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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词和赵妈都到月儿房里帮忙收拾去了,秋儿听着隔壁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蓦地觉得冰凉。
次日一早,滕家来了三四个家仆,七手八脚地把箱子都搬到车上。月儿又到秋儿房里一顿依依不舍,被秋儿推了出去,道:“你个死妮子,走也不让我清静清静。”
秋儿见月儿下了楼,跑到窗边,看着月儿被扶上马车。月儿往窗户这儿望来,秋儿忙闪身避开。只听得一声鞭响,车轮滚滚向前驶去,秋儿再看时,马车已转过弯看不见了。
秋儿下得楼来,飞歌正在用早饭,看到她,笑道:“今儿奇了,秋儿那么早就起了。”秋儿知她打趣儿,笑了笑,坐到她身旁。小词忙摆上碗筷。秋儿夹了块糯米糕,吃了一口,赞道:“这个好吃,赵妈手艺真好。”赵妈忙答道:“姑娘喜欢就好,以后常做给姑娘吃。”
忽听得一阵车轮响,在门口停下了,秋儿心道:月儿这丫头,又不知落了什么。小词赶紧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小词转进来,道:“王爷请秋姑娘过去。”飞歌脸上一暗,转头看秋儿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淡淡地道:“知道了。”又低头喝了两口粥,搁了碗筷,对飞歌道:“妈妈,我去了。”“嗯。”飞歌有些担心,道,“你自己在意些。”秋儿应了,转身出门。
“知秋见过王爷。”秋儿抬眼看他,见王爷皱眉道:“你是故意气本王么?”秋儿心里凉了半截:他还是第一次对我自称本王呢。便道:“知秋不敢冒犯王爷。”王爷懒懒地往榻上靠了,道:“过来。”秋儿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在榻上。王爷拉过她手,秋儿也没挣脱,任他握着|Qī|shu|ωang|。王爷盯着她看了好一阵,道:“你怎么了?苦着个脸儿。”继而又坐起来笑道:“你是在怪我爽约么?”他又自称我了,秋儿脸色柔和了些道:“知秋不敢。”王爷放开她手道:“你有什么不敢的,都挂在脸上了。”复又靠了回去,指着榻旁矮几上的琴道:“去弹个曲儿听罢。”上回王爷说她弹琴期期艾艾的,秋儿本觉得王爷不会再叫她弹了,这会儿听他吩咐,愣了一愣,依言过去坐了,问道:“王爷想听什么曲子?”“就弹你上次弹的罢。”
秋儿轻轻拨了几根弦,奏起了那首山居吟。她心里难过,弹出的琴音比上次更加凄凉了。抬眼看王爷又以那剑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便低了头,不去看他,继续弹。王爷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秋儿仰头看他,见王爷直直地盯着她,眼里充满了柔情,秋儿却觉得那眼神煞是陌生,赶紧垂下眼帘,扫了几根弦。王爷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秋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挣脱,身子却已被他拉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秋儿只觉他宽大的袍袖把她整个身子裹住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王爷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秋儿觉得身子软软的,只是安心的倚在他怀里,任他捋过自己一缕一缕的青丝。
王爷的下颌贴着她的额头,秋儿似乎感觉到他冰凉的唇,半晌只听得他轻轻地唤道:“文婧,文婧。”
秋儿浑身一震,竟似僵住了,一滴眼泪滑过脸庞。
复见朱门首,荷叶池亭绿
秋儿的心一寸一寸地结了冰。那原本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怀抱,此刻却像冰窖一般,透骨奇寒;那原本升起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秋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王爷还是那般抱着她,但秋儿的身子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王爷,左卫大将军求见。”一个家仆进来通报道,抬头看见屋里这般光景,愣了一愣,待要出去,王爷已一把放开了秋儿。秋儿的身子晃了两晃,咬了牙,站住了。秋儿抬眼,刚才王爷眼中的柔情已消失殆尽,剑一般的光冷冷地刺在她脸上,秋儿却不再避他,直直地迎上他犀利的目光。只听得王爷怒道:“不见。”
那仆人吓了一跳,赶忙退了出去。王爷转过脸,不再看她,径直走到榻前坐下,又懒懒地靠了。半晌,淡淡地道:“你回去罢。”秋儿费力地挪了挪步子,行下礼去,道:“知秋告退。”王爷点点头,再没说话。
秋儿出得门来,一个仆人迎了上来,引她出去。秋儿跟着那仆人,只觉得脚底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一团乱麻,许多思绪交缠在一起,一根一根打了结,像网一般越结越紧,勒得她透不过起来,眼里也是一片恍惚,不知道走的是什么路径。
