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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家主夫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便是当日他在自己的逼迫之下承诺放弃那段感情接受家族安排之时,也未曾这般。
便像是生命中的一切都已经完全崩塌了一般。
醉儿,父亲该如何做方才可以让你不这般痛苦?
……
便在流云殿中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之时,雪暖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流云殿,脚步虽然还算是稳当,可是面色却很难看。
或许,蒙斯醉所说的那些事情,终究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
“主子……你没事吧……”
冷雨方才将御医领来,便见到了主子面色极为难看地出来,当即上前问道。
雪暖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随后转向那御医,“豫贤贵君身子有些不适,你进去给他看看。”
那御医低着头领命:“是。”
雪暖汐没有再说什么,起步继续往前。
冷雨忙跟了上去,面上的忧虑之色更浓,依着主子回宫之后的行事,他不该这般不交代御医一番便离开的,“主子,可是豫贤贵君对您……”
“冷雨。”雪暖汐停住了脚步,缓缓问道:“我想去佛堂一趟。”
冷雨一愣,“佛堂?”
“嗯。”雪暖汐道。
冷雨问道:“主子去佛堂做什么?”
雪暖汐没有回答。
冷雨想了想,随后道:“如今程秦公子如今还住在里面。”话落,又补充道,“主子也许还不知道,程秦公子是大师母族的晚辈,论辈分,他还要叫大师一声舅公的,程公子虽然只是程家收养的,不过在大师身边的日子,侍候大师也是尽心,凤后原先是想给他找一户好人家,不过后来因为……”
“我想去一趟。”雪暖汐打断了冷雨的话,似乎对程秦提不起兴趣来,当然,这个时候,以他的心情,任何人任何事情或许都无法勾起他的兴致,“你让人准备一些祭拜的物品。”
冷雨说了一大堆程秦的事情原本是想要转移主子的注意力,可并没能成功,“主子要去佛堂给陛下祈福?”
雪暖汐看了看他,随后,抬头看向西南方向,那是围场所在的方向,随后,沉默半晌,方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承认,赵氏的事情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可随后,便是心痛。
是什么样的恨方才让她狠得起心来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便不是她期待的孩子,她的心,也仍旧是痛着吧?
那一日……
她也是在煎熬吧?
冷雨始终无法探的主子心中所想,只能听令行事。
……
程秦今日没有去大殿为程氏念佛经,应该说是自从那日他下定决心之后,便没有去过大殿,他也没有再出去,一直呆在了自己的寝室内。
司予述不在京中,他便没有出去的意义。
他如此反常的举动,看在了同样在佛堂的宫侍眼中自然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前些日子还这般诚心,如今陛下和太女都不在宫中了,便不装了……”
“我说他怎么这般卖力,原来是另有目的!”
“虽说如此……不过凭着他的身份,便是和大师有些沾亲带故,可也未必有资格进太女的门。”
“也不是这般说,听说大师临终之前还特意嘱咐了陛下,让陛下好好照顾他了。”
“陛下再照顾也不可能这般抬举他吧?”
“这可说不定,不过即使陛下抬举他,让他进了太女府的门,恐怕也不过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玩物罢了?”
“不过太女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太女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对他感兴趣?听说他今年都已经不小了……”
“说不定太女殿下便喜欢这样的人……”
雪暖汐到来的时候便见到两个宫侍拿着扫帚一边漫不经心的扫着地一边靠在一起低声细语,雪暖汐没有听清楚两人的话,可是冷雨却听清楚了,面色当即一沉,“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宫侍闻言,当即一惊,循声望去,见竟然是雪暖汐到来,更是惊慌,忙跪下来行礼,“奴侍……奴侍见过皇贵君……”
雪暖汐心绪仍是乱着,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微微点头,便进了佛堂。
冷雨虽然听见了他们的话,可是也没有在此时发作,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绝对不能怒莽行事!
况且,如今主子的心情不对。
冷雨决定将这件事押后,等司予述回京之后再行禀报。
雪暖汐一直在佛堂待到了入夜时分,在冷雨几乎要去请水墨笑出面请他回去之时,方才起身离开了佛堂。
而情绪,仍是低落。
冷雨也曾试图问过了,可最终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迈出了佛堂的大殿,雪暖汐的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
冷雨快步上前搀扶住,“主子,你怎么了?”
雪暖汐抚着他的手,合着眼睛凝了凝神,然后睁开,摇头,“没事,只是跪了太久而已。”
“主子……”冷雨犹豫着,最终还是继续问道:“是不是豫贤贵君他……”
雪暖汐还是摇头,“我没事。”随后,正色吩咐,“今日的事情不要告诉獾盟趾帧!�
“主子……”
“记住了!”雪暖汐沉声道。
冷雨只好领命。
雪暖汐随即转过视线,看向了前方已经被黑暗笼罩住的天,便是皇宫万盏宫灯,无限璀璨,可也无法驱散这黑暗。
涵涵,若是上苍有惩罚,那便惩罚我们两个吧。
所有的罪孽,我们一起承担。
“主子,很晚了,我们……”冷雨的话还未说完,便断了,神色转为了厉色,看向了旁边那鬼鬼祟祟的人影,“谁在那里!?”
