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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有你什么事?”耿念遥气得大吼。他本来只是想给葛微个惊喜,他怎么可想得到一座高级中学能乱成这样?最可气的是林丹在教训他,他承认她说得对,他是有些欠考虑了,可是她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
17
眼看着耿念遥气极,林丹脸一红,嘟了嘟嘴巴,嘀咕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可别去保卫处承担责任,到时候连你也洗不干净了。刚才葛微就跟我说了,一看风头不对就把你先扯出来,你们三个在这儿等葛微,我回班里看看去,看还有被逮着的没有。”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一定得躲好了……”
“不用你管!”耿念遥几步冲出去,“是他们欺负我微微才打他们,明明是他们不对在先,凭什么让葛微担处分?我去找他们说清楚,无论是谁都得讲道理。”
“你真笨!”林丹和那两个男生一起拦住他,“现在学校学中央搞严打呢,你来的倒真是时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葛微,去的时候一边跑还一边跟我们说呢,千万别冲动,别给保卫处抓了典型,谁知道他自己倒撑不住了先动手……唉,你别跑……回来……”
耿念遥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女生说话会这么唠叨,而且现在唠叨有什么用?被她念得心烦,他一声不吭地往学校里头走。
校门已经关上,耿念遥喊了两声没有动静,扬手就攀着栏杆就往上爬。林丹和那两个男生晚了一步没抓着,他已经蹁腿跨过了栏杆要落地。门卫室老头儿踮过来叫:“你这孩子怎么爬校门儿呢你……诶,你不是这个学校的……”耿念遥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心里一慌手一松就跌落到地上,只觉得脚脖子一颠,立刻针扎似的那么疼。
老头儿来抓他,他蹦起来撒腿就往里面跑。右脚腕子疼得钻心,可他只记得别被赶出去,一条腿吃力一瘸一点倒好像比平常跑得还快了些,那老头儿年纪大了,被他落得老远。
耿念遥一冲进楼里,立刻就听见一个男人的粗嗓子震得楼道里嗡嗡作响,是在训人,“小流氓”“小混混儿”一类的词滔滔不绝。葛微和苏全一声都没响。
耿念遥气往上撞,明明是苏全挑衅,凭什么这么骂微微?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嘭地推开门闯了进去,只见偌大一间办公室坐着四五个男男女女的老师,苏全和葛微站在正中间,整个一三堂会审的架势。耿念遥推门用的力气不小,门咣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七八双眼睛一下子集中到耿念遥的脸上。耿念遥一向只在角落里藏着,这时突然看见这些人都看着他,心里一乱,想好的话忘了一半儿,张了张嘴喊出一句:“是苏全叫人打我,我哥才打他们……我哥……”声嘶力竭,激动得都变了调儿。
那刚才口若悬河的男人哑了嗓子,惊愕地看着这少年。耿念遥觉得脸上发烧,更加惶乱,又重复了一遍:“是他们先打我的,我哥……我哥是正当防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脚腕子疼得要命,冷汗爬满了后背,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叫了声“微微”,瞪着一脸惊愕的葛微咬着嘴唇憋住眼泪。
“遥遥!”一见耿念遥坐在地上起不来了,葛微刚才梗着的脖子立刻就软了,几步迈过来,看他按着脚腕子,慌忙地帮着去揉:“怎么了?崴着了?”
