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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巧云怎么会跟这个和尚有来往的?这个和尚又是个什么人呢?这个和尚俗家姓裴,原先就住在千里巷潘家后门对门。母亲去世得早,父子两个开了一爿绒线店,生活倒也得过。裴老头子住在楼下,顺便看守店堂。小裴住在楼上,楼上的窗子就对着潘巧云的窗子,两个人经常在窗子口见面。开始两个人不说话,后来两个人互相笑笑,再后来胆子大了,两个人说话了。再后来,小裴的胆更大了,提出来要过去会会她。哪晓得潘巧云也正有此心,说:“你来唦。”晚上,小裴不敢从门口进去,找了一根粗毛竹,搁在两边窗上,从竹竿上爬过去了。不怕掉下来摔死了吗?做到这种事,胆大得很哩,俗说“色胆包天”,摔死了都是情愿的。从此以后,两个人就经常苟且了。后来,他们的事被裴老头发觉了。裴老头把儿子痛训了一顿,说:“你年纪轻轻,人家是高楼闺房,年纪也还小,你们做如这种事来,成何体统?如果被外人晓得了,叫我们门对门的邻居怎么相处?今后不准你们再来往!”小裴对老子的话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潘巧云天性好淫,也离不开他,两个人依然如旧。裴老头一气,气出了一场大病,不久一命呜呼。老子一死,小裴没得人管束了,更加肆无忌惮。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后来潘太公也发觉了。潘太公气啊!但是这个人忠厚老实,为了顾全潘家的体面,没有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就请人做媒,想招个女婿家来,好收住女儿的心。这样,第一个女婿王押司就进门了。这时候小裴因为不学好,又不好好做生意,把老子留下来的产业玩得精光,听说潘巧云跟王押司成亲了,这一来他人、财两空,干干净净!一气,干脆把房子也卖掉了,跑到报恩寺去出家当和尚。老方丈见他年纪轻,人又聪明,念起经来嗓子又好,倒蛮欢喜他,赐他个法名叫如海,准许他带俗家的姓,就叫裴如海。既出家做和尚了,就应当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好好修心啦?他不是的,他出家不过是一时之恨,并不是真心投身佛门,嘴上念着“阿弥陀佛”,心里想着女人。到人家去做佛事,出家人应当目不斜视,他的眼情不是斜到东,就是斜到西,专门盯着人家年轻的妇道看。有一天,潘太公为了超度亡妻,请报恩寺的和尚来做佛事,裴如海高兴得了不得,也来了。潘巧云一见他的面就认出来了,原来是冤家来了。两个人在休息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就低低地谈了,潘巧云说:“啊呀,冤家,你怎么出家的?”裴如海说:“你出嫁了,我就只好出家了。不过,我虽然出家做了和尚,我还是天天想你。”潘巧云说:“我跟你一样,我虽然有了丈夫,我还是天天把你摆到心上。”裴如海说:“你倒有了丈夫了,我想你,你想我,有什么用?都是空想。”潘巧云说:“不要紧,丈夫是丈夫,你是你,我跟丈夫是明好,跟你是暗好。我家那个王押司有时公事忙,晚上睡在衙门里,不回来,你放心大胆地来。”裴如海就问了:“我怎么晓得他回来不同来呢?”潘巧云一想,说:“这样吧,你每天下午到千里巷来走一趟,我在窗口做个记号,放一根竹竿,上面如果晾了两方手帕,就是丈夫在家,你就不要来;如果只晾了一方手帕,就是丈夫不在家,你就晚上二更天来,我叫迎儿在后门口接你。”