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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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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仓皇失措地转个身,盲目地往前跑。
你不要再过来了,求你离我远一点。
我已经决定回到海底去了。
不要逼我变成泡沫。
我只是……想在海底安静地生活……
刺眼的灯光打在脸上,我停了一下,想看看他有没有追上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
被黑暗吞没是瞬间的事情,晕眩中听到剌耳的刹车声、惊叫声、人群混乱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各种声响裏,有个非常非常清晰的,尖锐得几乎要刺穿我耳膜的声音,「小竟!」
血液从身体裏潺潺流出去,已经不觉得痛了。
短短的几秒钟裏,模糊的意识急促地过滤著一张一张图像,从第一天在吧厶屋面站著微笑的他,一直到最後一刻朝著我冷笑的他,模糊了,远去了,最後完全消失。
想起人鱼公主那堆悲哀的泡沫。
终於还是渐渐消融。
第二部
孩子先生by文扬
「文扬。」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我微笑,有点痞痞地无赖的表情,「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明明伸手就可以碰到他清瘦得让人心疼的脸,我却愣愣地站著,动弹不得。
「文扬……」他说话的时候,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说话啊,文扬……」
很熟悉地撒娇的表情,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忘怀。那样乌黑温润的眼睛,带著小松鼠一样柔和而湿漉漉的眼神。
以前在这样的注视下,我总是面红耳赤地语无伦次。
现在,也不例外。
我努力动著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裏梗著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困难。
「又是这样。」他失望地叹著气,「再不理我……我就要走了哦。」
眼睁睁看著他站起来,委屈似地望了我一眼,然後推开门。
我仓皇失措地伸出手去,而他的胳膊蛇一样地从我手掌中滑出,连温热的感觉都没有留下来,一片冰凉。
再看的时候,屋子裏空荡荡的,他已经不在了。
我声嘶力竭地,终於喊了出来:「小竟!」
一片寂静中,我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以至於把自己都吵醒了。
捂著嘴从床上坐起来,为眼角残余的湿润而沮丧。
部一年多了,居然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梦。
我拧开床头的灯,看时间,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我跳起来,在卧室裏茫然地走动,想念那个人,想念得无法自制。
可是他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一开始我还不大相信、不大甘心,在他离开了以後,我翻箱倒柜地想找出一些可以证明我们的过去的东西,可是,却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他只是从我生命裏经过,水一样流过,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除了……
我的手指停留在一张残破的CD上,我从垃圾桶裏捡回来的,他已经不要了。
封套上惨澹的红色,指头蜷起来的手。我轻轻抚摩著,假想那是他的脸。
但他的脸并不是这样的,最後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
原来弧度很可爱的脸颊,深深陷了下去,看起来很累很瘦,只有透明的眼神还是那么无辜,像受过伤的小动物一样,很天真。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南高新生入学典礼上。
我十四岁,是跳级的优等生,比其他人都来得小一点,幸好个子不矮。禁欲式的立领制服盔甲似地套在身上,领口的扪子由我妈妈亲手给我扪到最上面一个,我呼吸困难地摸摸脖子。
典礼隆重而且冗长,维持同一个姿势,我已经坐了快两个钟头了,挺得笔直的脊背隐隐作痛,脖子也开始发酸。
抬头,挺胸,沉肩,两腿并拢,双手交叉叠放於膝盖上,我的姿势是最标准的,无疑也是最辛苦的,但我受的教育告诉我,要坚忍。
旁边的人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一个摇晃,差点就从椅子上栽下去。
「同学……」
「嘘……借我靠一下……好困……」那人小声嘟哝著,理所当然地把我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低一点……对了,这样刚好。」然後,在我肩膀上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地把头枕在上面,睡了过去。
我全身僵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演讲台上,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俩怪异的姿势。
居然有人敢在入学典礼上呼呼大睡!
与其说是嫌恶,更不如说是佩服。我多么羡慕这个无知地睡得钮i比香甜的家伙,那单调枯燥的致辞,早就让我昏昏欲睡,可我连呵欠都忍著不敢打。
等例行公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靠在我身上的那个躯体受了惊吓般地抖了一下,「完了吗?」声音还是含糊不清,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说不出的可爱。
「还没,下面是新生代表致辞。」我终於得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过头去,打量这个让我肩膀酸痛的罪魁祸首。
看到头发张扬的显然是违反校规的金黄|色,我微微吃了一惊,而从那柔软的头发底下露出来的脸,让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言语难以描述的明亮,皮肤是光洁的象牙色,五官线条分明,精巧得连细部都没有忽略掉,令人想起琉璃制品。
当那双即使还是睡意朦胧,在昏暗的礼堂裏也闪亮异常的眼睛转向我的时候,我紧张得不知所措。
真是好可爱的人。
此刻,我无比庆幸那盖住自己人半张睑的黑框眼镜。
「他妈的,有完没完!」他低声怨恨地,又重新把头挨到我肩上,「我再睡会儿。」
「我叫林竟。」
全员陆续返回各自教室以後,他把书包当成垃圾似地塞进抽屉裏,然後这么朝我打招呼。
第一天穿的新制服就皱巴巴的,领口敞开著,裏面白色衬衫的扣子也没扣紧,露出白皙的脖颈,好看的锁骨隐约可见。
这种邋里邋遢的打扮,在他身上居然也很帅气。
在我报出自己名字之前,老师进来了。
他拉出课本竖在桌上,小声冲我说:「替我挡著点。」就又趴下去。五分钟以後看他,他已经呼吸均匀得让人嫉妒,嘴角还有点口水。
真是幸福的家伙。我好羡慕他可以这么轻松,跟我完全不一样。
「喂,借我本书。」
难得他在旷课许久後,又出现在教室裏,开口就这么对我说。
我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皱厂皱眉头,「你又要睡觉?」
其实,他在数学课上用化学书挡在脸的面前睡觉,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开诚布公地趴下来睡给老师看,比较有诚意。
而这个幸福王子,上课时,常常连做屏障用的书都没带,总是要我无偿支援,然後还给我一本皱巴巴地沾著些可疑水迹的东西。
「你书包裏,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想看?」他给厂侗「你确定」的眼神,然後大大咧咧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CD机,PC盘,皱巴巴的Se情杂志,零食,还有……
我瞪了那个粉红色的东西半天,直到自己的脸慢慢地变成猪肝色。
「带这种东西来学校,你想做什么!」我几乎足咬牙切齿。
「吹气球啊!」他哈哈大笑,真把那个避孕套掏出来,作出要吹的样子。
我差点没晕过去。
太过分了,我根本部没成年啊,这个混蛋!