雪暖汐被他的话拉回了注意力,看向了他所看的位置。
半晌,一个人影从旁边的阴暗处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宫侍服饰,低着头。
雪暖汐见了来人是宫侍,没有在意,便道:“怎么在哪里?”
那宫侍缓步上前,低头行礼道:“奴侍过来看看皇贵君可有其他需要。”
冷雨听出了来人的声音,面色不禁一凝,“程公子?”
雪暖汐看向他,愣了愣。
程秦抬起头,看向雪暖汐,面色虽然不太好,但是却是平静,“奴侍是程秦。”
“程秦?”雪暖汐低喃着这个名字。
冷雨见状,便道:“主子,便是大师母族晚辈。”
雪暖汐闻言,随即笑道:“你就是大师的孙侄儿?”
“是。”程秦低头道。
雪暖汐对于程秦的了解不多,只是之前听司慕涵提过了一次,知道有这个人,“你还是住在这里?”
“是。”程秦道。
雪暖汐微微蹙眉,“这怎么可以?你是大师的孙侄儿,也便是陛下的……”
“程秦自进宫便一直随大师住在这里,这里对程秦来说便是家。”程秦打断了雪暖汐的话,言语开始有了波动。
他不愿让自己和永熙帝扯上关系。
雪暖汐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也没有多想,“也是,大师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便是大师去了,这里也仍旧是大师的家,处处都充满着大师的气息。”
话,渐渐地染上了爱上。
十三年了。
他终究是回来迟了。
“若是皇贵君没有其他吩咐,奴侍告退。”程秦低头道。
雪暖汐微笑道:“本宫这便要离开,你无须相送了,时候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说罢,又打量了他半会儿,“你的脸色不太好,年纪轻轻的,不该这般,若是不适,便让去太医院让人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便让人来告知本宫。”
“谢皇贵君。”程秦回道。
雪暖汐笑了笑,“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往后有时间便去本宫宫中坐坐。”
“是。”程秦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便像是领命一般应下了。
雪暖汐感觉到了他的疏离,只是却也以为是因为两人不熟悉,“好了,回去吧。”
“程秦告退。”程秦低头行礼,随后转身,缓步离开。
整个过程便真的像是过来看看雪暖汐有什么需要一般。
便是以为他是故意前来接近主子的冷雨也不禁诧异。
白日里那些宫侍的话他虽然听了,但是却也没有完全信,如今见了这程秦的反应,便更加不确定了。
若是他真的有这个心思,怎么不会趁机讨好太女的父君?
雪暖汐缓缓收起了笑容,“我们走吧。”没有注意到冷雨的异常。
冷雨领命,扶着主子离开。
夜,越发深沉。
……
雪暖汐病了。
在见过了蒙斯醉的次日,便病倒了。
经御医的诊断是风寒之症。
“可严重?”
水墨笑得知消息赶来辰安殿之时,雪暖汐已经服用过了御医开的药睡下了,可他却还是叫来了御医询问一遍。
“皇贵君的情况并不严重,只要不劳累,安心静养,服用几贴药便能康复。”御医回道。
即便御医如此说,水墨笑却仍旧是一再确定了,方才安心。
待御医退下了之后,水墨笑便进了寝室。
伺候在旁的冷雨见了,无声行礼。
水墨笑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睡着的雪暖汐。
面色虽然是病态,但是也不算是严重。
“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水墨笑轻声吩咐,随后转身离开,往流云殿而去。
他知道昨日蒙斯醉见过雪暖汐的事情,只是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离开流云殿之后,他便去了佛堂,一待便是大半夜方才回,这第二日人还病了,岂会是有好事。
然而当他到了流云殿,见到了蒙斯醉之后,那些质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蒙斯醉也如雪暖汐一般躺在了床上昏睡着,而且面色比雪暖汐的更加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寝室之后,水墨笑便沉下了脸质问流云殿的宫侍。
蒙家主夫走了出来,“回凤后,豫贤贵君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好……”
“一直不好?”水墨笑蹙眉,“御医如何说?”
“并未宣御医……”蒙家主夫忍痛道。
水墨笑闻言,当即一愣,“没宣御医?既然不舒服为何不宣御医?!”
蒙家主夫闻言,眼睛发红,“豫贤贵君……他不让请……”
昨日雪暖汐请来的御医最终还是被逐走了。
水墨笑闻言,双眸倏然睁大,而随后,便是恼怒,无可奈何的恼怒,蒙氏他究竟想做什么?!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她!“你是蒙氏的亲生父亲,你也由着他胡来?!”
他的恼火无法向蒙斯醉发,便只能冲着蒙家主夫发作。
蒙家主夫也没有惊慌,只是目光悲痛地看着水墨笑,“我能如何?这一辈子,我强迫他做这个做那个,最后给他谋到了什么幸福?”
水墨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子,心中的恼火散了不少,“你不能强迫,本宫可以!”说罢,便厉声唤道,“来人,去请御医!”
蒙家主夫没有阻拦,只是合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边渗出。
不久,御医便被请来了。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