裴如海点点头,说:“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两个人就这样又勾搭成奸了。裴如海每次都是二更天来,四更天走。不过,每次来还是有些担惊受怕,怕万一睡大了意,四更天爬不起来,那一来就麻烦了。怎么办?裴如海又找了一个人代他报时。找的个什么人?报恩寺烧火的癞和尚。这个癞和尚从小就出家了,也是佛门中的一个败类,好吃懒做,不晓得吃了什么脏东西下肚,长了一身的癞子,到人家做佛事,个个都讨嫌他,方丈就叫他在寺里烧火,免得出去讨人家的嫌。裴如海晓得他贪图小利,就把自己跟潘巧云的事告诉了他,叫他帮忙,说;“我每次去,都事先告诉你一声,你千万不能忘记,到四更天的时候,你带着梆子先到东大街潘府的大门外敲一梆,我听到梆声就起床了,你再绕到千里巷他家后门口敲一梆,我正好穿好衣服出来,我就跟你一起回寺,每次我酬劳你一两银子。“癞和尚听说一次就能拿到一两银子,满口答应,决不误事。后来王押司死了,裴如海胆大了,天天来,癞和尚还发了一笔小财。裴如海自己没有这么多银子,都是潘巧云给的。他们的事,外面晓得的人越来越多,潘太公当然也有数,就叫女儿再醮,想再招个女婿回来收她的心。过不多久,杨雄进门了。裴如海听说杨雄进门了,并有点怕,对潘巧云说:“杨雄不比王押司啊,王押司是个文的,杨雄是个武的,而且是马快都头,我们的事万一被他晓得了,我的这颗和尚头就靠不住了。”潘巧云望他笑笑:“冤家,你不要怕,杨雄到我家来比当初王押司来还要好,什么道理呢?他在衙门里兼三个差事,经常出外差,十朝半月不在家是常事,他在家的时候,我们只要小心些就行了。”所以潘巧云平时在杨雄面前装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叫他看不出有任何不轨的地方,等到杨雄外出,她就依然故我,跟裴如海还是照老规矩办事。几天前,石秀进门来合伙开店,裴如海又有些怕了,杨雄走后,他对潘巧云自说:“这个石秀是有名的石老虎,比你家丈夫杨雄还要厉害。我们的事万一被他晓得了,不但我这颗和尚头靠不住,恐怕连你的性命也难保。”潘巧云摇摇头,说:“你这话错了,杨雄是我的丈夫,我都不怕,石秀再狠,他是外姓,不是我家里的人,我更不怕。他是来卖肉的,不是来管我潘家的家事的。你放心,一切都有我!”潘巧云嘴上安慰他,肚里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听说这个石秀不但武艺好,而且还是个美男子、俏丈夫,我家丈夫欢喜他,我也想跟他谈谈哩。当时裴如海昕了她这话,不怕了,这两天还是照样来。想不到今天夜里被石秀探奸探出来了。不过,石秀不晓得楼上是和尚裴如海,以为是买肉的那个小伙。
石秀气啊:你个囚攮的,胆不小啊,有我石秀在这个地方,你居然还敢来做选种没魂的事情!你不但欺侮了我家哥哥,也欺侮了我石秀了!依我的性子,拎口刀上楼去,“咔嚓”一刀,取下两颗首级。再一想;啊呀,石秀啊,不能性急啊,我石秀虽然跟杨雄是结拜的弟兄,情同手足,但我总归是个外姓,不是潘家门里的人;潘巧云是杨雄的老婆,不是我石秀的妻子,我上去捉奸岂不要被旁人议论?如有什么闲言杂语,我有口也难分辩。那怎么办呢?有了。我捉奸不能捉,抓贼能抓哩,我何不换个题目,不说是提奸,就说是抓小偷,把这个小伙当个贼,把他拖下来,不要他的命,弄点苦给他吃吃,叫他一辈子爬不起来,今生都不敢做这种没魂的事。不过,俗说“捉奸拿双,捉贼拿赃”,还要先做点手脚,才好抓他哩。石秀复行回到柜台里面,到账桌面前把烛台放下,“得儿──”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散碎银两取出来,在地上隔几步撒一点,隔几步再撒一点,然后把角门轻轻推开,又跑到院子里头,把猪圈的门一开,进来吆猪。