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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天锡已断然道:“不成,绝对不成!若茗是何等样的女子,怎么能这么委屈她!”
“怎么是委屈呢,傻孩子。凤儿那点比她差呀?论身世,凤儿的娘是大户人家出身,论模样,凤儿也不比她差,论本事,两个人都帮着打点家事,想来都是错不了,论到做人,不是我说,凤儿只有比林姑娘更会事。你说林姑娘还有什么好埋怨地?难道这样的姊妹还辱没了她不成?”
“娘,你别瞎说了,绝对不成,我不会让若茗受这种委屈的。”
“傻孩子,你地人品、家世摆在这里,那点配不上她呀?在外人看来,肯定是她们家更占便宜,林姑娘又不是糊涂人,怎么会连这点都醒悟不到?我看凤儿也不是拈酸吃醋的小家子女人,咱们大明朝又不是不让娶两个,你要是实在怕委屈林姑娘,那就当作平妻一起过门,正好合式。”
天锡焦躁起来,急急说道:“娘,你就别瞎想了!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凤儿再好,也不是我心里想要的,不管你怎么喜欢她,我始终把她当做妹妹,半分男女之情都没有!至于若茗,我早已认定了是她,就算她心里并不像我一样想,我也会等着她。总之,我不会娶凤儿,更不会让若茗做什么平妻,那样简直是侮辱她!”
余夫人叹口气,心说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个爆炭脾气,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顺耳的话,因有道:“娘也是为你好。你喜欢林姑娘,娘不是不让你娶,可你不是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吗?”
“那娘就知道凤儿怎么想?”
一句话问住了余夫人,半晌才辩道:“凤儿那么乖巧柔顺,怎么会不听我的话?再说了,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家只要提亲,他家肯定答应,凤儿又怎么会不同意?”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连出门去哪儿都是自己拿主意,难道到了这件事上我反而不能自己决断吗?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儿子心里只有若茗一个,您就别瞎忙了。”
余夫人呆了半天,叹道:“早知道你倔,怎么为娘地一句话你都听不进去呢?我看凤儿对你好得很,心里肯定是愿意地,人家有哪点配不上你,怎么你偏就这么牛心古怪。”
“娘也是读过书的,《诗经》上说矢死靡他,儿子现就是这么想地。娘,说个不恰当的例子,爹这辈子从未娶妾,就连在外为官也是一个人打点生活,您觉得如何?”
“你爹是正人君子,我劝了多少回,他都不肯娶,他一个人在外头,唉,我总是牵肠挂肚的。”
“那您觉得这辈子跟爹圆满吗?”
余夫人不由自主点头道:“极好。我们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如果爹当初娶了两个,您在家独守空房,而那一个跟着爹四处游宦,你会觉得怎样?”
“我……”虽然只是假设,余夫人仍然觉得心内一凉,顿时说不出话来。
天锡默不作声,看着娘亲脸色变幻不停,许久,才听见她慢慢道:“罢了,你喜欢林姑娘,你就跟她说吧,只要人家姑娘愿意,娘替你说媒去,凤儿的事,我以后不再提了。”
“多谢母亲成全!”天锡喜上眉梢,深深一揖。
萌动Ⅱ
端卿与若茗正在一处商谈近几日的所见,忽然凌蒙初进来道:“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一通好找。”
“怎么了?”
“我来说一声,我和三弟准备明天就启程去常州。”
“这么急?”若茗忙道,“不再多住些日子?”
凌蒙初笑道:“这还能算急呀?在这儿一待就是十多天,三弟早就急得不行了。邢小姐昨天给我们捎信说文若先生要下旬才能到常州,似乎是在州学里落脚,我们算了算行程,明天走的话路上宽裕些,等到了那里也差不多了。”
端卿道:“若茗前几天还跟我说想和你们一道走,既你们这么着急,恐怕是赶不上了。”
“不妨事,文若先生要在常州盘桓一个多月呢,你们把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再过去也不迟。”
若茗叹道:“正是手头的事一时半会儿放不下,这才愁人呢!”
“还没有眉目吗?”凌蒙初道,“那天不是说已经找到一张什么画了吗?”
“就是这个,”若茗说着将那张画递过去,“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线索了。”
凌蒙初看了多时,道:“普通的绣像而已,看不出什么头绪。”
“正是这么说呢。”
“是在卖书的地方找到的?”
“不是,在一个卖泥人代卖年画的铺子看见的,铺子里的人说不是他们进的货,不知道是哪里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凌蒙初闻言取过一张年画,仔细对比多时,沉吟道:“两幅画虽然看起来不同,细细琢磨笔法构图的话。还是有些相通地。”
“此话怎讲?”端卿忙问道。
“年画线条明快。染色也很随意,但是看得出笔法十分流畅,而且你看这副年年有余,画中童子地衣饰十分细致,跟藤大尹这副画中的衣服纹路颇有些相似,都是交叉衣领,右边衣襟上三条线象征衣服的皱褶。”
端卿经他一提,再看时果然觉得两幅画对衣服纹路的处理十分相似。不由道:“以凌兄之见呢?”
凌蒙初摇头道:“我只能看出这么点,别的也说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不论是绣像还是年画,都是匠人画,有相似之处也是正常,或者是我多心。”
若茗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熄灭了,默默接过画纸,反复对比细看。低声道:“还是没有一丁点头绪啊。”
“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城北一家铺子,听说是墨砚坊绣像部出的年画。”
“城北?”凌蒙初沉吟道,“你们不是说那个姓牛地铺子就在城北吗?怎么又跟邢家扯上关系了?”
