,多难受呀。爹可怜,妈可怜,自己也可怜。她轻叹一口气。爹又劝了:“愁啥?丫头,活人还能叫尿憋死?皇天不负有心人呢。我不信别人能搞大买卖,我连个炒麦子也捡不来。只要捡来一颗,只一颗,嘿,就够你丫头吃一辈子了。走,走,屋里走。”
  莹儿听到妈特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才跟爹进了屋。妈在厨房里响着锅碗,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声音很大。莹儿明白妈的意思:“老娘方才可没做啥呀?老娘正做饭呢。”莹儿望望爹叫风吹得发青的脸,鼻头一酸。
  进了屋,上了炕,依旧躺下。爹用他独有的“大话”语气喧那个“九分成”的大买卖:“这回,买卖一成,丫头,你吃香的,喝辣的,穿红的,挂绿的,由你。给那老妖一万,塞住她的嘴,叫她少跟个破头野鬼一样毛骚你。丫头,给你两万,你想咋花就咋花。不想‘前行’,你就一个人过。不受气呀。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把娃娃养大,中个状元,你说不定还能当个诰命夫人,凤冠呀,霞帔呀,多威风。”

莹儿的轮回26(2)
  莹儿笑了,想,也不想太远了,只等那冤家来,望一眼也成。却想到那响动,心倏地暗了,觉得爹很可怜。
  “又是啥大买卖?”徐麻子的声音。
  一阵恶心。莹儿捏捏喉咙,就是这张恶心的麻脸,方才……她努力不去想它,却听得爹欢欢地打招呼:“哎呀,徐亲家,哪阵风把你刮来了?”
  “西北风,西北风。”徐麻子也欢欢地应。
  莹儿想,他是否正偷偷地嘲笑爹呢?这号货色,仿佛啥事都没做过似的,无耻透顶了。她很想看看那张麻脸上的芝麻眼里会发出怎样厚颜无耻的光,却又怕自己忍不住恶心。她想,妈也不嫌恶心……
  爹又欢欢地喧“大买卖”。徐麻子仍欢欢地应和。
  妈做熟了饭,端进书房。莹儿仍不吃,腹内虽奇饿,但她咬了牙。她知道,自己只有这点儿尊严了,一失去,就连说话的份儿也没了。

莹儿的轮回27
  夜里,家里依旧设酒场,款待徐麻子。
  莹儿肚里火烧似的难受。怪,肚里早无食了,咋似火烧呢?不管它。这饿,不管它,它也奈何不了自己。只觉得猜拳声刺耳。尤其徐麻子那曳着老痰的含糊的声音,鸡毛一样在嗓子里搔。那一粒粒麻子,定然也放光了,红得发亮。老这样。爹仍是吞天吐地地喧大买卖。白福则含糊了舌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妈若有所思地纳着鞋底,很少说话。这反常,说明她知道莹儿发现了那丑事。她不敢和莹儿对视。莹儿也不去望她,实在聒噪得耐不住了,她就挣扎着下炕,去了兰兰以前住的小屋。
  腿软,步儿发飘。心的折磨和绝食,使她虚弱至极。她挣扎着上了炕,捞过被儿,一躺下,就喘吁吁了。莹儿大睁了眼,望那黑夜。那黑夜,时不时地,就叫闪电撕破了。而后是一串炸心的雷声,然后是泼水声。那水声,胀满天地,也胀满心了。莹儿就由了水声去胀心,省得别的情绪趁虚而入。风也大了,时不时吼几声,仿佛是狼嚎。莹儿迷糊了心,由风嚎去。此刻,灵官在哪儿?会不会被淋坏?这念头,突地又冒上心了。没治。那冤家,成水中的皮球了,硬按下去,稍不留意又会冒出来。冒出来就冒出来吧。那就想你,想你这个冤家的脸,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可脑中的你却捉迷藏了。你的脸呢?你的可爱呢?你的鲜活呢?躲哪去了?咋费尽了心力搜索,脑中却一片空白?倒是那脑中的轰轰,由隐而显了。冤家,别躲呀。莫非,连这点儿奢侈,也不愿给我?那就滚远点吧。叫我的心死去。死呀,这狗心。屋里突地亮了。一声炸雷,屋里的掩尘纸被震得哗哗作响。莹儿的心却木着。莹儿想,由你炸吧。索性,你炸了这身子,炸了这心,炸了这世界。她见过一种闪电,骨碌碌滚,一股硫磺味,碰着啥,就炸啥。那就由你炸吧。炸吧,把身子炸个粉碎,把心也炸成粉末,把这个叫莹儿的炸没了,融入虚空,融入黑暗。或者,哪儿也不融了,索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隔壁的猜拳声大作,妈也有了说笑,仿佛啥也没发生过似的。由你们笑去吧。我等这天雷来炸吧。你炸呀,炸呀!咋又悄声没气了?
  那泼水声随狼嚎似的风声越加猛了。天也罢,地也罢,想来,已没了界限,都叫水淹了。水真好,把啥都能淹了……那眼泪,也能淹了心,咸咸的,闷闷的,噎噎的。
  妈几声很脆的笑传来,把风雨泼息了。莹儿皱皱眉头,想到爹那张沙枣树皮似的脸,心里噎得慌。爹这一辈子,图个啥?上了一辈子当,却没悔个心。老了,仍乐此不疲。也好,把美梦做老。有梦做就好。不像妈,老怨天尤人,老是个气葫芦。因为她已没了梦。没了梦,活得就苦。自己也像爹,明知道盼的一切,是命运给你的“当”,可她还是愿意上当。有梦,总比无梦好。可就连这可怜的梦,现实也总是搅,叫她做不囫囵。梦给搅得支离破碎,心也就破碎了。
  那黑,重重地压了来。莹儿叹口气。黑色的雨死命地泼,把心也淹了。以前,那黑色的心里,还有几个亮点。此刻,那亮点也不见了,许是叫心染黑了。口很渴。有点儿水喝,当然好。可莹儿绝食呢。那水,自然也该绝了。莹儿不想骗自己,要是连自己也骗,真没个活头了。要绝食,就真心实意地绝,把水也绝了。大不了一死。死,真没啥可怕的。一想日后的活,反倒不寒而栗。
  冤家,你一拍屁股,走了个干净,却把一个巨大的空虚留给了我。好个孤凄。我知道你闷,你憋,可你躲开的闷憋,又占据了我的心灵,只是它更强大。在一个弱女子的心里,它们是为所欲为了。连那首“花儿”,也懒得唱了。记得不?就是那首:“扛木的扁担闪折了,清水呀落了地了;把我的身子染黑了,你走了阔敞的路了。”那“阔敞”,原是“干散”。你说“干散”好,可我还是改成了“阔敞”。这是我的祝愿。相信你的路,会越走越“阔敞”的,而我,已没了路。那落地的清水儿,染黑了我的身子,也染黑了我的心。听,这泼水声,就是那落地的清水呀。冤家,把天都染黑了呢。你这瞎眼的天,虽用那闪电划呀划的,但终究还是叫黑染透了。冤家呀,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冤家,来世的冤家。
  那闪电,越来越稀了,渐渐不再肆虐。风却不弱,依在  。夜奇怪地重了,把猜拳声压了,把说笑声压了,把莹儿的眼皮也压了。
  莹儿堕入浓浓的黑里。