耿念遥扶着自己脚腕子可没真往上按,葛微一下按得实了,疼得他抗不住叫出声来,葛微晒得黧黑的脸顿时发紫,回头喊:“郝主任,各位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聚众打架,我不该打人,我……我……都是我的错,我写检查,怎么处分我都服,我先带我弟去医院好不好?我错了!”急急忙忙地认错,语无伦次,只求让他先走。
“不是,是那个人先打我的!”耿念遥一边疼得嘶气一边跟他抢话。苏全斜眼瞟了一下耿念遥,唇角一挑,露出个意义不明的邪笑,显而易见的只有轻蔑。
那位郝主任看了看穿着一中校服的耿念遥,模样明显比一般的孩子要俊俏斯文,只是现在校服撕破了,又肿了鼻子青了眼,单薄纤瘦的身子有些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气的,过来拿起耿念遥的脚捏了捏。疼得耿念遥差点跳起来,葛微立刻又梗脖子:“你干什么?我已经认错了……”
话没说完,耿念遥一声惨叫——那人把脱了臼的骨头复了位,几乎能够听清楚的“咔吧”一声响。他接着说:“葛微,今天先带你弟弟回家,明天早晨来政教处解决问题。你弟弟是脚腕脱臼,不太严重,回家用冰冷敷,擦跌打酒,两个星期里头别乱动。快走!”
葛微重重一拳头捶在地上,俯身把耿念遥横抱了起来,回头,耷拉着脑袋:“谢谢郝主任给我弟治脚。”谢的是人家给耿念遥治脚,脖子还梗着,认错也是着急着的。
耿念遥心里头不自在,挣了一下被他大声一吼:“别动!”吓得不敢再动,乖乖的窝在他怀里,心里暗恨自己力气太小。眼睛骨碌一转,偷偷的咬牙切齿:敢吼我?明天开始多吃饭,增肥,累死你。忍着疼自己给自己开心了一把,看葛微虎虎的黑着脸,一声都不敢真吭出来。苏全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一个中年女老师瞧着这哥俩有趣,禁不住扑哧一笑,葛微的脸顿时紫得发黑。
葛微抱着耿念遥进了车棚子把他后座上推出校门,等在门口的林丹和两个男生围上来问。葛微含糊几句催他们赶快回家,声口不太自然。葛微偷眼一眼那三个神情没什么异样,估计刚才自己的狼狈样子没给人看到,心里舒服了点儿。可是葛微一声不出,拼命蹬车子,一路狂飙,他又觉得不对,越想越是担心。
家里饭桌已经放好,暖色的夕阳透过玻璃,把轮椅上耿英的白色衬衫渲染成浅淡的粉红,带着一种暧昧的蒙胧,象一幅才起了稿的画,完全不真实。听见门响,他手一动,轮椅灵巧的转向门口,一愣:“你们跟谁打架了?”急匆匆转着轮椅赶过去,“遥遥,你怎么了?你跟葛微在一起还……”他顿住,耿念遥和葛微一样的鼻青脸肿。
葛微把耿念遥放在坐在椅子上,耿英一看耿念遥肿起来的脚,神色严厉起来:“怎么回事?说话!”
葛微累得不轻,硬憋住粗重的喘息,咬着嘴唇低头几步进了厨房,冰箱里打扫出点冰用毛巾包上敷在耿念遥的脚腕上。又拿过扫地的扫帚硬塞进耿英手里,随手解开校服的纽扣往椅子上一搭,背向耿英跪在地上,咬着嘴唇:“耿叔叔,是我不好,我又跟人打架了,还带累了遥遥挨打。耿叔叔你别骂遥遥,打我吧。”
耿英脸上的怒色僵住,慢慢变成哭笑不得,停了停才想起把扫帚递给耿念遥,伸手拉葛微起来:“微微,叔叔不会打你,叔叔从来不打孩子的。而且叔叔相信你,你不是个不懂道理的孩子,既然要打,一定是因为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对不对?你打架了,学校里知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跟叔叔说,叔叔去帮你解决。”
“没有,没事,学校不知道,我们在校外打的。”葛微用力摇头,鼻子尖儿红了,眼圈也开始泛红。
他不说,耿念遥更不说。耿英点点头:“那好吧。不过,微微你要记得,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有些事情是应该把道理讲清楚的。利害分明之后,什么事情都容易解决,你明白吗?好了,吃饭吧,吃完了写作业去。”淡淡的几句,葛微不住点头,一句都没反驳,却也连一句心事都没说。耿英只是叹了口气,没再深问。
