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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太医默不作声地扶住了他,陈医令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陈医令,”精致的金甲套缓缓敲击着桌面,“皇上的平安脉一直是由你来请,这消息也明明白白是从你太医院泄露的。”
“本宫知道你有苦衷,但眼下太后娘娘要个交待……”她尾音又缓又长,直把一干人心都吊得高高的,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陈医令自从摸出这个脉之时起便自知无幸,苦笑一声道,“娘娘,这脉案既然是从太医院泄露出去的,臣自请以死谢罪!”
萧锦没理会他的话,“兹事体大,你确定没留下半分线索?”
“臣若是泄露了一个字,全家老小死无全尸!”陈医令举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发誓。
他没指望萧锦会如此轻而易举信他,对于他而言,全家老小只要能保住命已是天大的幸事,至于别的,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我知你最看重家人,”萧锦的脸上看不出是不是满意,“若是当真不曾泄露,本宫自会妥当安排你的家人。”
她话里虽压根不曾相信他方才发的毒誓,但陈医令却是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娘娘!谢娘娘!”
老医令的狂喜只持续了片刻,他动作一缓,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咬了咬牙,忽地开口道,“启禀娘娘,臣这徒儿一直跟在臣身边替圣上把脉,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且是个孤儿,口风也紧,娘娘若是……若是信得过,大可随意遣用!”
萧锦还没发话,陈医令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个年轻太医的底兜了个干净。说是自幼师从一位杏林大拿,最近才新进宫,跟在老太医身边见过望帝的脉象,却对望帝的脉象很是了解,若说针对此症状继续深研也不是不可能……
那年轻太医一直默不作声,只是肩膀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显见得是怕到了极致。
萧锦半晌未开口,在陈医令几乎绝望以为要愧对老友之际,这才缓缓道,“先留着罢。知道怕便好,惜命才能活得长久。”
知道爱徒性命无碍,陈医令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丝喜色,总算不愧对老友的托孤,“谢娘娘!”
他话音刚落,口、耳、鼻中便纷纷溢出血来,竟然就这么面带微笑的倒了下去!
“师傅!”那年轻太医惨呼一声,死死抱住陈医令的身子,面色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来人,”萧锦皱了皱眉,“看看陈医令。”
不多时便有人上来检视,回禀道,“启禀娘娘,陈医令已畏罪服毒自尽。”
“拖出去,枭首示众三日。”萧锦淡淡道,“法不严不足以正视听,有些歪风邪气,是当好好正一正了!”
“是。”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待到陈医令尸体被拖出去后,萧锦嘲道。
方才还悲痛欲绝的年轻太医此时早已站起了身,面上哪有半分哭过的痕迹,“见过娘娘。”
萧锦叹息了一声,“倒是费了老大功夫才名正言顺地把你弄进来,牵机,陈医令所言是真还是假?”
“是真。”牵机抬起头来,他一双眼睛极黑,此时看起来竟是有几分说囊馕丁�
萧锦也未多问,“你便按照你那便宜师傅的安排,在太医院夹着尾巴做人。”
“怕是不足以服众。”
萧锦却反倒笑了起来,“你倒是口气大,先去天牢里住上一阵子,待到风声过了本宫自然放你出来。”
唤作牵机的年轻太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再次跪了下去。
“来人,把此人打入天牢!”
待到只余萧锦和青浣之时,后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娘娘,您说皇上这事,是真还是假?”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萧锦嗤笑一声,“反正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事情的真相,那又有什么干系?”
千栩宫。
夏望之正搂着容嫣寻欢作乐,歌姬唱着娇媚的南人小调,简直快活似神仙。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煞风景的敲门声。
“皇上?”王太监的声音里略带了几分焦急。
夏望之知道此人是个晓得分寸的,若不是实在紧急的事情也不会来找他,正要不耐应声时,一条藕般的手臂缠上来,容嫣娇声道,“皇上……有什么事要现在去?”
夏望之顿时心花怒放,几乎要按着她再胡来一回,便听得王太监尖细的阉人声音再次响起,“皇上?”
这下就算天大的兴致也没了,夏望之怒道,“滚进来!要是不是大事朕就砍了你的狗头!”
“是是是……”
王太监进门时,容嫣正满面红晕地为夏望之系里衣的衣扣,房内气息糜烂,一眼便能看出他打扰了什么好事。
见此情景,王太监满是肥肉的脸上冒着油汗,心中暗暗叫苦,“皇上,皇后娘娘正带人在太医院查案,说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要拿了胆敢泄露皇上脉案的贼人!”
容嫣正系着衣扣的手一顿,惊讶地轻呼一声,“这……”
夏望之皱了皱眉,“这是太后的意思?”
“是。”王太监知道扰了主子的兴致,忙不迭将功赎罪,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得知陈医令畏罪自尽,牵机被打入天牢后夏望之的脸色已黑如锅底,重重一脚将桌子踹翻,零零碎碎的东西滚了一地。
“她倒是越发胆子大了。”夏望之冷笑道,“还真当我大夏是她萧家的不成?”
