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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爷章程想定:“嫂嫂。”“孙二啊,你说究竟怎么办啊?”“嫂嫂放心,不要哭了,我们一起来救出解家二位哥。”“好啊!”奶奶听了这话,揩揩眼泪不哭了。孙大爷在旁边一听:“贤弟,你这话是讲我们一起去翻监劫狱?但是把他们救出来以后,我们到哪里去呢?”孙二爷一笑:“大哥,这个你老放心,我们不但有地方去,而且这个地方要比狮子山麒麟寨高得多,也比我这个登州的二品总镇官高得多。”“哦?”居然我家兄弟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哩。奇怪啊,我跟他是嫡亲的弟兄,他有这么个好地方,我怎么到今儿不晓得的?“贤弟,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哥,这个地方小弟此刻还不能告诉你。现在我们还是先谈翻监劫狱的事吧。”“好!”孙大爷点点头。你不要说我家兄弟比我年轻,他办事比我有分寸,言不乱发,不像我们一肚子的稻草,不问能说不能说,嘴一张,竹筒倒豆子,呱哩呱啦全倒出来了。孙二爷掉过脸来望望乐和:“贤弟。”“哥哥。”“我们翻监劫狱之后,我是不能再留在此地了,要带令姐一起离开登州。”“那是当然。”“到时候你怎么办呢?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此地?不过,我也替你设想了一下,你如留在此地,日后官府查办这个案子,抓不到我们,一定要牵连到你。我看你为了免受牵连,还是跟我们一起走为好。”“这个……好啊,我就跟你们一起走啊。”乐和恨死了:哪晓得我跑到这块来多了下子嘴,祸事就玩到我身上来了。“好,既然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你就赶快回去收拾,然后到大镇来,明天一早和令姐一起到镇外大路边的松林内和我们会合。”“好的。”乐和随即回去,把家里的佣人打发走了,收拾些衣服和好带的值钱的东西,带着家小到大镇来,就在如意馆住一夜。
乐和走后,孙二爷一斟酌,望着孙大爷和顾大嫂:“哥嫂,小弟也要告辞回去料理一下,叫家小先到此地来。另外,小弟回城之后,命人通知牢里,就说明天大大人、大太太要烧十庙香火,顺便到牢里看看在押的犯人,祭奠死去的人,这样你们明天进牢就便当了。你们明天救出解家兄弟之后,一起到大镇来,带着小弟和乐和的家小,到镇外的路边松林和小弟会合,我在松林内等候你们。如有追兵,让小弟来独挡追兵。”“好!”孙大爷和奶奶点点头,“那你就快回去料理吧。”
孙二爷随即到外面上马回城,回到衙门,先到上房里把事情经过告诉夫人。乐氏夫人深明大义,当然愿意跟丈夫一起走。于是夫人悄悄地告诉一个心腹的丫头,准备带她一起走。两个人收拾些珍珠细软,其余一切都不要了。孙二爷一面派人到牢里送信,说明天大大人、大太太做善事,要烧十庙香火,还要到牢里来看望犯人,烧香祭奠,一面叫人备了两顶轿子,说是夫人要带个丫头到大大人、大太太店里去帮忙照应照应,叫抬轿的送她们到大镇如意馆去。乐氏夫人就带着心腹丫头,带着包裹,坐轿到了如意馆。轿夫把空轿子抬回城。
第二天,孙二爷一太早起来,进过饮食,对手下人说:“本镇昨天见报,说海边有海贼来作祟了。本镇今天要去察看一番。”吩咐人备马抬枪,把他的盔铠戎装打个包裹,拴在马鞍上。孙二爷上马端抢,一个手下人没有带,单人独骑,出了东门,绕过大镇,到前面路旁的松林内,下马,把马在树上拴扣,枪朝地上一扦,等候他们来会合。
