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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耳边一阵巨响,眼前霎时一片火光,身子被人一推一转倒在地上,揽在身上的手并没有松开,抱着我在地上翻了几翻,滚到路边,险险的躲过。
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头顶上被炸到的房屋有半边砖墙轰然砸了下来。
“少商!!”我大惊,慌忙去推护在我上方的戚少商。
他却死死的按住我,眼见我们避无可避,他索性一闭眼,整个人压上来把我护了个周全。
“轰隆!”一声好像砸我心上,我大气不敢出,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睛。
身上的人也缓缓从我颈边抬起头,转过脸来对我的目光。
头顶上那半边砖墙一头靠着未倒塌的墙壁,一头支着我们身旁的地面,斜斜的给我们搭了个棚子。
“哈——”我们同时如释重负劫后余生般的长出一口气,然后胸膛起伏着大喘粗气。幸好,幸好……
“你……”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瞪着他,刚刚他不要命了吗?
他却爽朗的一笑,低头堵上了我还未平复的呼吸。
许久不见,他的吻炽烈如火,痴缠如绵,尽诉别离苦。
幸好有这半边墙挡着……
不久之后,日本人的飞机飞远了,轰炸声没有再响起。
“看来空袭结束了。”眼前的情景却是让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别愣着了,救人!”他推了推我,说道。
很多伤者倒在地上,或是鲜血淋漓,或是血肉模糊,有些人哭叫着喊痛,有些人已经无声无息……
医疗队很快赶来了,我们便帮着救人,一时忙得不可开交,心里好多疑问也无暇问起。
忙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他带我回到他的住处,幸好我们在路上碰到,否则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不可能找得到。
想起那半日寻寻觅觅的辛苦,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两句话,我的心情瞬时低落下来。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见我脸上冷得要结冰,他愣了一愣,随即了然,“本来我们是打算今天走的,可是,已经到了车站,我又折了回来……”
我疑惑的看看他,他微微一笑,凑近了按住我的肩膀,一双眼睛炽热的望着我的脸,“我不舍得你……我想见到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想见到你!”他将我拥入怀中,“上天对我不薄,果然让我见到你了!惜朝……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的脸庞在我的颊边亲热的磨蹭,我却低下头忿忿的在他肩头一口咬下去。
“嗯——”他喉咙里哼了一声,隐忍着没有叫出来,“惜朝……”
感到他的身体紧绷着忍痛忍得很辛苦,我适可而止的放开,肩上衬衫被口水濡湿了一块,倒让我自己有些脸红。
我抬起眼睛恨恨的瞪着他,见我这副表情,他也猜到了大半。
“你去过《江汉日报》了?”
我点头。
“见过小杨了?”
我再点头。
他却低眉淡笑,神情颇有些忧郁,“我等你这二十几天,想了很多,我想,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自私?”
“嗯?”我疑惑,但又能明白几分。
“因为我,你要跟你的家人分道扬镳,甚至有一天会势不两立,我不知道,这样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开心?惜朝,我知道,对这些失而复得的亲人,你是在乎的!”
“所以,你要我选择……”是要家人,还是要他……居然把这样的难题丢给我?!我赌气的白了他一眼,“那好,我明天就去重庆!”
我愤然转身,却被他伸出手拦腰一抱,一张笑脸厚颜的从后面蹭上来,在我耳边呼着气,“真的?”
“那你还来武汉做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
“哦!那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该重新做决定呢?嗯?”
“哼!”我又送他一记白眼,其实我的决定在我决心下船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清楚楚了。
“对不起,惜朝,到最后我还是自私了,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少商,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以后,你可不可以放下你的立场,不要参与党派之争,不要与我的家人为敌?你答应我,我便跟你走。”
“好,惜朝,我答应你!”
我有些犹疑的看向他,他笑着吻吻我的脸,“等赶走日本人,我们就远走高飞,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生生世世?我不禁苦笑,“可是你的信仰里没有来生!”
“啊?”这次换他疑惑了。
我笑笑,“你那本‘世语新说’我是真的看过!”
他的眼神黯然了片刻,又重新燃起热火,“没有来生……那么,我们只要今生,只惜今朝!”
只要今生,只惜今朝……
你可知一生太短,今朝易过。
我知道,所以才要分分秒秒,只争朝夕。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只有今朝,没有明朝……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适时的堵上我的嘴巴……
…这个。。。。。。好久没出现了啊…
今宵梦短,爱能几时?
第二天一早我们是被枪炮声震醒的,我们这才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两军的交火声很近,日本人怕是真的要打进来了。
我们决定立刻就走,否则北面道路一旦被日军封锁,我们就没机会了。
迅速收拾好东西出门,街上比昨天还要拥挤,几乎人贴着人,一条街从头望到尾,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戚少商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会走散。他的掌心很热,拥挤的人群中,我的心却异常的安宁。
就这样牵着手走上一生一世,可以吗?
你知道,我们没有来生,只有今朝。
一生一世忽然间就变得这么短暂。
街上人挨人拥挤得很厉害,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生,当初淞沪会战打响的时候,上海华界也经常出现这样的难民潮。
想不到,今天我们也成了难民一分子了!
