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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歇的一气说完,我闭眼深呼吸,睁眼定定瞪住他。我到底扮不成忍辱负重的四阿哥,决裂就决裂,强过日日夜夜黄花大闺女防色狼般的憋屈!
“谁说我不好好听你说的话?我现在可不就听得清清楚楚?”他慢慢退了两步,冰眸带寒,不动声色地凝视我,偏偏笑得优雅异常,在一室糜香里缓缓启口,“如你所愿,从今天起,你我就是敌人。”
寻找Mr。多嘴
翻过来,滚过去,六月薄热的夜晚,屋里却充满寒气。太子的敌对宣言像一块冰,从大脑冷向全身。这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是狠话也撂了,关系也僵了,渐行渐远的路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大大再叹口气,离太子被废还有十几年,他有足够的时间捏死我,我到底能不能够健健康康地挺到那时候?
窗外是迷迷蒙蒙大块大块的墨色,没有风,没有月,静谧得压迫。N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月全无的夜晚,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神仙,他/她/它告诉我再也回不去的事实,也答应会保护我的命,可是这个半吊子的家伙一躲就是好多年,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再来见我的意思,我真的可以相信它吗?
冷风一阵一阵往身上窜,我关上窗户,裹紧了薄毯,还是止不住手脚的轻颤。不怕,不怕,真龙天子是我,不是那个秋后蚱蚂胤礽,怕他什么,康熙还健在呢……
自我安抚似乎起了作用,砰砰乱跳的心慢慢平复。舒展开四肢在床上躺平,我一边忍住膝盖上的隐疼——这是挣脱时撞到的,一边搜寻大脑资料库,调出一切可以帮到我的人。
权力这个泥潭,我到底是无可避免地滑到中心了。
唉声叹气地起身洗脸,满面的清凉从外而内降温大脑。水面晃荡,映着我扭曲的面容,我有多久没看过这张脸了?我盯着倒影怔怔地想,忽然脸色大变,差点把水盆掀翻,踉踉跄跄地跑去抓铜镜。
清晰度并不特别高的黄铜镜,照出的脸却让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镜子也在极大的震惊中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如响雷般炸在心上。
眼前晃着那个小男宠模糊又清晰的五官,他那痛苦惊惧的脸,与我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开始抓狂。福娃啊福娃,你在哪里!就算回不去,咱重新穿一次行不?要求不高,穿成胤禛的N房小妾也认了……
声响太大,守在外面的小兴子慌张跑进来。摔了镜子还被抓现形,我挺不好意思的,万一他误会我有帕金森症,多损我作为主子的面子。我朝他笑笑,故作轻松地说:“有蟑螂。”
小兴子立马趴下去找蟑螂,我干咳两下,道:“别找了。小兴子,给我查点事……”
寻求援手刻不容缓,我第一个找的是教了我数年的老师顾八代。在所有大臣里,我只和他有长时间接触,因而感情最为深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虽然也是太子的老师,却和太子一派没有太多关联,经过我长期刻意观察,他不是太子党中人。
借口讨教学问把顾八代请进我的书房,他精明的眸子淡淡扫我一下,平静地等我开口。在宫中说话需要艺术,我先就战后封赏开始扯,顾八代也跟着我扯,太极打得差不多时,我终于提到谈话的主题。
“一直没有机会向课读致歉,险些连累了课读。”
顾八代平声道:“老臣不明白四阿哥所言何事?”
不理会他的装傻,我自顾自继续说:“那件事是我年少卤莽,幸而皇阿玛仁慈宽大,仅仅小惩了事,要是累及课读和其他大臣,我真是万辞难脱其咎了。”
“四阿哥言重。”顾八代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问,“四阿哥可是对八阿哥的做法有些着恼?”
我犹豫了一下,回道:“他还不懂事……”
说一个十几岁的人精阿哥不懂事,真是连我自己都骗不了,顾八代保持着高深的微笑,说:“老臣以为,这一次八阿哥做的比您妥当。”
我幽怨地瞄他一眼。敢情那八十棍不是打你身上,你站着说话腰不疼,我躺着睡觉屁股还疼呢!
“四阿哥请想一想,君王最忌讳什么?”
“被篡权夺位。”
顾八代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皇帝忌讳的事多呢,大到亡国身死,小到老婆爬墙,拥有越多,怕的越多。电视剧里最常见的一句台词溜到嘴边,我顺口说出:“怕被人欺骗。”
顾八代脸上的菊花皱纹抖了抖,笑道:“原来四阿哥明白,老臣多嘴了。”
我偷偷摸了摸屁股,好像那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作痛。我当然明白胤禩的做法没有错,八十军棍的确是最轻的惩罚——如果被发现的话。暗暗叹口气,这个胤禩啊,有时就是小心太过头了。
“恕老臣直言,四阿哥需收敛些浮躁脾气。作为阿哥,最不能有的,就是浮躁。”
“多谢课读指点。”我尴尬地笑笑。顾八代说的是没错,可这样的一语中的多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些话都不过是起头,我定定神,挽起最清淡的笑,语带轻松地说:“不瞒课读,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对当日之事添油加醋胡乱传播,甚至夹有外人不可能知道的情境,令我不得不对某些人起疑,比如,当时在场的齐世。”
顾八代闻言只是笑了一下,说:“就老臣所知,齐都统为人耿直,不会做这小人行径。”
“那他若是……依附于什么人呢?”
“四阿哥。”顾八代收起笑,眼神变得严厉,“齐都统手握兵权,他若有二心,皇上会容他吗?”