写完作业,葛微一声不吭地帮着耿念遥梳洗了然后放在床上。耿念遥也确实累了,不多会儿迷迷糊糊睡着。可是心里惦念着葛微又睡不塌实,隐约听见轻轻的啜泣声,豁地把眼睛睁开。
路灯暗黄的光透过薄纱帘子射进屋子,浅浅的黑暗里,全身都蒙在单被里的葛微蜷曲着身子,显得比白天小上好些,只是小小的一团,异常的脆弱和孤单。薄薄的被单让耿念遥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颤抖,那细微的啜泣声里是葛微压抑着的声音:“妈,妈,我又打架了,你来打我啊,你来打我好不好?我想你啊,妈……”
耿念遥鼻子一酸,想起父亲屋子那张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和抱着自己的一脸凄苦的妈妈。自己也这样哭过念过,可是那时候没有人来给他一个拥抱。他吃力的爬起来,一跳一跳地摸上葛微的床,钻进了他的被窝,把两只手都伸过去,紧紧地抱着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胸膛上湿漉漉的,是葛微的眼泪。他扯着背心替葛微擦干净,低低地念:“微微,微微,我们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葛微身体一僵,停止了无声的抽泣,伸过手来也抱住了他,紧得象要把他揉进身体的拥抱。
18
仿佛无梦,也仿佛彻夜是梦,耿念遥一直没有睡沉。
才是初秋,天还长,浅白的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爬在耿念遥的脸上,他一动,惊醒,听见窗外早炼的老人相互打着招呼。他侧头看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床里,被挤在墙边。葛微却在外侧撒手撒脚的仰面躺着,窄窄的单人床,即使睡的只是两个少年也显得有些挤,他一只手横在耿念遥胸口,另一手悬在床外,象是抓住了些什么似的紧紧握着。
耿念遥看看时间还早,轻轻拿开他的手臂,坐起身子想要把他的另外一只手捞回床上,让他睡得舒服些。半身探过葛微的胸口,无意往他脸上一望,忍不住笑了。葛微睡梦里也跟人斗气似的皱着眉头,密密的长睫毛盖在眼上,轻微的抖,半张着口里露出一线雪白的牙,晶莹剔透的样子,只是嘴唇有点干,但嘴角是湿润的——他睡觉竟然流口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要帮葛微把口水擦干净。
葛微突然豁地睁开眼睛,没来得及调整焦距的眼模糊看见自己身上横着个人,吓得弹坐起来,额头正撞着耿念遥的鼻梁子。耿念遥哎哟一叫,眼前一黑跌在他身上,随即被葛微抓回怀里,连问:“怎么样?怎么样?”
耿念遥哭笑不得,鼻子酸眼睛痛,眼泪不由自主劈里啪啦的掉,说不出话来只摇头。葛微抱着他手忙脚乱的摩挲,一边摸头摸脚一边还笨兮兮的问:“我去给你拿毛巾,我去……”耿念遥抓着他不撒手,含糊着:“没事儿,别出去,会打扰我爸爸睡觉,时间还早着呢。”
两人撕扯绞缠,突然就是一静,葛微的一手放在耿念遥的背上、一手揽着耿念遥的腰,突然就不再动。耿念遥也停了动作,抓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静静地伏在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酸涩和痛楚渐渐的过去,安宁下来的心清晰感觉得到血肉之内规律有力的心跳,这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听惯了的声音,习惯了的节拍。他伸出手去,冰冷的手抱着葛微热烘烘的身子,那暖一直钻进心里去,他又往葛微身上贴紧些、蹭了蹭,心里不知哪个地方就是一动,酸酸麻麻地渗出一点点的异样,仿佛是甜的,却还有淡淡的苦味萦绕,象是那种特制的苦糖。
被一声粗重的呼吸从思虑中惊醒,耿念遥惊讶的发现葛微的身子比刚才热了不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