远处的炮火声越来越激烈,身边场面混乱的有些失控,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被挤倒在地,顿时放声哭叫起来。看她的样子像是跟家人走散了,哭了半天都没人理会。
看看身边人流拥挤推搡的状况,一个小孩子挤在中间搞不好会受伤的。
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我也曾经这样随着拥挤的人流躲避战火,那时孤独无依的恐惧至今记忆犹新。
我便松开戚少商的手,挤过去抱起那小孩。
“惜朝!”戚少商在身后叫了我一声,我想他应该是跟了上来的。
我没想到,这一松手,却是……
回过头,我看到一群人拥挤在我和戚少商之间,他被很多人夹在其中,奋力的想挣脱却不得,而我这边,突然涌上来的大批难民死死的挡在我面前,铜墙铁壁一般,任是再有力气也挤不过去。
这里正是一个十字路口,我们被人流隔在两边,身不由己的被人越挤越远。
“惜朝!惜朝!”他焦急的冲着我大声喊道,“我们火车站见!”
“好!”我一边护着抱起的小女孩,一边大声答道。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曾经的和现在的约定,让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期盼。
好不容易随着混乱不堪的人流到了汉口车站,而车站里的拥挤程度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幸运的在这里撞到她的父母,那两口子自然对我千恩万谢。
我却勉强的笑了笑,为了帮她,我可是跟我最重要的人走散了。
我在站台上,看着人群走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来来往往,我努力的在其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答应了我要不见不散,他一定会来的。
从白天等到夜晚,城外的枪炮声依旧不绝于耳,而城内,我又看到日本人的飞机飞过,狂轰滥炸了一番扬长而去。
好在,炸弹没有丢到火车站,否则凭这里的人流密度,伤亡一定相当惨重。
而我的心越揪越紧,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来,难道出了意外?
可是我不敢离开,我怕我一走,他来了就见不到我,这一错过,只怕就是一生一世。
于是我一直等,一直等,天黑了白,白了又黑,人潮来来去去,我却始终看不到他。
整整两天,我等得心力交瘁。
再也等不下去,我离开车站,去他的住处,去报馆,去码头,去一切他可能去的地方,不断的寻找,而老天却不给我们再次不期而遇的机会。
回到车站,天又黑下来。站台上的人渐渐少了些,能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便只有留在这座濒临陷落的城市里听天由命。
难道这就是天意?
当时我为什么要松手呢?果然,这一松手,便是一生,失之交臂吗?
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到最后,老天还是不肯给我们的爱一条生路?
难道我们就是这样天理不容?
“惜朝!”有人站到我身后。
声音不高,不甚清明,我猛地回头,心跳到嗓子眼,又重重的跌了回去,“爸爸……怎么……是你?”
“我来找你!”爸爸看着我憔悴不堪的面孔,微微皱起了眉,“惜朝,跟我回重庆!”
我摇头,不假思索的摇头。
爸爸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惜朝啊,一切本有缘,万事莫强求!”
“爸爸……”我抬起眼睛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端倪,平白的他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
“你见过戚少商了?你见过他了是不是?!”我抓着他慌忙问道。
“没有!”他冷静绝然的说道,“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你和他是怎么了!我只知道,如今国家危亡,正是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的时候,你不应该在这里空耗时光!”
我一颗心沉了下来,他说的没错。
“而且,你真的不理晚晴了吗?”爸爸接着说,“她现在的状况并不好。”
我心里一恸,晚晴,的确是我这一生最亏欠的人。
一切本有缘,万事莫强求。也许我和他,情深缘浅,强求不来。
他说,我们只要今生,只惜今朝。原来,只有今朝,没有明朝;没有来生,连今生都是奢侈。
“跟我回重庆吧!”爸爸再次说道。
…我是代表时间的分割线
随家人去了重庆,很快我便投笔从戎,跟着军队转战南北。
淞沪会战时,爸爸就看出我的军事才能,当时他就很想让我从军,如今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对我来说,能够亲自上阵杀敌也是件爽快的事,从一个小士兵做到如今可以指挥千军,那种成就感也是前所未有。
只是,每次站在炮火前沿,我脑子浮现的却总是当初那个跟在士兵后面拿着相机拍照的小记者,那个自豪的说着“书生报国无它物,唯有手中笔如刀”,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书生。
原来什么理想抱负,都会变。过去的一切终是不再回来了。
参军后,就再没有写过一篇完整的文字,不是我不想,而是,一拿起笔,往事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压得我透不过气。
还是忘了吧,就当从前那个顾惜朝已经死了!
如今的顾惜朝只是个浴血战场的军人,一切重新开始。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离开武汉后的一年,无意中看到《新华日报》,头版一篇报道下的署名是——剑虹!
当初这个被我批判为有点俗气的名字,可能不只被一个人用过,但是我认得他的文风,是他没有错。
心里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突然间抽痛起来,这个我们曾经共用的名字,共同经历的风雨,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缠绕上心头,绵绵密密的痛。
曾经以为可以忘记,以为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回忆,一切深情刻骨不过是过眼云烟,却在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推翻了所有的曾经以为。
戚少商,你还真是不肯放过我啊!
自那之后,几乎每天我都可以在《新华日报》上看到署名“剑虹”的报道,他跟着他们的军队上了前线,重新做起战地记者的工作。
他曾经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