孙大爷跟顾大嫂昨天就忙了,叫孩子蒸了些点心,把那些没有卖掉的点心也都拿来凑凑,又烧了些大块鱼,大块肉,买了些香烛纸马。两个人又把东西收拾收拾,除了珍珠细软以外,其余一样不带。他们本来是租的人家房子,照原样留下来。今天一大早,两个人起来,吃过早点,叫孩子把带走的东西先装到车上,叫弟媳跟乐和以及他的家小上车,命几名孩子保护,先把她们送到镇外等候。夫妻两个跟邹渊、邹润带着十几名孩子,挑着点心、香烛纸马等物,出了店门,把店门一锁。这些孩子每人都套了一件长衫,里面暗藏双刀。镇上的百姓都晓得大大人、大太太今儿要进城去烧香,关门歇业,也没得人来买点心。他们在镇上雇了两顶大轿,孙大爷跟奶奶上轿,邹氏弟兄跟在轿后,孩子们挑的挑,抬的抬,离了大镇,直奔登州东门。他们嘴说是进城烧十庙的香火,奶奶的性子躁,进城之后,一处香都没有烧,一脚就奔监牢。
牢里昨天就得了信了,说是大大人、大太太今天要进城烧十庙的香火,还要到牢里来看望犯人,祭奠死人。这是过去有钱的人作兴做的善事,何况是大大人、大太太呢,当然要早早作准备。一太早,牢头禁子就把十大号牢门的锁一一检查过了,等大大人、大太太一到,把一号一号的犯人带出来见他们请安、领赏。把狱神堂也布置好了,张灯结彩,挂紫悬红。另外把小茶炊子着起来了,小八件茶食买好了。乖乖,他们当个交易在这块玩哩!听说大大人、大太太的轿子快到了,提牢吏带着伙计们到牢门外来迎接。心里有话:他们既然是来做好事的,肯定要毛松子雨洒洒,给我们大家点个好处唦。看见轿子到了,大家上前请安。孙大爷跟奶奶下轿,把轿夫打发走,带着邹氏弟兄和几个孩子,跟着提牢吏进内,留了十名孩子在牢门口。
他们进去之后,看牢门的伙计正准备把牢门关闩,盘链下锁。留在牢门口的孩子一望:“呔!”“咦,喊什么事?”“你们这个牢门要关起来干什么?”“不是干什么哎,太爷哎,牢门都是一步一关,一步一锁哎,这是我们这块的规矩哎。”“哪有这么多的规矩!我们大大人、大太太进去一会工夫就出来了,这个牢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的,把人烦煞了。不要关!”“咦,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哎,上头查下来,我们不得了哎!”“什么,上面还来查?”“当然要查啦。告诉你啊,牢里头关的没得一个好人啊,全是犯人啊。牢门如不关,万一有个把犯人滑掉,或者混进个把歹人,再把犯人带了跑掉了,我们吃罪不起啊!嘻嘻,老大哥哎,这不是我们的事,是上头的规矩哎。”“照你这么说,牢门关起来就没有事啦?”“关起来嘛,到底好得多哪,放心得多哪。”“这都怪你们没有用!像我们哥几弟兄个个有本领,有我们在这个地方,谁敢溜,谁敢跑啊?没有事,不要关!”“噢,好的。这么说牢门就拜托拜托了。”“罢了,不要磕头了。”“哪……哪个磕头的呀?真要命哩……好玩哩。”难为他还拜托哩,这一拜托,把牢里的两个犯人拜托了跑掉了。
孙大爷、奶奶跟着提牢吏到了狱神堂,朝上头一坐,伙计赶快代他们泡茶。挑担子的孩子把担子朝狱神堂门外一蹾,里头有的是点心,有的是大块鱼、大块肉,准备赏给犯人吃的。因为平时犯人在牢里吃不饱啊,有人来做好事,就让他们大吃一顿。邹渊、邹润一边一个朝堂口一站。顾大嫂哪有心思喝茶,吩咐快把犯人带出来。牢头禁子就从第一大号开始,一号一号的把犯人带出来,叫他们见大大人、大太太请安,领赏。这些犯人到了狱神堂口,抬头朝上一望:咦,乖乖,大大人有个大相哩!再望望大太太,一个个吓了一跳。只看见大太太坐在上头怪眼圆睁,眼睛珠子骨碌骨碌地转,怕人哩!他们不晓得,大太太是以做好事为名,实骨子是来救她两个兄弟的。犯人请过安,就到门外来领赏,领点心、大块鱼、大块肉。来一个,赏一个,来两个,赏一双。就这样子,犯人来得差不多了。奶奶急死了:怎么到现在看不见两个兄弟的?奶奶不晓得,她的两个兄弟,牢头禁子没有敢把他们放出来。为什么不敢放出来?因为他们不但是“章”字号的死囚,案情重大,而且这两个人又特别厉害,蛮不讲理,是两个野人,如把他们放出来,万一吓着了大大人、大太太,那怎么得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大大人、大太太就是来找这两个人的。
