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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艳姨过奖了,紫落不过是做些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若没有柳艳姨的栽培,哪有今天的紫落啊……”我一边说,一边向门外看去。门外面人声鼎沸,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完整的喊话,大约也是想挥重金一睹我的芳颜,要么是想万金买我冲他笑笑之类的内容。
“只是……”
我收回目光,定定的望向柳艳姨:“紫落之所以去选花魁,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我眼眸一垂,两行泪从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滑下:“那日霜公子强掳紫落去淮国您是知道的,紫落想要的并不多,只是想活着而已……”
“紫落!你……你何出此言啊?”柳艳姨一脸的惊诧。
“柳艳姨,玲玲和紫落回来的那日,你是见到紫落颈上缠着纱上着药的,我得罪了霜公子,他差点掐死紫落,幸而玲玲赶来,将我救了出去,才不至于再受折磨,我才留的这样一条命回到梦春阁,可这同时又更加得罪于霜公子……紫落人虽回来了,可依旧担惊受怕,所以才决定去选花魁,想去赌上一赌,想看有没有哪位爷是压得住霜公子的,若他能看上紫落,想必也能保紫落一条性命吧……没有提前报备柳艳姨,也是怕柳艳姨不愿惹祸上身,赶紫落出门……柳艳姨……”
我缓缓的跪在她面前,继续抹着眼泪:“还望柳艳姨原谅紫落的鲁莽!”
柳艳姨受不了这阵势,赶忙把我扶起来,安慰我说没事,她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又会怪罪。
我这才收了收情绪,含着泪接着说:“可是……柳艳姨,紫落虽夺了这花魁,但您是了解我的,若要紫落同其他姑娘一样喝酒赔笑,紫落是万万做不来的,那尚磬先生将紫落带走,也不过是聊聊天而已,并没有碰我分毫,所以紫落现在依旧是……”我再没说下去,只是害羞的把头低下,柳艳姨自然是了解我的意思。
“这我是知道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冒着得罪霜公子的风险却将你与了尚磬先生的?”柳艳姨神秘的笑笑,还不忘轻拍我肩头安抚我的情绪。
我疑惑的看着她,这是什么原因?我虽为自己选花魁编了一个存在事实依据的幌子,可没想到这拍价客人背后居然还有一层我不知道的关系……我今天找柳艳姨,一来想向她示个好,除一下我坏她计划的心结,更重要的是得求她为我通融,可千万别让我出去接客什么的,我选花魁也并不代表不要名节了。不过看样子,柳艳姨似乎也没打算用我的身子赚钱。没想到,居然一拍即合了。
“傻丫头……那尚磬先生,是个女子。”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柳艳姨,我……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啊!见识过多少伪娘假小子之类的幺蛾子……从没认混过性别,看古装剧日剧的时候,也对那种女扮男装的人嗤之以鼻,还想说周围人怎么那样不济,这都认不出来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真遇上了这么一位,我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出来!
“尚磬先生是东涞人,本名千鹤兰,当年她初到咱们南礼,抱着一把古琴,坐在城门外抚了一曲《碣石调?幽兰》,正巧丞相大人乘车路过,听到这样绝妙的琴声,竟停车相寻,后来将千鹤兰引荐给皇帝,皇帝听后自是喜欢的了得,决定封千鹤兰为国乐师,可是这自古啊,宫廷乐师都必须是男子,当大家都以为皇帝要作罢的时候,礼承皇帝却说赐千鹤兰一个男子的身份便是了,千鹤兰赐名尚磬,封国乐师。所以从那以后,千鹤兰就成了国乐师尚磬先生了。”
听完这段话,我突然觉得这个礼承皇帝解决事情的方式真是古怪,淮王好色,就赐他一个“霜公子”的身份去胡作非为,千鹤兰弹了一手的好琴,就赐她一个“尚磬先生”的身份去做国乐师……仿佛赐了一个身份就真的可以成为另一个人,还真是自欺欺人啊。不过我还是问道:“所以,天下人都知道那日带走紫落的是位姑娘了?”
“就算世人不识她面貌,那日我报完‘尚磬先生’的名号,大家也就知道了。”
“呵……紫落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背景……”国乐师……难怪一挥手,就是万两黄金也不眨眼,难怪柳艳姨选了她。只是……这一切的“难怪”看似合理,却也太过巧合,该不是……
“你怎会知晓,尚磬先生赐名的时候,你大概也就是个刚出生的娃娃……你又常年在这后院不问世事,怎会知道个中关系……关于你方才所言,自是不必担心,我柳艳在这风月场打拼这些年,还是有自己的生意经的,你清清白白一个丫头,若放出去做皮肉生意,太亏了,你准备准备,做些个日常表演就得了,等吊足了世人的胃口,再将你拍个好价钱……”此时,柳艳姨的双眼就像贴了两个金元宝一样熠熠生辉……我也暗舒一口气,这样也好,在我单纯做表演的这段时间,再想对策。
“不过紫落……”柳艳姨不知何时又成了忧心忡忡的样子“昨日那个侍从说,尚磬先生今日要离开永安了,说是要去西域沙漠那边游历,不知要走多少年呢……以后若是霜公子找你麻烦,还真不知道谁敢护着你了……”
原来是要做准备远行了,难怪昨天尚磬先生一天都没来见我。
我担惊受怕的看着柳艳姨,心里却道还好还好,死小子本就是我找的一个借口,他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紫落,你自求多福……我先下去打发你那些仰慕者了……”柳艳姨风情万种的扭着腰离开了。我也落得轻松,刚才又哭又假装的,还真是消耗体力,刚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却听到了敲门声,同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紫落美人,可否为小生开门啊?”