莹儿的轮回28
  觉得黑愈加重了,开始扭动着撕扯自己。莹儿醒了。身上有只手,在乱抓。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那喘息,带着咝咝。这是老气管炎患者独有的喘息。是徐麻子。
  “妈呀——”莹儿厉厉地叫。
  “叫啥?”徐麻子压低了声:“他们睡了。给,这是钱,买个头巾。”莹儿觉得手里多了卷纸。她一阵恶心,扔在地上。“滚开!”她骂。这麻子竟如此放肆。莹儿气软了。她想翻起身,狠狠甩出一记耳光,却是有心无力。“滚开,老畜牲!”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骂人。“忍忍,忍忍。只一会儿。就一会儿。”徐麻子喘吁吁道:“不信你个棉花,见了火不着。”他索性扑到莹儿身上,撕她的衣服。
  “爹——”莹儿厉厉地叫,带了哭音。她听到隔壁有动静了,先是男声,后是女声,却终于寂了。
  “哥——”她哭喊。喊声把风雨都盖了,却刺不破隔壁的寂。
  “他们,知道。怕啥?拔了胡萝卜窝窝儿在哩。又不是黄花闺女。明日个,给你买个裤子,成不?好料子。我说话算数。骗你,我得大背疮。”他把莹儿的两只手背了,压在她身下,开始解扣子。
  “呸!”莹儿哭了。一只手已按上乳峰了,自己的手却被压在身下。她连挣一下的力气也没了。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裤带。
  莹儿突地爆发出哭声。那声音,不像人声,连那手也给惊住了。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运到喉咙上。此刻,这是她惟一可行的挣扎方式了。
  “乖乖,别哭。”徐麻子慌了,用手去捂莹儿的口。莹儿趁机抽出了手,抓了一把。徐麻子显是痛了,又背了她的手。莹儿觉得酒气又近了,有东西开始扎脸。她辨出是胡茬,一股恶臭喷了过来。
  “妈!”莹儿叫。这声音,把夜都撕破了,咋叫不醒妈呢?莫非,他们真默许了?真不敢得罪这麻子?真怕坏了家里的好事?莹儿绝望了,连一丝儿挣扎的心也没了。还是死吧。死吧。她无助地哭了。
  那胡茬却循声搜来了。莹儿一阵反胃。忽然,一丝亮光进了莹儿绝望的大脑。她狠狠咬去,一声兽似的惨叫。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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