第一次年级测验,一片考试前的恐慌中,他在我身边神情自若,悠闲得不得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稳操胜券,只有我清楚,这个白痴的脑子和脸上表情一样,是一片空白。
卷子发下来,我答得正流畅,却听到安静的教室裏,除了笔尖刷刷声和细微的询问答案的声音以外,还有种很均匀的,很幸福的,很安稳的呼吸声……
我望了他一眼,就觉得眼前发黑,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又睡著了!还,还香得几乎要打呼噜!
我腾出左手粗暴地扯了扯他,没反应,用力掐他的胳膊,掐了半天,他才低低惨叫了一声,抬头哀怨地瞪著我。
「瞪什么,快做题目啊!」我尽量压低嗓子,从牙缝裏挤出一句话。
「我困。」他可怜兮兮地望了我一眼,转个头,又安详地睡了过去。
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做题目?」考试结束时我凶他。
就算一题也做不出来,你好歹作弊啊,难道连作弊也要我教你?全班第一就坐在你身边离你不到五公分,这么好的资源,你都不会利用?
「我不会。」他倒是坦然。
「为什么不会?」
「……上课没听。」
「为什么不听?」
「……听不懂。」
「怎么会听不懂?」
「……上课没听。」
「为什么不听?」
「……听不懂。」
我一脸困惑地和他对视了五分钟,终於知道是没什么好交流下去的了。
他就是那个幸福王子,外面包了层金叶子,里面全是废铜烂铁。
经常我定一边嫌弃地,把他睡著时无意中搭在我腿上的脐膊挪开,一边又忍不住羡慕那一脸完全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幸福睡相。
仅有的那么几次看到他,不是以那副睡眠不足、精神不济的样子出现,就是在球场上。
我自从初中时代被篮球命中鼻梁上的眼镜以後,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发誓至死不碰那个狠狠砸在我脸上造成我终生耻辱的东西。
而篮球在他手裏,会变得那么富有生命力而且驯服,是我想像不到的。
当时,我站在二楼的广播室门口,低头望著在篮球场上的男生们。
他个子并不是最高,在其中却足异常醒目,投出最後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他闪闪发亮地抖动起来的金发,和手掌优美的姿势,连同观赛女生们充斥了耳朵的尖叫,还有冬日午後淡淡地洒落了他一身的阳光,在空气中完全定格。
即使离得有点远,他露出的笑容,却是那么清晰地在我眼前绽放,我呆滞地揑著手里的演讲稿,一时间忘了讲辞,只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这些是我在高中前两年裏,关於他的所有片段。
这个人,一直都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和所有人一样,只能在远处观望,胡乱猜测。
关於他是同性恋的说法相当盛行,「Gay」对於那时的我们来说,还足一个禁忌性的名词,等同於变态,从嘴裏说出来,总要带点轻蔑的意味。
的确,他常常流露出来那种挑逗的神态,和一般男生似乎是不太一样,连唇色部比别人嫩一点。同样是男孩子,站在他身边,总是容易有心跳的感觉。
当然,也许是我书看太多了,脑袋发晕容易有错觉。
可是,我很讨厌听见林竟经常和不同的中年男人进出宾馆之类的谣言。
虽然他只是我的同桌,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但我当他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坐在我身边的朋友。
我不许别人乱说他坏话。
那个在背後,很鄙夷地说「林竟那个贱货」的男生,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被我「不小心」用篮球狠狠地砸中了脑袋。
「文扬,你做班长的,去联系一下林竟。」这是三年级的某天,欧阳派给我的命令。
我拿著那片写上他手机号码的纸片,被班导欧阳差这去找林竟,旁边的肖玄愤愤不平,「不公
为什么你联系的是林竟,我就是张大伟!」
林竟和张大伟,是高三第一次年级统考仅有的两个挂满红的败类。
除了语文以外,几乎全拿了满分的我,实在很难想像得出来,智商要低到什么程度,才有办法每门都考不及格,但显然张大伟比林竟要表裏如一的多,一眼望过去就看得出来不聪明。
对美色非常执著的肖玄,无论如何,不能忍受那个痴肥的、行动比反应还迟缓的男生
终於有可以再跟林竟说话的机会,我好紧张,差点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可那家伙说他腿断了,草草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猜他是在撒谎。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足觉得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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