这些猪正睡得香,被石老三一阵推,一阵捣,全醒了,你拱我,我拱你,“呜噜……”“呜噜……”畜生心里有话:“什么玩意啊,半夜三更把我们喊起来做啥?大概今儿有夜顿子吃呢。”石秀复又回到柜台里面,装作是刚从银房里出来,突然喊起来了:“啊呀!好杂种,你的胆不小,居然敢到咱石老三这儿放肆,偷咱的银子。看你这个宵小往哪里逃!……啊?原来你还想吆猪别跑!……啊?你上楼啦?好,这下你跑不了啦!咱石秀来也!”石秀喊到这个地方,就准备上楼了。刚走到楼梯口,只听见上面“轰隆通!”楼门关起来了,“嗦啦嗒!”接着闩起来了。石秀跑到楼门口,用手推推,楼门不但关着、闩着,里面还用东西顶着哩。石秀只好站在楼门外面。
楼门是哪个关的!是迎儿关的。石秀在楼下两声一喊,楼上的人晓得坏事了,潘巧云心里有数:哪里有什么小偷上了楼,分明是石秀发觉了我们的事,想上来抓裴如海,裴如海吓得直抖,就像打摆子差不多,望着潘巧云,心里有话:坏了,我这颗和尚头要靠不住了,现在就看你的了。潘巧云望摇摇手,拍拍胸脯,意思是:你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她随即望迎儿会意,叫他先把楼门关闩起来,又拿了一张大凳把楼门一顶。然后,潘巧云叫迎儿把站橱的钥匙拿出来,把橱门一开,把里面的东西稍微顺了下子,叫裴如海把衣服穿好,往站橱里头一拱,再把橱门一锁。这是以防万一,怕石秀冲上来。裴如海站在橱子里头,虽觉得比在外面安全些,但心里还是怕,两条腿还是不住地抖。潘巧云把身上衣服稍微理理,端了一张板凳,就朝楼门后面一坐。心里有话:石秀啊,你对我无情,罢了;你何必还要多管闲事?你一定要跟我不得过身,我潘巧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就坐在这块挡着,这叫“一将把关,万夫莫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石秀在楼门外面,心里一想:不过一扇楼门,就能挡住我石秀啦?我只要腿一抬,门就飞掉了,我就冲上去了!再一想:不能,这时候是半夜三更,我一个人硬要朝年轻嫂子的楼上跑,万一潘巧云跟我翻脸,反咬我一口,说我是对她心怀不轨,那一来我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最好,让我先来向她打个招呼。“嫂嫂,今天我们家里来了一个宵小,咱看见他跑到你楼上来了,请你老把楼门开下来,让咱进去抓宵小。咱抓到宵小,把他拖到楼下来,教训教训他,好让你安心睡觉。”这话的意思:你放心,我上来只抓那一个人,与你无关,跟你说清楚。潘巧云完全懂他的意思,心里有话:你不要跟我玩这一套,你说只抓小偷,你可晓得小偷是我心爱的冤家,我就能让你来抓了吗?“三叔叔,愚嫂楼上哪有什么宵小,大概是三叔叔看错了。再说,你杨大哥不在家,你我是年轻的叔嫂,你半夜三更上楼,有诸多不便啊!”“这个……”石秀一听:果然不错,被我料到了。这个妇人厉害哩,幸亏我没有冲上去,我如冲上去,她非反咬我一口不可。不怕石秀是有名的石老虎,前面有刀山、剑树,他都敢冲,这时候站在楼门外却不敢动。
石秀再转念一想:有了。我现在不便上楼。因为现在是半夜三更,你狠也就狠的这一点,我等到天亮,总可以上楼了吧?到那时你还有什么话说?石秀转身下去,端了一张板凳来,朝楼梯口一放,把磨刀用的一块糙石搬过来,朝板凳上一放,把案板上一把剁肉的刀拿来,跨马势朝下一坐,“咯──嚓──咯──嚓──”在这块磨刀。我现在虽不上楼,也要吓吓你,叫你没得好日子过。石秀一边磨刀,一边嘴里骂着:“你这个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