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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客厅看来像刚被冯克鲁克的大军横扫过。泰德和卡洛琳的确遵守他们的诺言到某种程度,从客厅的凌乱的情形推断,莫家的孩子一定把他们自己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全都邀来了。桌上,地板上散满了玻璃杯子,烟灰和烟蒂。袜子被人从钉子上扯下来,满地都是毁损的礼物。还把格瑞丝最心爱的地毯上烧了两个大洞。
汤姆挽起妻子的手,带她走进音乐厅。
〃你还没有打开自己的礼物。〃他说。
〃我想,这里有一个是你的。〃格瑞丝说:〃他们没有进来这里,所以我猜他们并没有舞会或太多的音乐。〃她补充说道。
汤姆从格瑞丝手中接过他的礼物,一套节庆佩戴用的钻石袖扣和纽扣。格瑞丝的礼物则是一只蛋白石戒指。
〃哦!汤姆!〃她说。
〃明天晚上我们最好出去逛逛,这样我也可以把袖扣戴出去。〃
汤姆说。
〃假如要这样的话,今天晚上我们最好充分休息一下。〃
〃上楼睡吧,〃汤姆说。
给凯波先生的葡萄〔美国〕鲁特维格。比梅曼斯
鲁特维格。比梅曼斯(1898~1962)原籍奥地利的美国作家、插图画家。著作多为讽刺小说和儿童故事。
我曾在维克德先生的餐厅里当了好几个月的伙计,碰到过一些不寻常的人,但从没有一个人像领班〃英俊的麦辛〃一样。人家会这样称呼他是因为他长得太丑,有时又几乎毫无用处。麦辛是从法国来的旅馆老板,但他的旅馆已破产。他的丑对他来说只是点缀而已。他患有关节炎,那只老是沾着油污、皱纹满布的眼睛早已视茫茫了。餐厅前面的阳台可以让他拿个拐杖走来走去,那儿有个镜子可让他照。
他给厨师、伙计及厨房工作人员带来很大的困扰,因为他常会送错菜单、忘记事情,或是把菜单念错,他的手因颤抖得厉害而无法书写,他读菜单时要用老花眼镜。
如果客人吃饱后在那儿抽烟、聊天而没有要给他小费的迹象时,这位英俊的麦辛就会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会站在桌边、深呼吸、收走杯子,拿走桌上糖罐,或用菜单的边缘拂去桌上的面包屑。然后会离开一下,但隔不久他又再次重施伎俩。他会把杯子再放回去,以痛苦的眼神看着那桌的人,或拿一条餐巾盖住那咖啡污点,搬走一个没人坐的椅子。如果客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就会凑到客人耳边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当客人起身离开时他就会喃喃自语,以失望的表情望着镜中的他们,好像再过一分钟,他就无法阻止恐怖的事情发生似的。他继续跟在后面,帮他们拉开椅子,向他们鞠躬,但如果客人仍没有任何动静,他就会打出最后一张王牌。他把拐杖搁在栏杆边、桌子边或椅背旁,然后追了出去。他拿出一个放在口袋中备用的手套,问他们看是否丢了手套,这方法有时很管用,他们会说没有,然后赏钱给他。然后他就回到餐厅,走上阳台。
他的食量大得惊人。领班的午餐及晚餐都在客人来到之前食用,这样安排真不好。他们应该后吃的,一个刚吃饱的人很难把事情做好,他的脚步懒洋洋的,还会发出令人讨厌的声音,但是如果让他们后吃,结果也一样。
伙计及厨师的工作台上摆了多出来的盘子、银器、餐巾、醋、油、果酱瓶、芥末盘,还有几个电热器。伙计将厨师所煮分配给客人剩下多余的菜放入电热器中。客人走后,伙计就将这些食物拿到他们专用的餐厅与厨师及其他伙计一块儿享用。这时,他们通常有一瓶偷偷带下来的酒可以喝,而且随便他们吃多少,食物又味美,应有尽有。除了英俊的麦辛这一组的厨师及伙计之外,每个人都吃得很高兴。