奶奶看不到两个兄弟,着躁了,望着站在旁边的提牢吏:“孩子啊!”“嗯……呃咳。”我大概变小了,变成伢子了。孩(谐“鞋”)子,还袜子哩!“嗯唔,大、大、大大太。”“你把犯人都带出来了吗?”“这个……不不不,大太太,不瞒你老人家说,还有一号的两个犯人没有带出来。”“呔!你这个死剁了头的!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出来?”“这个……回大大人、大太太,这两个犯人,我小人不敢放他们出来。”“为什么不敢?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是弟兄两个,一个叫顾珍,一个叫顾宝。你老人家不晓得,这两个人不但案情重大,是‘章’字号的死囚,而且身高个大,力气又大,脾气又坏,居然在老爷堂上把毛师爷活撕掉了,不晓得多野哩,我们都喊他们野人。如把他们放出来领赏,万一惊吓了你大太太,我们吃罪不起啊!”“你混讲些什么?什么野人不野人哪?我今天来做好事,不管他野人不野人。他们就要被杀头了。怪可怜的。我做好事,宁有一庄,不有一家。快把他们带上来,出了事有我!”“呕,呕,呕——”咦,乖乖,出了事有她,她不怕。不过,望望大太太这副样子也不见得怕。说这两个野人样子难看,大太太也不见得好看到哪块。她叫带,就带啊。不是旁的,她眼睛翻翻的,如不听她的话,三个不对再被她弄一下子,还没处伸冤呢。不要说是我们这些手下人了,听说就连总镇孙二爷在她面前,三个不对就是一个嘴巴子,动不动就跪下来了。她高起兴来,快活起来,能把孙二爷拖过去亲热亲热。人都说这位大太太的脾气与人不同。
这个小伙跑到“章”字号,把锁一开,先告诉解氏弟兄,说是今儿大大人、大太太进城烧十庙香火,顺便来望望犯人,发发赏,做做好事,你们要放老实些。解氏弟兄一听,心里有数了。唔,乐和这个人是个朋友,够交情,给我们把信带到了。我家姐姐哪块是来烧什么十庙香的呀?什么菩萨,什么鬼啊神的。她从来就不相信,她是来救我们的呀!两个人点点头,站起身来;“嗦啷,嗦啷,嗦啷,嗦啷”镣铐声响,跟着这个小伙奔狱神堂。
两个人到了堂口,朝上一望。不望则已,望见姐姐跟姐夫坐在上头,两个人朝下一趴,做什么?“哇哇”大哭。好不容易见到亲人了,忍不住心酸流泪。我们如有命出去,要算是再生人,如不是姐姐跟姐夫想办法来救我们,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杀头了。我们死得冤枉哪,这个毛老头子父子太混帐啊,像这种坏人,打死个把有什么了不起唦,想不到这个地方是什么王法之地,打死人要偿命。这个地方不能再蹲了!奶奶在上面望见两个兄弟镣铐在身,受这种苦,也忍不住一阵心酸。
奶奶望着手下孩子会了个意。孩子望着这个提牢吏一声喊:“呔!赶快代他们把家伙开掉!他们戴着家伙怎么吃啊?”“这个……那个……老大哥啊,实在对不起,这个不能玩。”“为什么不能玩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两个人不但案情重大,而且脾气又不好,是两个野人。如果代他们把家伙松掉,万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