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跗鹨槐嗤粒钌钜恍幔靶孪始耍梦偶恕!耍苁且毓槟嗤恋摹!薄�
雪妍觉得他很累,大概卫葑也是这样累。“雪雪你来”的声音充塞在她心中。她就要来了。一年来,她象个被遗弃的孩子,在无垠的沙漠中等着盼着,没有出路,没有方向。现在有了明天。明天她就可以登上驶向卫葑的车了。她要抚慰他,守护他,抱着他的头,用催眠曲摇着他。如果有疲劳,让她感觉,如果有疾病,让她承担,如果有危险,让她遭受。她的脸这样光辉,使得宇明很感动。
回到廊门院,雪妍发现香阁已经在准备行装,那红红白白的俊俏面庞堆满喜悦。她什么时候知道走的好消息?刚刚是去和黄家儿子话别么?莲秀竟一点不知道,真有些莫测高深。
“凌家姑姑!”香阁的声音好脆。“你的衣服要是搁不下,可以搁在网篮里。”她带一个装得半满的小网篮。贵堂拿来十盒药品,有金鸡纳霜、阿斯匹林等,要往网篮里装。
“呀!这不行。哪有药搁在网篮里的!”香阁笑着接过药,交给雪妍。
雪妍先是不解地望望吕贵堂,一面接过药盒,随即明白了,香阁怕带药惹麻烦。
“一人五盒!”吕贵堂坚决地说。
“不用了,就放在箱子里好。”雪妍忙说。“我的箱子有夹层,再说,探母病带点药也可以的。”她有卫葑在那里,应该由她担负风险。香阁离开了黄家儿子,牺牲已经够大了。
香阁有几分得意地拿过箱中放不下的衣服,细细审视一番,因为都很普通,有点失望,但还是仔细折叠装好。一会儿把网篮收拾好了,又理一个印花布小包袱。摆弄整齐后,两只伶俐的眼睛打量着雪妍,走过来说:“我帮帮忙?”
“不用了,我可以。”雪妍已经收拾好,有两盒药装不下,就放在手提包里。
“其实手提包最安全,黄瑞祺说一般不看女人的手提包。”香阁笑着说,对父亲满面愠色视若不见。
“那就好了。”雪妍说。“你的朋友随后也去吧?”
“他?”香阁习惯地撇撇嘴,这动作很俏皮,很好看,很适合她。“他爱上哪儿上哪儿。”
雪妍温柔的脸上透露着不解。
“我们谁也不拴住谁。我们都还小。”香阁快活地说。还小,这真是莫大的幸福。雪妍想。
“你很放得开。”
“往后你就知道了。以前谁也不知道我。我爹怕我当汉奸,才这样忙乎让我走。你很惦记凌老爷,我知道。我可一点不惦记我爹,有人惦记他。”香阁的口气很放肆,眼光活泼泼乱转。
雪妍很不舒服。香阁的眼光似乎有两层,外面的象狗,里面的则象狼,温顺套住凶狠。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得写脱离关系的启事。在北平的最后一夜,一切都这样陌生,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窗前的不一样。将来会怎样?不管怎样,她有那召唤,最亲爱的人的亲爱的声音,召唤她奔向自由国土,属于自己的国土。她慢慢写出一行字。”
凌雪妍启事:现与凌京尧永远脱离父女关系。
写了觉得不妥,又写另一个:
凌京尧与凌雪妍脱离父女关系。
这样可以让父亲少担干系。不过反正是脱离关系了,还有什么干系可言!看着这两张纸,雪妍觉得头晕目眩。在黯淡昏黄的灯光下,面前隐约有一盏巨大的烟灯,发着乳白色的光,烟灯上渐渐显出父亲的脸,忧愁地望着她。
雪雪,你恨我么?
不恨不恨!不过一定得脱离关系!你从头就太软弱了,亲爱的父亲!要烧着你了,快躲开!妈妈,救救他!
