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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很难的话,就告诉我,我另想办法。〃
说是这样说,但是冯宣仁想过的办法已经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了,想不留痕迹的办法只有人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再溜回来,而眼前的少年能帮一个大忙。
〃行。〃少年沉默片刻,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冯宣仁松口气,但还是说了一句:〃不要太勉强,如果夜时九点之后没有完成的话,请尽快告诉我,我会在花园那儿等着。〃
阿诚再次点头。
〃谢谢。〃冯宣仁真心实意地对着阿诚说并伸出双臂拥抱住勇敢的少年。阿诚被这一举动吓住了,僵硬地站直着任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把自己拥进宽大而温暖的怀里,
如果这样的话,死了也没关系。在这一刹那,他胡乱地想着。
〃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
冯宣仁放开阿诚对他说。
阿诚看着他,扬起了笑颜。少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为什么他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为什么只有他能对自己这样一个被拐卖来抵债的下人这么亲切?
他很用力地点头,虽然这时的他还没有明白,冯宣仁口中的〃兄弟〃含意。
以后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心都悬着。尤其是阿诚,他默不做声地干着日常的工作,比平时更为寡言,甚至阿三和他讲话都心不在焉,还好老刘因为忙于送夫人的客人,没空找他碴。
阿诚已经想了很多办法,却觉得难以达成,随着时间流逝,心情不由烦躁起来,脑子飞快地算计着。
〃阿二,手脚快点,老爷和太太晚上要去看戏的,吩咐六点钟前开饭。〃李妈走过他身边唠叨了一句,让听者闻言心动。
老刘今晚要载老爷和太太出去的话,钥匙不会带在身边,会交给李妈保管,而边门是平时给下人们走动的,关得很早,一般在七八点钟已经锁上,阿仔一般会在八点多去看一下,以后的时间,那里已经不会有人光顾了,只有在九点以后开锁最好。
如果是对付李妈,希望就大多了,阿诚转眼望向慢吞吞走出厨房的妇人,心情略为一松。
〃哥!〃
〃嗯?啊?〃
〃哥你怎么了,身体不好吗?一直不吭声的。〃阿三凑上来问。
〃没有啊,〃阿诚冲他笑,看着弟弟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面目,计上心头,〃阿三,等会儿帮哥哥一个忙好吗?〃
〃好啊。〃阿三从来不会拒绝哥哥的要求。
九点到来。
冯氏两少爷翻看了几个时辰的账本,老爷子吩咐过要把家里的帐目让兄弟俩理清楚。
〃累死了。〃冯宣仁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揉着酸胀的眼睛连声叹息:〃唉,这劳什子的东西还得理几天呢,真够呛的。〃
为兄的笑着摇头:〃你也不要急着一时,爹就是那个脾气,见你回来正好派用处,总比外面的人来得放心啊。〃
〃唉,不行了不行了,比想象中烦多了。〃冯宣仁拍着堆成小山高的账本,一脸的不耐烦。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爹可能还会找你呢。〃冯宣义见弟弟这般样子不禁苦笑。
冯宣仁垮下脸,哀声长叹:〃早知他一天到晚盯着我,我就不回来了。〃