这就是官场老狐狸和纯洁现代人的本质区别啊(死都不承认是自己脑子笨)!我心悦诚服地对顾老教授鞠了一躬,老爷子啊,成为四爷党吧。
顾八代的分析让我恍然大悟,如果太子真能把齐世拉拢成为心腹,掌握兵权——且不说康熙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失势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惨。既然从外围调查不出什么,那么就从内部突破吧。
时间——某个核实了太子正出外办公的上午;
地点——西山皇家林苑;
人物——玉树临风的四阿哥,沉默寡言的闷骚侍卫。
聪明滴各位,你们一定猜到了我问话的对象,没错,就是那个半路拦截我的大内高手受君。
想从这种貌似坚贞不屈的人口中套话显然是艰难的,但对付闷骚的人有闷骚的办法。我特意领他漫步走到活春宫的发生地点,眼角瞟见他的神色有点绷不住了,我仰头欣赏一碧如洗的天空,先冷哼一下提升气势,缓缓地开口。
“佟大人年纪轻轻就能位居侍卫长之职,果然有些本事,难怪随随便便就能把我推来搡去。”
“前日是奴才得罪,望四阿哥恕罪。”侍卫小受立马下跪,深深垂下头。
“你不过是照了主子的吩咐去做,我怎么敢怪你呢?”我并不喜欢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但官场中人吃这套,你越半阴半阳不阴不阳,人家就越觉得你心思难测。
“奴才谢四阿哥!”他一板一眼地磕头,态度生硬得可以。啧啧,被太子上过的人就是不一样,都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感觉。这怎么了得,我可是要占主导地位的!于是我笑得越发诡异,语气越发低沉。
“这事我可以不怪罪你,但另一件事,就不是我说算了就能抹消掉的。”看着他的背轻微一颤,我的笑里浮上些许快意,侍卫小受啊,不是我性格恶劣,谁叫你助纣为虐,“前些年太子宫中换了一批人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侍卫小受的颤抖更加明显,过了会,他用压抑得听不出一丝情感的语调说:“四阿哥的意思,奴才明白了。”
这么聪明?我赞许地看着他,却见他一个挺身,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刀。我浑身一激灵,完蛋,他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了!
可侍卫小受只是冷冷瞪了我一眼,反手将刀往自己腹部插去。寒光一闪,我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踢了过去。
哐当——刀飞出去,侍卫小受被我踢倒在地,我盯着他发呆。我才说了一句话,他就要自尽,是我比唐僧功力高,还是他比妖怪定力差?
“四阿哥若是要用奴才来要挟太子爷,奴才宁可一死。”侍卫小受连句谢谢也不说,伏在地上冷冷道。
“要挟?你有这价值吗?”这模样太拽了,我忍不住打击他。好可怕,一见苗头不对立马拿刀抹自己,这么刚烈的性子却甘愿被太子压在身下,还发出那样缠绵的呻吟,太子的技术是不是真的很不错啊……
侍卫小受黯然一垂眼,很快又倔强地直视我。这么一对视,我终于清楚见到了他的面容,虎目剑眉,宽额高鼻,很有硬朗的男儿气概,在外貌质量普遍偏低的大内侍卫里果然也算一等帅哥了,怪不得太子罪恶的手伸向了他。
“太子是我兄长,我尊敬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威胁他呢?你这话莫非是在挑拨离间?”我扬头,特正气凛然,“我找你,不过是想问你一件事罢了。”
侍卫小受疑惑不定地瞅我,在我正义的回瞪下气势渐渐弱下去、弱下去,最终视线垂到地上,再没抬起。
唉,小受就是小受。我得意地一耸肩,表情依然严肃:“让太子误会我的那件事,是谁传出来的?”
侍卫小受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看上去松了口气。他很快跪好,语气还是那么公事化:“从宫中传出,奴才不知是何人。”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和正红旗的人喝酒时,都聊些什么?”
别看我这阿哥当得次,基本的情报还是弄得到的。侍卫小受顿了顿,开始坦白:“是听全德说起,太子爷才派奴才去查。”
“胆子不小,敢查我?”我的笑越来越像那些老狐狸了。等等,全德?胤禩身边的小全子?!
“哪个全德?”我难以置信地追问。
侍卫小受没回答,只是欲言又止地抬头瞄了我一眼。于是我明白了。
“我不信。”我眯起眼,一字一顿道。
“奴才绝不敢欺瞒四阿哥!”
盯着他如雕像般凝固的磕头姿势良久,我终究无可奈何地转开眼。胤禩自己传播出去的?骗谁啊,他和我都是最想让此事湮灭的人吧。
“把刀收好,武器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玩自杀用的。老实说,如果我真要拿你做文章,你是死是活并不重要。”我把刀踢到他身边,格外淡漠地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侍卫小受果然不是吓大的,回答得铮铮有力:“奴才没有半分欺瞒。”
他的口风咬得那么紧,我手中又没有鞭子,只好就此作罢。又留下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冷哼,我抬头挺胸走得气宇轩昂。
“四阿哥。”我才走没两步,侍卫小受叫住我。停下脚步,为了装高深我忍住回头的冲动,耳朵竖得长长的,听他要交代什么。
“请您放过太子爷吧。”
我很不厚道地笑了。苍天啊,时隔那么久,在风格越来越偏向正统的当口,我竟然再一次能听到那么雷的台词!于是我转身,露着恰到好处的冷笑,不负众望地回他一句雷的对白:“是他不愿意放过我。”
跳过乱逛消气的过程N时辰,当我平复被愚忠小受搅得心烦意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