若茗苦笑道:“现在我都怀疑世上究竟有没有那个姓牛的人。去了这么多回,不要说城北。城西城南都跑遍了,再没见过跟姓牛的相貌相近的人。”
端卿接口道:“卖画的这家铺子因为跟墨砚坊有生意来往,所以搭着贩卖她家出的年画。并不是邢家的本钱。”
“墨砚坊绣像部。”凌蒙初又拿起画细看了看,道“邢萦凤本来约我明天去她家书坊四处走走,商量绣像、雕版的事,我着急出门就推辞了,既这样,我跟三弟商量一下,不行就再晚走一天,先去邢家看一看。没准儿有点什么线索。”
“当真?”若茗惊喜道。“会不会耽误你们赶路?”
“一两天应该还好。”凌蒙初道,“我现在就去跟三弟说。你们放宽心,说不定明天就有结果了。”
因为这个意外之喜,若茗分外觉得鼓舞,看看天色还早,便提议道:“咱们再去城北那卖泥人地铺子看看吧,去了两三回都没见到他们家掌柜,说不定这次能碰上,或者他比较清楚呢。** **”
端卿点头应允,两人刚出门,迎头便见到天锡,问道:“又要出去?”
“是啊,再去北边看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天锡不由分说夹了进来,“老是看那些八股文章,头都大了,我也要出去散散心了。”
三人来到城北,远远看见泥人铺,天锡道:“就是那家吧?”
若茗笑道:“厉害,居然被你猜到了。”
“我虽然没来过,不过也听你们说过那么多回了,怎么会猜不到是哪家?再说,你的事我哪有不上心的?”
若茗脸一红,装作没听见,快步向铺面走去。
将及到时,忽见铺中走出一人,到门前时回头道:“我这个月不出门了,隔一两天过来看一眼,你留心把账记好,出了差错我只找你。”
杨欢跟着走出来,陪笑道:“知道了。”
若茗心说难道是这家的掌柜?忙迎上去对杨欢说:“杨大哥,你们家掌柜在吗?”
杨欢笑道:“是你们呀,还要年画?真巧,这就是我们牛掌柜。”
若茗听见一个牛字,心内咯噔一下,赶忙将面前这人仔细打量一番,四十来岁年纪,黄瘦短小,大眼睛,高颧骨,正与吕掌柜所说相符,然而这人下巴上去干干净净,不要说络腮胡,连些微几根髭须都没有。
端卿也快步赶来,陪笑道:“是牛掌柜?我们前几天在你家买过年画。”
“哦,我听说了,你们把存地货都拿走了?这回还要吗?”
“我们已经找了墨砚坊,要是还要就从那边直接进货。”
“哦,也行,反正从我这里拿跟从那边拿价钱差不多,我们也没什么赚头。那你还有什么事?”
若茗直愣愣地只顾盯着牛掌柜的脸看,天锡见牛掌柜已经觉察,忙将她衣带一拈,若茗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没事,没什么。就是上会有一张没着色的绣像,我想,那个是新奇玩意儿,没准儿比年画好卖些,要是掌柜有地话就卖给我们吧。”
“绣像?我这里怎么会有绣像?”牛掌柜皱着眉头问杨欢。
杨欢忙解释道:“不知道是谁弄混了,我也看不是咱们进的画,光秃秃的连颜色都没上,就那一张。”
“平常说了你们多少回了,别把东西混放,看你们弄的这事!”牛掌柜皱着眉头说完,又向若茗道,“估计是弄错了,我们这儿从来没卖过绣像,那东西哪有单拿出来卖的?怎么能比年画好销呢,你们还是卖年画吧。”
若茗不死心,又道:“画都是从墨砚坊进的吗?会不会是那边卖单幅绣像,发货时给弄混了?”
牛掌柜哂笑起来:“你们不做书本买卖,哪里知道这些!你见谁单卖绣图啊,还做成年画那么大!绣像从来都是点缀图书的,从来没有单拿出来卖的道理。好了,你们还有事吗?没有地话我要走了。”
“你等等,”若茗一语既出,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
端卿见牛掌柜脸上疑惑之色更浓,忙道:“牛掌柜走好,若我们以后还要什么就来这里找您吧。”
“不用找我,找杨欢就行。”牛掌柜边走边回头看了看若茗,神色中充满了疑惑、警惕。
天锡见他走远,低声道:“若茗,你不觉得他地长相跟那个姓牛的很相似吗?”
若茗点头道:“正是,所以我迟疑,只是他又没有胡子。”
“而且左耳上也没有黑痣,也不是黑脸膛,”端卿补充道,“我也疑惑了半天,又像又不像,偏他又姓牛。”
“吕掌柜说姓牛地一般月初出门,月底回无锡,可是咱们月初来时并没见到他,这时候又出现了,时间也不对。”
端卿道:“正是这么说。而且刚才他说这个月不出门了,如果真是吕掌柜说的那个人,这个月应该正在四处走动才是啊。”
天锡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没准儿他听见什么风声,知道你们正在追查,所以这个月不敢出门联络了!”
端卿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多少应该知道点我们的底细,但是看他的样子,并没有防备我们呀“他就算知道你们的底细,但是没见过你们,哪里防得了那么多?”天锡对自己的推断十分自信,又道,“就连相貌上的差别,你忘了我也会乔装改扮吗?说不定他出门时粘了假胡子
一句话提醒了若茗,道:“不错,高矮胖瘦冒充不来,胡子却可以粘上去,就连脸色和那颗痣也可以是假的,哥哥,说不定这个人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牛掌柜!”
端卿迟疑道:“如果是这样,那他未免太谨慎了吧?难道每次出门都要化妆?万一被伙计看见了怎么解释?”
天锡大手一挥:“伙计什么的都是小事,我猜的准没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