〃别说孩子话,现在家里正要帮手,你不来让爹找谁去?现在的世道乱啊,外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冯宣义虽是疼爱弟弟,但也是见不得人散慢的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大哥,你教训人的本事快赶上爹啦,我要去睡了,实在是困死了。〃冯宣仁心中有事,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推搡着兄长往外赶,也知道冯宣义是不会跟自己这个小上七岁的弟弟计较的。果然,冯宣义好脾气地笑笑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悄悄走进花园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身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处的虫鸣声声,九点已经过了一刻,冯二少爷不由焚心似火。也许过于信任那个少年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不由责备自己对阿二没有来由的相信,这种事怎么能让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孩子去做?万一。。。。。。他不敢想下去。
懊悔还没有完全上来,他马上把它们压下去,因为少年出现在了假山后面。
〃行了?〃冯宣仁连忙走近少年。
月光下的少年像个精灵般地轻盈,嘴角洋溢着得意而调皮的笑。他摊开右手,里面正是一把铜制的钥匙。
〃锁已经开了。〃
〃真有你的!〃冯宣仁高兴地拉过阿诚,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少年一惊,钥匙从手中跌在石板地上,〃当啷〃清脆好大声。
两人慌了,连忙弯腰去捡,结果头碰头撞个正着,〃哎哟〃出口,又迅速捂住各自的嘴,面面相觑无声笑开了。
〃好小子,现在回去睡吧,没你的事了。〃冯宣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像要拍去黏在上面的月光。
〃少爷。。。。。。〃阿诚仰起脸欲言又止。
轻柔的少年稚音让冯宣仁闻声心动又颇觉怪异,他急忙转身要走,近乎是逃。
〃去吧,还钥匙的时候小心点。〃
阿二目送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想问少爷:你究竟去要干嘛?钥匙在手中发热,心在夜风中发凉,在假山边站立半晌,直到眼见楼二层上少爷房间的窗子透出桔色的灯光,方才蹑手蹑脚地向厨房内走去。
李妈坐在桌边低着头缝衫子,阿三在她左侧水池子洗碗,一边向门口悄悄瞄上几眼。他终于看到在门口闪过的哥。
〃李妈,我去提水。〃
李妈点头,没有抬眼看他。阿三走出去片刻,忽然喊:〃李妈,太太在叫你。〃
〃知道了。〃妇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阿诚拎起放在走廊里的水桶急促地走过去,恰好撞在李妈的身上,两人一起跌倒,水泼了李妈一身。
〃哎哟,你要死啦,〃李妈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冲头冲脑做啥?!我这幅样子怎么去见太太?!〃阿诚连忙扶她站起来,衣服湿淋淋地淌水。
〃对对。。。。。。不起。〃阿诚扯起衣袖围着她忙乱地去擦其身上的水,把钥匙悄悄塞入她的口袋,李妈光火地一把推开他:〃好啦好啦,搞什么东西,我要换衣服去,回来再跟你算账!〃
阿诚已是宽心,偷笑着一个劲地道歉。
夜幕沉重,四周寂静。
睡在身边的弟弟鼻息沉沉,阿诚却在床上辗转难眠。
院落里的树影在风中摇晃,窗纸被映下支离破碎的印斑,街灯又把这些影子夸大,拉成模糊的一片片如鬼魅的嘴脸,张牙咧嘴的扭曲。这种风景早是看惯的,只是今晚特别令人心慌。
〃咯…〃轻微的金属相撞的声音,稍纵即逝,却能清晰地传入了未眠的耳朵。少年〃噌〃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胡乱地披上外衫,拖着鞋子打开门急忙地踮着脚尖走了出去。
西边门半掩着一个人影,黑乎乎的高个子。阿诚悄悄地走近,把身体掩藏在柴房的门框边上,秀目凝注那蹑手蹑脚绕松铁链的身影,门被打开,少许街灯的光线漏进使这个身影有一个瞬间能让他窥得清楚。
可这不是阿诚熟悉的温柔俊朗如阳光般灿烂的冯二少爷。
一个陌生的夜行者,黑色的长衫帽子,初夏的时节,他的脸上扣着口罩。陌生的装束让阿诚害怕却没有让他退缩,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奇怪的人是不是少爷!