“皇上……”听得死了人,容妃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死死拽住夏望之的衣襟,声音中满是惊慌。
“既然是太后的意思,若是不找出点什么,她萧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夏望之有些烦,伸手把容妃搂在怀中,用力揉了几揉才开口。
容妃心满意足地趴在夏望之胸前,温言道,“皇后娘娘也是为太后办事,皇上不必太过往心里去。”
夏望之挑起她下巴,调侃道,“嫣儿就是好心,她抢了你的位置,你还帮她说话?”
此言一出,容嫣的脸顿时白了白,心却狂跳起来。
她虽号称是夏望之的宠妃,却完全猜不透夏望之的心思。他到底是真心想除去萧家,还是在暗示她容家还能更进一步?
“嫣儿心跳得好快,”夏望之状似无意道。
容嫣暗暗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娇了几分,“在夫君怀里,嫣儿如何能不心跳?”
夏望之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嫣儿知情知趣。”
“太医院那边你好生看着,别让她闹得太大就行。”夏望之*之余不忘吩咐了一句。
忠心耿耿的王太监点头哈腰应了,忽然想起一事不对,“皇上,万一娘娘下令搜查怎么办?”
“随她搜去,”夏望之嗤道,“你还怕她吃了你不成?”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
这厢夏望之正温香软玉,那边萧锦已经雷霆手段找到了替罪羊。
太医院众人险死还生,一时间只觉得在做梦。
萧锦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既然皇上身子不妥的事已是‘众所周知’,那么希望众位能在接下来的一年内给满朝文武一个皇上身子‘已然大好’的消息。”
她方才的手段已经镇住了所有人,太医们纷纷喏喏称是,萧锦冷冷地瞥了诸人一眼,转身出门时连个眼风都没留下。
第4章 豺狼虎豹
“你说什么?”
太后震惊得失手打翻了面前的棋盘,黑白的玉石棋子滚了一地,上好的暖玉上摔出了道道裂纹,可她却丝毫顾及不上这心爱之物,反倒是连连追问,“这……这是陈医令亲口所言?”
太后向来温和高贵惯了,此时的声音竟然是又急又快,显见得是惊吓到了极致。
“母后……”萧锦叹息了一声,眉间罕见地全是担忧,“媳妇担心的就是这事,若是皇上胡闹也就罢了,但若是当真,那这选秀倒还当真是势在必行。”
太后面色煞白,单手按着太阳穴,显见得是头疼病又犯了,萧锦见状忙起身去帮她按太阳穴,好一会太后才缓过来,“皇后,你好好说说。”
“陈医令在服毒自尽前给了媳妇皇上最近这两年的脉案,看起来的确是身体不大康健。”萧锦迟疑了片刻,“陈医令有个带在身边一直为皇上把脉的徒儿,眼下还关押在天牢,若是母后……”
“什么身体不康健?”太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只管和哀家说!”
“据说是……肾水不足。”
“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后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皇上年轻力壮,怎会有这等事?必然是那些刁奴挑唆的,让这孩子……”
她自知失言,话没说完便停了下来,忽然间便朝着萧锦看了过来,声音里又恢复了素来的温和,“皇后,刚才你可听见了什么?”
“媳妇刚才只觉得头疼,没听见母后教诲,还请母后恕罪。”
太后总算是满意了几分,她定定看了萧锦一会,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皇后,哀家有事要告诉你。”
萧锦心底微微一跳,莫不是这夏望之还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上辈子后宫虽然子息薄弱,却也不至于到毫无机会的地步……
“过来,跪下。”太后定定看着萧锦,声音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这事,你一个字都不能和萧首辅提。此事事关国本,你既然已是天家媳妇,有些事情便当和家中划分开来,若是让哀家知道此事有只言片语的泄露……”
萧锦心中叹息了一声,知道此时已然被绑上了贼船,不管应不应都是错。她站起身,转至太后面前跪下,“兹事体大,媳妇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陈医令此人向来重感情,也是从小看着皇上长大的,此事他是为皇上背了黑锅,”太后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萧锦,见其没有异议,这才满意的接了下去,“你当好好照看他的家人才是。”
“媳妇已经吩咐下去了。”
太后面上神情更舒展了几分,“哀家就知道你办事牢靠,先帝讨你做儿媳妇果然没错。”
“说起来皇上这事都是年少时胡来留下的祸根,现下他还小,再调养调养几年想来也便好了,你也无需太过担忧。届时选了秀,不管这后宫三千,初一十五他总是得往你那去……”
话说到此,太后忽然顿了一顿,“哀家听闻上次他去看你时你说是天癸来了?”
萧锦心中暗道不好,只得红了脸,软声道,“母后,媳妇年纪小,天癸时早时迟的,那日倒是的确腹痛,不想竟然没来……”
“那还是应该找太医看看才是,”太后埋怨地看了她一眼,“这后宫多少人天天盼着他去,你倒好,巴巴的往外推。”
“但凡这后宫所处,不都是我大夏的龙嗣?”萧锦半真半假笑道。
太后顿时沉了脸,不悦道,“这如何能一样?若是那些下贱之人提前产子,动摇的可是国之根本!皇后,你怎的这般糊涂?”
这话说的便重了,萧锦只得再次起身请罪,“媳妇年轻不懂事,还请母后多多教诲。”
太后这次显然是动了气,直让萧锦跪了好一会才示意墨香姑姑扶她起来,“明日里我便让孙太医去替你瞧瞧,若是当真身子不好便早些调养调养,身为六宫之主,膝下还是得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