也不知走了多久,秋儿望见前面一片朱红,似是侧门,门旁一株大树下立着一个人,看见他们,竟走了过来。仆人行下礼去,那人也不理,径直走到秋儿面前。秋儿见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眼里有一点疑惑,又费力地看去,觉得有些像司马公子。秋儿勉力笑了笑,行下礼去,“知秋见过。。。。。。”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月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没有了,辛苦你们了,都先下去休息罢。”月儿忙道。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安置了下来,月儿倒没怎么忙,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丫鬟仆人们忙依着她的意思改了。月儿本想着东西不多,自己归置就可以了。滕公子硬是叫了这许多人来帮她,月儿反倒成了闲人,只能坐在旁边看。
等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月儿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几株芭蕉正绿得深沉,隐了几瓣儿暗红在里面。窗底下几盆海棠,还留着几朵花儿。“这里的景致不如琴榭好看。”月儿回过头,见是滕公子,笑了笑。滕公子接着道:“琴榭里一眼望出去就是湖了,就是水汽太重,住久了,对身子不好。”月儿忙道:“月儿谢过滕公子关心,这里已是极好了。”滕公子笑道:“月儿还是这般客气。”月儿一听,脸顿时红了,也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只听滕公子道:“我吩咐他们把晚饭摆在琴榭里了,我们过去吃罢。”“好。”月儿应了,随着他出去。
琴榭里真是好景致,月儿心道。这湖也不甚大,却是植满了荷花。现在还未到盛开的时节,偶尔见到几朵菡萏立在碧玉盘上。每过得一会儿,便会有凉风,把一股淡淡的清香送进水榭里来。滕公子见月儿看得沉醉,笑道:“月儿真是喜欢这地方呢。还好没让月儿自己挑地方住,不然就算磨破了嘴皮子跟你说甚么水汽重,你也是舍不得换地方的。”月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了。
那桌上的菜肴也是精致得紧,摆得也煞是好看,月儿竟下不去箸。“月儿不喜欢吃么?”滕公子见她半天不夹菜,问道。月儿答道:“这些菜都恁般好看,夹了就坏了。”滕公子笑道:“厨子做成这么个样子,本是想让人多吃些,月儿你却反倒舍不得吃了。那下回吩咐厨下别弄这么花哨,饿着月儿就不好了。”月儿听了,脸上顿时热了,忙低头吃饭。滕公子还真是怕她舍不得夹菜,一样一样都夹了放在她碗里,月儿不好推却,只得谢了。滕公子见她一口一声“多谢滕公子。”笑道:“月儿说了这许多谢,不累么?”月儿听了,脸上一红,也不再不住口地谢了。
用过晚饭,两个丫鬟上来收拾桌子。月儿便随着滕公子步出水榭来,沿着湖畔慢慢走着。“等这湖里的荷花开了,就更好看了。”滕公子道。月儿应道:“滕公子这里处处都是好景致,月儿真是有些应接不暇呢。”“是么?怕月儿看久了就腻味了。”滕公子道。“哪儿会?”月儿忙道,“滕公子这里四季都有雅致的风景,怎么会觉得腻呢?”“那多看得几个四季呢?”滕公子问道。月儿听了这话,脸上又烫了起来,他真是要留我长住么?他又是为着什么要留我长住呢?他为什么对我如此垂青呢?几天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刹那间全涌了出来。滕公子见她想着事儿,也不再问。
“少爷。”一个小厮跑过来,给滕公子行了礼。“甚么事?”滕公子问道。那小厮看了月儿一眼,有些犯难,月儿忙道:“滕公子,月儿先去那边儿亭里看看。”“好,”滕公子答道,“我一会儿就过去。”月儿自往那亭子里走去。
那亭子真是比王爷府的精致许多,柱子之间还卷着竹帘。月儿走去靠着栏杆坐了,往水里看去,见荷叶把水面全掩了去,层层叠叠的,看得久了,仿佛人也飘在了荷叶上。
月儿正看得出神,闻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正是滕公子。“让月儿等了好些时候了罢。”滕公子道,月儿摇了摇头。滕公子走来坐在她身旁,也看着那荷叶,半晌,幽幽的道:“月儿,我一会儿要回府去。”又转过脸看着月儿,道:“留你一个人在别院,你。。。。。。”“滕公子有事就去忙罢,不用顾忌月儿的。”月儿忙道。滕公子笑了笑,道:“月儿真是通情达理。”月儿低了头,不答话。一阵清风吹来,正撩起月儿鬓边的头发,贴在她脸颊上。月儿正要去捋,滕公子已伸手把那几缕青丝挽到她耳后,他的手指拂过月儿脸庞,竟停住了。月儿感到他的手心贴在脸颊上,只觉得暖暖的,也分不清是因为自己的脸烫了还是他手心里的温度。
月儿回到房里,心中犹自难以平复,好容易等到丫鬟端着水出去了,便灭了灯,坐在窗下,细细地回味着,耳畔似乎还听得他温柔的声音道:“月儿好好休息,我一早就回来。”
焚火生梦魇,望星满霜天
秋儿又看到了那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浑身被那灼热的气息烤得几欲裂开。脑子里那张网却越来越紧,箍得她快要窒息了去。耳边似乎有千万个人在说话,声音杂缠在一起,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再说什么。
火焰里慢慢浮出一张陌生的脸,秋儿定睛去看,却仍是模糊,似乎是个女人。秋儿紧紧闭了闭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再一睁眼那女人的脸正抵着她的鼻尖,只看见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你是谁?”秋儿颤声问道。“你不认识我么?我就是你啊。”那女人阴森森地道,继而又哈哈大笑,“他都分不清呢。我们真的那么像么?”那女人在秋儿的脸上打量了个遍,哂笑道:“你像我么?你哪点像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