“月之!”
我跳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一双妖媚的眼睛满含笑意的看着我,我一把搂住来人,他却挣扎要推开我,嘴里还念着:“去去去,你压到小生的发丝儿了!”
我松开他,扯他进来,然后关上门。他倒也随意,坐在桌边,抽了抽鼻子,说:“明日叶!”
“就你鼻子灵!”我乐呵呵的将我泡的花茶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过来细细品着。我看他喝茶的样子都妩媚之极,哎呀呀,这样的品格,就是寻遍梦春阁也找不出一个姑娘能够媲美的。我情不自禁的说:“月之,几日不见,你越发妩媚动人了。”
身为男子的他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得意的一笑,瞬时双眸流光溢彩,勾魂摄魄:“紫落美人的话儿,从来都那么贴心。”
“我可是说真的!”我信誓旦旦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你对小生说的话小生什么时候怀疑过……小生此次前来,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心中一暖,很自然的,我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人正是天下第一调香师莲月之。就是他,羞辱过无数前来向他求香的皇亲王族达官贵人;就是他,嘲笑过无数自称或公认花容月貌的姑娘。他被世人评价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妖言惑众、狂妄自大,可即使这样,只要提起莲月之这个名字,谁又敢不承认他明明一个男子却有睥睨天下女子的妖艳魅惑和妩媚动人,谁又敢不佩服他精异凛人空前绝后的调香天赋和才华。
当初柳艳姨自己配香的时候,总要去求莲月之指点一二,每次都要被他羞辱的怒火中烧,自打我五年前正式接手梦春阁的香料制作,柳艳姨便差我去同他打交道。我是知道他的名声的,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果然一进他的门,就被一把花草迎面砸来,同时一个刻薄的声音也砸过来:“还没有人敢戴着面纱,这么没诚意的向小生求指点!”
我忍气吞声的扯下面纱,抬起头看他。我一时间竟傻了,无论怎样的描述都无法刻画出面前这个男子,难怪他会瞧不起天下所有的女子,这样的妩媚动人,看着竟没有丝毫的别扭恶心,那种魅惑的气质竟能与一位男子交织的如此浑然天成!彼时彼刻,他也收敛之前的怒气,竟是痴痴地看着我,然后一步跨过来,伸出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遮住我的疤,端详了好久,喃喃道:“小生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的美人儿!……虽然年纪小点……方才对小姑娘竟是无礼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莲月之唯一一个正眼相待,赤诚相见的人,就像他说的,他用全天下来承接他的无礼,只为空出一个绝对包容和真心的自己来面对我。
我一开始觉得他对于“美丽”的态度太夸张了,可当我真正了解他之后,我才明白,他不过是一个对自己的信仰绝对纯粹绝对忠诚的人罢了。
他随手捋了捋耳边垂下的头发,又是瞬间的倾倒众生:“紫落美人,之前听闻你被那夜叉霜公子带走,小生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没想到却是在选花魁的表演台上见到你,那晚,小生的魂儿都被你勾了去,可你竟没有看小生一眼……你仗着小生不会与你置气竟然这般嚣张!”
“月之,那晚我太紧张了……其实在台上,灯光一照,晃得我谁都找不到。”
“哼……你找那小夜叉不是一眼就找到了么……”
“喂!你讲不讲理啊……整个二楼就只有八间包厢,他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两间包厢,一间还黑着灯,我当然能一眼看到了。而你一晚上都没出声,我又不知道你坐在何处,怎么能找到你啊!”
莲月之笑着用一根手指在我眉间一扫,抚平我皱着的眉头:“紫落美人莫生气,小生逗你呢,担心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我顿时失笑。莲月之看我古怪的表情,满眼问号的看过来。
“月之,打我从淮国回来,已经听到好多遍‘担心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这句话了。我在淮国的那几天就开始想,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从生下起就一直任人摆布,就一直生活在各种秘密或者谋划之中,讽刺的是,我甚至连我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我这次去选花魁,就是想夺回我自己命运的掌控权,哪怕这样的一生比之别人的安排差之又差,我都无怨无悔!我知道,梦春阁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我能感觉到柳艳姨没有害我之心,可是我不甘于生活在这样的虚假和势力之下,我想有自己的人生……”
我在莲月之面前总是能把内心所想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回也不例外,他不一定能体会我的感受、我要表达的意思,可他却能够做到完全的包容。
“紫落美人,不然,小生将你赎出来吧?”月敬之的眼里有渐渐升起的难过。
我苦笑着摇头:“月之你得罪了全天下,紫落可不想同你一起遭人记恨……”
话没说完,莲月之便佯装生气的用手指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其实他是明白的,我不让他赎我,是知道我若已经深陷这复杂的关系中,即使表面上有了一个自由身,可实质上也脱不开关系,他赎我出来,也是治标不治本。若真想要自由,要么就是等梦春阁的势力自己瓦解,要么就是投身另外一个势力之中,再不然就是可以自己强大到成为一股新势力。
而我自己清楚,现在我已然滚落在梦春阁和淮王的拉扯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养精蓄锐,见机行事了。
“不过,经过选花魁那晚,小生倒是觉得那小夜叉对你是极容忍的。你可知道,在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