每次客人走后,他就来到他的三人共用的工作桌,然后小心打开锅盖,用叉子搅拌,取出一些鸡翅膀、一些嫩鹅肝丸子,几片木菇,还有一些鸡冠。然后他叫个伙计去拿盘子,当那可怜的厨师及伙计盯着他看时,他就将其中的一个盘子盛满最好的食物。听到他们的喉头发生咕噜声,两只闪亮的眼睛好像要掉到锅子里去。他的第二盘是一个龙虾钳,斜着锅子舀些好汤,加一点酒。第三盘可能会加一些咖哩粉。他吃完后就有一个伙计(一个苍白的法国小男孩)将他的盘子拿到餐厅里去。(餐厅在楼梯旁,那儿没人会看到他,他可以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洗三个盘子。)英俊的麦辛跟着他,腋下夹着一条长的法国面包,就像夹把雨伞似的。
他在那上面慢慢吃着面包,然后将椅子移到窗边。从这个三楼的窗户,可以透过窗帘看到对街二楼一个束腹专卖店的试衣间,下午时分常有些肥胖的女人脱下衣服去试穿束腹。麦辛脱掉鞋子,把脚放在一堆用过的餐巾上。他向外望了一小时就睡着了。然后会有一个茶房来清走餐具,把桌子摆好,五点半就是领班的晚餐时间了,麦辛会在那个时候醒来,穿上鞋子,等着吃饭。
麦辛最爱吃了,但所有的领班都很爱吃。他们倚在餐具架边或在高高的屏风后面狼吞虎咽。他们尤其偏爱伙计由厨房端出来热热的油炸小东西,譬如:小腓鱼,寄生蟹、炸海扇贝、青蛙腿及炸马铃薯,这些东西吃完后也很好处理。他们已熟练到吃这些东西时脸颊和嘴部都可不必牵动,他们就在餐厅中间吃,没有人看得出来。
有一个在〃壮丽厅〃服务的领班,长得很好看,但前面牙齿少了一颗(现在已经补上了)。在一个生意很忙的午餐时间,他从工作台屏风后面的盘中拿起一叶橄榄菜吃。刚好有一桌客人在叫他。一个叫法兰克?蒙西的出版家在等汤冷的时候要叫其他的菜。蒙西先生看了菜单后决定要螃蟹,当领班重复这样菜时,因为菜名中有好几个〃T〃,那橄榄菜就从他的齿缝喷出来,刚好掉到蒙西先生的汤里。
还好出版家刚好转身过去和邻桌的人讲话,没有看到,领班慌张地问是否他能将汤端到厨房,端一碗较热的来。但蒙西先生比他更紧张地说他就是在等汤冷却,现在已经快冷了。
每次碰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有个制造混乱的技巧来对付这些客人,领班首先召来厨师及伙计开个小小的紧急会议,然后激动、吵架、叫喊,把手在菜单前面晃着,往前推,〃一、二、三〃,就把那碗汤拿走了,这些事情发生时,领班离着好几张桌子的距离,客人会喊他过来对他抱怨。他惊讶地走过来,叫着侍者的名字说道:〃一群白痴,蒙西先生的汤呢?〃〃喔,抱歉。。。。。。我想。。。。。。〃〃你想什么,笨蛋!喔,蒙西先生,抱歉,抱歉。〃然后当伙计在屏风后面用手指头把橄榄菜抓出来后就把汤送回桌上。然后顾客又得到良好的服务,当他离开时,这位领班又会再说:〃汤的事情很抱歉。〃有时他这么一说,客人会再给他一元、两元或五元,但蒙西先生从来不给。
但是,这个领班还比在麦辛斜对面阳台的那个领班幸运。他是个不安、轻佻的法国人,他的身体总是弯成恭维的模样。他常常像螃蟹般倒退着走路,把客人从门口拉进来。没事时他就在镜子前垫着脚尖旋转,动作如鸟般轻盈,拉拉袖子,把手帕塞到袖口里。如果碰到他在法国〃壮丽厅〃的老主顾时就以双臂向上伸致意,面带笑容以跳舞般的步伐走到门口。我认识他时他刚刚在美国做了三星期。
