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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门关上,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才发现身子着了火一般地烫,半点力气也没有,倒在炕上,渐渐被黑暗吞噬。
浑浑噩噩中,那双熟悉的眼眸又入梦来。仍是淡淡的蓝绿色,仍是柔情似水,却闪动着深深的哀恸和自责,同当日胤祥的目光交叠在一起……若你真是他,为何寻到了我却又错过?
大病一场,好几日才能下地。
以前生病,胤祥、胤祯都会来,可这一次,孤零零地,才知道人在生病时,是这样脆弱,整天躺着,各种各样的回忆也不管你愿不愿意,自顾着从脑子里面涌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
第三天,御花园的同喜却来了。一进门先是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声音却有些刻意,似乎在说给什么人听。半晌,他才神神秘秘地拉了我,轻声如耳语般地说:“好姐姐,我是受了四爷和十三爷的托付,现在外头只怕有‘耳朵’,咱们也不便多说。十三爷让我来告诉姐姐,姐姐只需保重身子,其他的事,十三爷会想法子。听说姐姐病了,十三爷急得不行……唉,不说了。这是药,这个……是十三爷给姐姐的。”说着递来一只锦缎荷包。
我撑着身子起来,急急地打开,忍了许多天的泪水终于决堤——里头有一只簪子,雕着素梅。再看,还有一只梅花笺,满纸是熟悉的笔迹——“繁华过尽韵香醇,步得凌寒独不群。待有东风报桃李,一枝独先天下春。”泪水滑下,滴在花笺上,微微晕开了墨色。
“姐姐可有话儿带给十三爷?同喜不能久呆,姐姐请快些啊!”一旁的催促打断了我的思绪。
抹去了泪水,找出纸笔,也画了一枝傲雪的寒梅。深吸一口气,不让身子颤抖,提了一首梅花诗——“昨夜飞絮未因风,可怜拱璧几点红。敢抗霜雪非无畏,为酿奇香耐凌冬。”将墨迹吹干了,装入信封,交给同喜,又轻声嘱咐道:“回去告诉十三爷,‘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叫他凡事隐忍些,万不要意气用事,不然对他,对我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他受的委屈……重华明白……,他……不要太为难自己……”
送走了同喜,握着胤祥送来的簪子,嗅着淡淡的松香,想着那年除夕夜他为我绾起青丝,插上菊花簪……心中暖暖的,又酸酸的。我不能消沉!一定不能!阿玛、额娘、大哥、二哥他们在天上看,胤祥在外头盼,我不能自暴自弃!咬着牙也要拼下去!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怎么能轻言放弃?胤祥,等着我!等着我……
第149章:囚心(七)
第149章:囚心(七)
又过了半月,身子才好了许多,挺着去毓庆宫报道。一路上,每一双眼睛都或是好奇,或是轻蔑,或是厌恶,或是忌恨地盯着我。在这个院子里我定然也算是传奇了:先是要被纳为庶福晋,不知叫多少人红了眼;忽然触怒了太子的天威被贬到辛者库;前一阵子又胆敢在这毓庆宫里“偷东西”,被福晋责罚;接着嘛,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但必定也是个惊天动地的故事了。
此刻她们也摸不清我的底细,纵然千般滋味,也不太敢明目张胆,但若目光可以当作刀箭,我的身子必定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我也不去管她们,自管走自己的路。却不料一个人忽然挡在了前头,一抬眼,原来是承香。她正拈着帕子,一脸挑衅地立在路中间:“哟,瞧瞧这是谁!还真是脸皮厚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我不想与她计较,也不答话,只想从她身旁绕过去。她却不依不饶,横竖挡在我前头:“怎么?那天的气势呢?这会子倒嘴软了?不过是个下等丫头,没攀上高枝,却叫人瞧了笑话!就凭你这身份也惦记着太子爷,痴心妄想!告诉你,安分点儿,再要存了什么没脸的心思,仔细你的皮!”
我淡淡一笑:“承香姑姑,来这毓庆宫也不是我自个乐意的,是遵了太子爷的旨意。至于我存的什么心思,只怕该是福晋们教训的,再怎么也轮不上姑姑您……”她方才的话倒有些蹊跷,莫非……“我是没攀上高枝,可是只差了一点点,不像有的人,自以为攀上了,也不过和我是一样的奴才。姑姑说得对,奴婢的身份低微,自然不敢也不该惦记太子爷,这个道理奴婢是放在心上的。”
她被我明里暗里一顿抢白,想是戳中痛处,脸上心里都下不来,登时涨红了脸,作势要来同我拉扯。正在这时,就听承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唉,唉,干什么呢!太子爷在里头等着呢!还不快进去!”承香一回身,原来是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承香一见,也不敢在阻拦,只是死盯着我离去。
我不由同情起她来了。这个院子里所有的女人整天就守着太子一个男人,眼里、心里都只装着那个人,却得不到他的垂青。对她们来说,那个男人是她们的天,而不是情人;那些纠缠里除了情爱,更多的是权利和欲望罢了。她们很可怜,因为从来不知道更不可能得到“爱情”。
随太监进了书房,却见太子正在饮茶,见我进来了,便放下茶杯,吩咐到:“听说你以前伺候德妃的时候甚是乖巧,南巡和秋狝也看得出是读过书的,以后就在书房里头伺候吧。”他语气倒是淡然,像同普通奴才讲话一样,叫我安心了不少。
“不过……”我正要退出去,他又开了口:“你需得清楚,这毓庆宫可不是乾西五所和御花园那般悠闲的地方,容不得浑水摸鱼,更容不得假公济私,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奴才便要受奴才的本分,别同主子纠缠不清的,不然生出什么故事来,可别怪本太子不讲情面!听清楚了吗?”他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他这一番话,倒像是在说他自己。
“奴婢听清楚了。”恭顺地答道:“奴婢就是奴婢,决不会同主子纠缠不清。太子爷的教训奴婢一辈子记着!”你是我的主子,胤祥却不是!他是我心里面的人……
太子面色微变,却没说什么,摆摆手放我出去。
退出门,回身望去,忽然发现外头竟然已经春意融融了。和风吹来,阳光中充满了生命的味道,我的心是不是也该脱离冬天了呢?