阿诚咬紧嘴唇鼓足勇气撒开脚步,在人影隐没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冲了过去,并抓住了门后的手。
〃少爷?〃他轻声叫着。
夜行者显然被阿诚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随即就镇定下来:〃阿诚,你怎么还没有睡?〃
这当然是冯宣仁,他惊讶地看着紧抓自己的少年。
〃少爷,真是你。〃阿诚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当然是我,〃冯宣仁一定是笑了,犀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睡傻啦?〃他拉过少年让两人躲入建筑物的阴影中,并转手把门带上。
街上冷清,远处有星点犬吠。
〃少爷。。。。。。〃阿诚盯着眼前的人开始语无伦次,〃少爷,你要去哪儿。。。。。。你这身打扮。。。。。。〃心头涌上来的不安正在咀嚼胆量,他紧张地再次攫住少爷的衣袖。
〃唉,我跟你怎么说来着,一会儿又忘了吗,〃冯宣仁温和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语气却强硬的命令,〃快回去睡觉,不要多问,记得把门掩紧。〃说完,抽出袖子人欲走。
〃少爷,我。。。。。。我跟你一起去吧。〃阿诚没来由地固执,伸手又扯住了他的袖子。
〃不行,〃冯宣仁一口回绝,他很是焦急,连忙拉回自己的袖子,〃快回去,当心被人瞧见!〃
〃不。。。。。。少爷我。。。。。。那我等到你回来,给你候着门。。。。。。〃阿诚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想留住少爷的脚步。
冯宣仁向前快走几步,忽然又回过头:〃快去睡觉。〃然后向他挥了一下手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一片漆黑,修长的身影被夜色吞噬,阿诚呆呆地伫立着不知道怎么办。
才楞没几分钟,一辆黑色的洋车从巷中驶出,直冲向街上,在车灯和街灯光晕的交错下,阿诚恍然间仿佛看到少爷就在车上。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阿诚被巨大的恐慌给揪住了心脏,他撒开腿跟着汽车狂奔起来,拖着的鞋子在奔跑中脱离了脚,阿诚没有知觉,光着脚丫在青石板的路上死命地追着,直追到街头时,车已经驶入夜幕失去踪影。
怎么可能追得上?!无奈之下慢慢地收住脚步,气喘和心跳在自己耳边夸张地发出巨响,阿诚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他怕自己一放手就要失声呼喊出来:少爷!
车内的人并不是没有看到少年追逐车子的身影,但他不能让车停下来。瘦小的身影停止在最后一盏街灯的光晕里,随着汽车的驶动很快地从视线中消失,冯宣仁始终向后注视着,有种无法明了的感觉堵在心口,闷闷的。
〃那个小子是谁?〃车厢内的有人问。
〃家里的。。。。。。下人。〃冯宣仁摘下口罩,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可靠吗?〃问话的人有点疑惑。
〃绝对。。。。。。没问题。〃他慎重地向同伙保证着自己都无法了解的信任。
〃嗯。今晚应该不会出错了,只要事情成功,我们就少了一大阻碍。〃有人把手中的东西用袖子管擦了擦。
〃说真的,冯组长,要不是今晚对付的人比较麻烦人手又抽不出来,真不应该劳你驾的。〃坐在旁边的人拍着冯宣仁的肩膀。
〃怎么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兄弟,这种困难的时候,工作哪能分开得这么清楚?!〃
众人互相展颜一笑。
冯宣仁重新把口罩戴上,右手伸进口袋,掏了件家伙出来,一支手枪。
车在街巷里悄然穿行,两旁景物徐徐后退。车厢内沉默一片,有半阖眼睑假寐,有低头沉思,有边抽烟边顾盼风景,但大抵是表情冷峻心里紧张着。
冯宣仁的指尖在细细摩挲着手里枪支托把上的刻纹,他闭着眼,心头浮现的却是映入眼帘的最后画面。
少爷,他仿佛听见他在喊。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按了按额头,尽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挤出去。
阿诚从来不知道夜竟有这么长。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的等待,他不敢合一下眼,努力地听着门外的声音,哪怕是一丁点儿,也足够让他坐起身来冲出门外。
可惜他始终没有等到少爷的归来,如此来回地折腾,终于抵不住疲惫,昏昏睡去,直至天明。
翌日,冯老爷的书房。
〃啪〃一叠报纸被扔在了书桌上,冯老爷皱紧眉头,用烟斗敲了敲版面的巨大标语,对站在旁边的大儿子说:〃你看,出事了!〃
儿子看了一眼标语:惊天血案!内政局特派专员顾浦平先生昨日被枪杀于百乐酒店。
〃顾专员?!〃连忙拿起报纸往下读起来。
〃顾浦平这次专门来负责肃清乱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