他有个把戏是用他的身体表现厨房解剖学。他会将手掌伸平像菜刀边缘,沿着手臂下方到外套翻领处直下肋骨的部分,作为雌珠鸡的胸部。或将腿抬到桌上,表演切肉的样子。讲到鱼时,他会用手掌放平像是漯沙鱼,然后用另一只手表演切鱼片。他赚了不少钱,因为很多人喜欢这种表演。
有一个人不喜欢看。她是个冷酷法官的太太。她长得又老又丑,她的衣服像是胖神父所穿的长袍,下巴厚厚的一团肉好像盖着一个装满肥肉的水桶。胃部、腿部及胸部都挤在长袍中,无法分辨它们是由何处开始,在何处结束。肩膀下面垂着两只手臂,红润肥胖,皮肤粗糙,再下面就是两只庸俗的手。脚上穿着一只紧紧的鞋。
她通常在帽子下面覆盖一层面纱,面纱揭开露出一张满布皱纹,如旧钱包似的脸。在它磨损的角落就是嘴角,那张嘴经常紧闭着。灰色、洋红及紫色的面纱覆在脸上,脸上长了美人斑的部分就像马的腰窝肉在苍蝇靠近时般跳跃着,她的耳朵挤成一团不规则形状,脸、脖子及肩膀也是一样。
当她走上餐厅门口的台阶时,每走一阶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可能停下来倚着栏杆,呻吟一下或让自己振作起来,她会看看周围是否有人会扶她一把,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但不是无助。
跟在她后面的法官丈夫,光秃的头,沉默寡言,通常穿浅灰色的衣服,看来老态龙钟,像日本人,脸的颜色是雪茄色。她通常叫他〃大法官〃。
当他们从车子里走出来时就会听到一阵恭维,这些恭维来自门口的维克德先生,来自领班、厨师、伙计、乐师们,来自衣帽间的服务生。因为他们夫妇很慷慨,每逢圣诞时分总会给他们一些赏钱。
夫人每次都会带她自己的餐具执事来。他带来她专用的酒冷却容器,碰到大的宴会有另一个人帮他带来夫人喜欢的香槟酒。他们夫妇总被邀请到最好的宴会中,但无论坐在什么地方,夫人都坚持要她自己的香槟。
她的笑声像野鸟尖叫,整个椭圆形的餐厅充满〃哈、哈、哈。。。。。。〃的笑声,如果她是单独来餐厅,就会有两个女人陪着她大笑。其中一个长得和她一样可怕,穿得也很华丽,是某个汽车大王的太太,另一个看起来较亲切,也较优雅,那张脸以前该是蛮好看的,眼睛有点斜视。她在长岛有间别墅,先生是政治家,鼻子红红的。这三个女人一起说话时总是自称:〃我们这些女孩。〃
有一天当她们三位到达时,只剩下一张好的空桌,所以她们很快就座了下来。那是在阳台边,镜子前的一张桌子,就靠近那个轻佻的法国人边。他敬个礼,抓抓头,脚尖旋转作个跳舞的姿态,然后为她们拉开椅子。她们坐下来后,夫人像往常一样地抱怨菜单为什么是法文。
〃那是什么?〃她问领班:〃什么是'串烤初生之犊'?〃
他向前,伸出手想指出那肉片是来自动物的哪一个部分。那很简单,但〃小牛〃就很难了。他想了好几分钟,扮了几个鬼脸,不觉笑了出来。他弯下身,作个敏捷姿态,把脸靠着帽子说他不知道〃小牛〃用英文怎么说,但他说他会试着解说。
〃你有个儿子吧,夫人?〃
〃没有。〃
〃嗯,假设你有个儿子,夫人。〃
〃那又怎样?〃
〃夫人,那你就是母牛,你儿子是小牛,'串烤初生之犊'就是从母牛之子身上切下的肉。〃
她又大笑起来,把维克德先生叫过来并对他说:〃把那个婊子养的开除掉!〃
每个在旅馆的人都说:〃凯波先生要回来了,凯波先生要从英国回来了。〃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每一个人都怕凯波先生,因为他是我们的董事长。他办公的地点在英国,他巡回时以那儿为起点,第一站到巴黎,在那儿公司有另一个大旅馆,然后经过里约热内卢及哈瓦那,那儿也有分店,最后才到〃壮丽厅〃。
斯拉分尼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