第150章:伤患(一)
第150章:伤患(一)
“折子!”
我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两只雀儿打架,冷不防被太子突然冒出来的这句吓了一跳,急忙将昨晚上他看的最后一道折子递过去。
他没抬头,只用笔杆敲了一下茶杯。心中暗叹一声,颠颠地提了茶壶续上,继续抱着壶发呆。
“墨!”又是一声。放下壶,往砚台里加了些水,一边研墨,一边又走起神来。
自从来到这毓庆宫,我便开始了消极不抵抗的策略。太子调我来不外乎三个原因,一是明里的,就是要胤祥心痛;二是暗里的,便是被我“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誓要“报仇雪恨”;三是附带的,他长这么大估计也没有遇到一个像我这般胆大包天、犯上作乱的奴才,觉着新鲜。
不管是这三个原因中的哪一个,我愁眉苦脸、以泪洗面都是遂了他的心愿;而我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继续同他顶着干,只怕会激起他更大的兴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定下心来,做做事,发发呆,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就觉着没趣了。这就好比猫捉耗子,耗子越挣扎,猫就越起劲,等耗子半死不活了,才一口吃掉。不过这毓庆宫里的耗子多得是,不知有多少挤着往他嘴里跑,估计到时候他就想不起来我这只了。
“瞧什么呢,那么入神?”太子忽然又开口了,“叫你留在书房伺候,怎么这样不尽心?要你还有什么用!你要是不愿意在这里伺候,不如……换个地方伺候吧。”语声中有着轻浮的戏谑。
说着说着又来了,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装傻充愣,只拎起桌上的茶壶:“茶冷了,奴婢续一壶来。”也没等他说话,退出了书房。
被龙涎香熏了好一阵子,总算出来透口气。阳春三月,屋外已是一片蒙蒙的翠色。想起原来在御花园,整日对着花草,看着那婴儿般的嫩绿,心中真是怀念啊。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做了个大大的笑脸,心中暗道,阿玛、额娘、大哥、二哥,你们看着,重华很好!还有胤校战憬忝挥锌蓿战憬阋院竺刻於蓟嵝Φ妹烂赖母憧矗�
换了水,提着壶走回来,半路上却远远望见承香正在责骂一个小宫女。我本不是好事的人,不想惹那样的是非,可路过时不小心扫了一眼,竟然是怜儿。
怜儿是那日的受我带累挨打的小宫女,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瞧她也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正是我当年进宫的年纪,加上她生性娇憨单纯,更不由多了一份怜惜。
此时她正跪着向承香求饶:“姑姑,怜儿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怜儿这一次吧!姑姑……”梨花带雨,玉露含悲,好不让人心疼。而承香依旧板着面孔,没有半点心软。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刚进宫时在洗衣局受罚的种种,心中感慨起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这般圆滑事故起来了?当日那个当街叫骂、仗义执言的苏重华,现在竟到哪里去了?
第151章:伤患(二)
第151章:伤患(二)
“哟,怎么了?这丫头怎么这般不懂事,总是惹姑姑生气!”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走了过去,“承香姐姐,您也是,犯得着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吗?仔细气坏了身子!”其实我和承香进宫的时间差不多,现在我的身份也不比她低,因此也就直呼名字了。
承香一见是我,更是恨得牙痒痒,白了一眼:“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姐姐’我可不敢当!这丫头刚失手打碎了福晋心爱的暖炉,我正在罚她。怎么,这事你也想管?哼,虽说你现在是太子爷跟前的红人,可这内庭的事,还不敢劳你的大驾!”
“重华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丫头是跟着姐姐的,要打要罚由着您,况且犯了错儿,自然该长长记性。不过,有句话重华不知当说不当说。”我仍是心平气和,她见我如此,也不好发作,横着眼没吭声。我便接着道:“咱们福晋诚心礼佛,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虽说这丫头犯了错,应该责罚,可也得悠着点啊。犯了什么错,怎么罚,宫里头自有规矩,不是咱们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况且今儿正好十五,福晋吃斋、诵经,姐姐在院子里头这么一闹,岂不是搅了福晋的清修?姐姐手下留情,也算是给福晋积福啊!”
“怎么?还拿福晋来压我?哟!我可真是怕了!”她夸张地拍着胸口,眼光仍旧尖刻,“你这招倒真阴毒啊!你的意思是我坏了宫里的规矩?怎么,想让福晋来治我的罪?今儿你不求情倒罢了,你这一说,我还真就饶不了她了!不然叫人家瞧见,还真以为我理亏,怕了!”说着伸手在怜儿身上拧了一把。
“啊!”怜儿惨叫一声。
承香却恶狠狠地训斥道:“闭嘴,听见苏姑姑的话了吗?今天福晋吃斋,你仔细惊扰了福晋的清修!”说着又拧了一把。这次怜儿果真不敢喊叫,只闷闷地呜咽着。
本来想帮怜儿,反倒害了她,我果真没有绣茵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