雪妍着急地想伸手拿开烟灯,却一阵冷汗,身子软得不能伸手。
烟灯没有了,赵莲秀正在她身旁,一面抓住她的手掐着虎一口,一面急促地咳嗽,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扣子在闪亮,是泪光。
“好了,好了,别这么折磨自己了。不写也罢了。”莲秀好心地说。
雪妍在床栏上靠了一会儿,看手表已是深夜两点。“你还没有睡?”
“烙五张白面饼给你们路上带着。”这是莲秀所有的白面了。“说实在话,凌小姐是有福分的人,有地方可投奔,还有这么多牵挂。”
雪雪!你来!
我来!真的。能走,是现在中国人的莫大福分。北平城实际只剩下一具躯壳,凌京尧也只剩下他的形状了。在刺刀下,在烟灯旁,往这古老、庞大的躯壳上涂抹些“文化”,也许会骗得一些人把灵魂放在烟灯上烧罢?雪妍忽然拿起笔来,坚决地又写一遍:
凌雪妍启事:现与凌京尧永远脱离父女关系。
她把永远两字描了又描,然后装进信封,放在案头看了一会儿,倚着床栏,让大滴眼泪安静地落下来。
后面房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是吕香阁在梦中笑。笑声很脆,很清亮,在黑夜中飘浮,发出丰满的回音。
笑声过去了,哭泣停歇了,连压制不住的咳嗽也暂时停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天亮了,几缕朝霞的光染在三号门前的白影壁上。影壁前落叶随风团团转,胡同一片寂静。两个纤细的身影从大门里出来,踏着落叶迎着朝阳走去了。
间曲
【南尾】乱纷纷落叶滚尘埃,冷清清旧天街。诵囊槐谒匕祝倘搜鄢疾省:奚钌钜荒晔惫飧模嗷袒谈钌崃司陕ヌāN是锓绾问麓低蠢肴死崧!�
道路阻雾迷关隘,衣衫薄影断苍山寨。把心儿向国托,身儿向前赶,魂儿故土埋!且休问得不得回来!
后记
这两年的日子是在挣扎中度过的。
一个只能向病余讨生活的人,又从无倚马之才、如椽之笔,立志写这部长篇小说《野葫芦引》,实乃自不量力。只该在挣扎中度日。
挣扎主要是在“野葫芦”与现实世界之间。写东西需要全神贯注,最好沉浸在野葫芦中,忘记现实世界。这是大实话,却不容易做到。我可以尽量压缩生活内容,却不能不尽上奉高堂、下抚后代之责,也不能不吃饭。又因文思迟顿,长时期处于创作状态,实吃不消,有时一歇许久。这样,总是从“野葫芦”中给拉出来,常感被分割之痛苦,惶惑不安。总觉得对不起那一段历史。对不起书中人物;又因书中人物忽略了现实人物,疏亲慢友,心不在焉,许多事处理不当,不免歉疚。两年间,很少有怡悦自得的时候。
别的挣扎不必说了,要说的是:我深深感谢关心这部书,热情相助的父执、亲友,若无他们的宝贵指点,这段历史仍是在孩童的眼光中,不可能清晰起来。也深深感谢我所在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的理解和支持,否则,还不知要增加多少挣扎。
小说第一、二章以方壶流萤、泪洒方壶为题在《人民文学》1987年5、6月号连续发表。当时为这部小说拟名为《双城鸿雪记》。因不少朋友不喜此名,现改为《野葫芦引》。这是最初构思此书时想到的题目。事情常常绕个圈又回来。葫芦里不知装的什么药,何况是野葫芦,更何况不过是“引”。
又一年年尽岁除,《野葫芦引》第一卷《南渡记》终于有了个稿子。不过想到才只完成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也许竟是浪费纸张和编者、读者精力的祸端,又不免沉重。
不管怎样,只能继续挣扎上前。
1987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