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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悍的战士,也会在这种情绪当中产生绝望,并转身逃走,秦军中军终于开始出现了混乱的苗头,本来已经站稳的脚步,也开始被压的步步后退,金兵步军的压力猛的便是一空,士气立时大振,这就好像角力,一方衰弱下去,另一方会不由自主的发力,有些犹豫,很多都变得开始歇斯底里的金兵将领们骤然发觉,原来胜利并非遥不可及,也许就在眼前,于是,已经在尸体,鲜血,寒冷中,攻势变得越来越弱的金兵,好像重新注入了活力,在军官将校的激励之下,攻势一下便犀利了起来,更是压的秦军步步后退,几乎无法站稳脚步。
可以想见的,秦军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张钰已经分不清脸上的雪水还是汗水,他并没有身先士卒,亲自带兵上阵,他只是骑在马上,调度着各处秦军所部。
那支金兵骑军突入中军的时候,他便已经看到,立即便命人传令,一路封堵,但女真骑兵的悍勇,还是出乎他的意料,这数百金兵,虽然时事都有人被砍杀下马,但还是一路摧枯拉朽般,深入到了秦军腹地,直奔帅旗方向而去,并动摇了中军士气。
张钰已经红了眼睛,平日里颇为沉静的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躁,但他只能眼睁睁瞧着,败了,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一时间,年轻的他面如死灰,恨不能立时拔剑抹了自己脖子,大帅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但在这个关头,却还是……
但隆隆的战鼓声驱散了他所有在自怨自艾,鼓响则进,此乃军中之铁律,张钰猛的扭头,望向帅旗方向,大雪之中,隐约可见那雄壮无比的身形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中军帅旗在那身影头上,迎着寒风,迎着大雪,烈烈招摇。
只是一瞬间,又仿佛时光过去很久,但当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年轻的面庞上涨红如血,本来清澈的眸光也变得如同野兽般凶狠,好像有火焰在其中挑动。
“传我军令,全军向前,退后者斩。”他抽出腰间风刀,高高扬起,高呼下令的同时,已经催动座下战马,带着身边亲卫,一路向前,而他的身后,中军统兵将旗迎风招展,而将旗前移,在军中意味着什么,那还用问吗?
“全军向前,全军向前……”
“退后者斩,退后者斩……”
战鼓声中,传令声此起彼伏,而在隆隆作响的战鼓声中,已经有些恐慌的士卒本能的握紧冰冷的刀枪,在军官嘶哑的喝令声中,向前涌动。
……
完颜和尚高踞一处土丘之上,浑身上下,已经染做洁白,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目光透过风雪,紧紧盯着前方战阵最要紧之处。
眼见金兵终于破开秦军前阵,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缓了些,待到两翼骑军顿兵于秦军中军阵前,伤亡越来越大,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如刀锋般冷厉。
而再到步军攻势渐缓,他再也忍不住,冷声下令,督战队上前,督促各军死命向前,不得后退半步,并将身边备军全都派了上去,再不留任何后手。
两军厮杀胶着的时候,他焦躁的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恨不能立即提马上前,亲自率兵死战,是的,在如此惨烈的大战面前,他根本无法做到平静如水,任何人都做不得,若是搁在十年之前,他必定亲领精锐上前,亲自用手中弯刀,为大军打开胜利之门。
但现下,他老了,再无复当年之勇悍,他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瞧着,既懊恼于军前带兵将领的无能,又恼恨于自己的无可奈何,是的,即便是他,在这个时候,能做的也绝不如军前一个带兵百户来的多些,只能将身边最后的家底也填入那个血肉屠场。
两军厮杀过了近两个时辰,他便知道,金兵全胜的机会开始变得越来越渺茫了,一个不好,可能溃败的就是自己,他有些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一直应该屈居于劣势的秦军竟然如此的顽固,竟然能将战事拖到现在。
秦军前阵已经被己军淹没,却还有秦军在不停死战,给金兵制造着麻烦,而两翼……两翼秦军不但未曾被骑军冲垮,而且还将骑军后路堵住,硬抗住金兵步军的进击,到现在也不曾崩溃开来,让金兵根本无法倾力进攻秦军中军。
完颜和尚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绝望,从军数十载,心志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的他,从未有像这一刻般无力过,这种感觉也从来不曾在他心间出现过,但却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直到古塔阿明不耐,终于亲自率部破入秦军中军,一路所向披靡,深入秦军中军,直向对方帅旗方向杀去,致使秦军中军动摇的时候,冷静如完颜和尚,也不由攥紧拳头,挥舞了一下,默道了一声,胜了……
在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伤亡几许,将士死伤多少,也顾不得此战过后,太原精锐还能剩下多少,他只知道,终于将要战胜了对面那个顽强而又狡诈的敌手,他甚至盘算着,应该将身边最后这点人马派出去,兜到秦军阵后,趁对方兵败,截住那个家伙的退路,只要捉住了那个家伙,这一战,损伤再重,也是值得的……
但没等他脸上的笑容持续多久,秦军特有的战鼓声终于在开战之后奏响,对面秦军的中军在战鼓声中,那些许混乱不一时便平息了下来,拼死一搏,几个字立时浮现于完颜和尚心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即被阴霾所代替,心中的悸动,让他浑身发寒,不自禁的打了几个冷战……
……
“传令,放他们进来……”同样站在高处的赵石,眼睛紧紧盯着已经到了不远处的金兵骑兵,有力的手掌,渐渐握紧手中的陌刀,胸中的杀意越来越盛,几乎难以抑制,多少时候未曾亲手杀敌了?又有多少时候不曾亲手沾染血腥?
果然,这一战还是有亲自动手的机会的,只是险了些,但与以前那些凶险比起来,这一次却算不得什么。
庆阳百里处,长安皇宫之中,潼关之外夕阳如血,汾水河畔箭落如雨,草原风雪纷飞之夜,土丘之上孤身力战,兴元三十里坪乱匪如同蚁聚,剑门关内刺客夭矫如神,多少的生死关头,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路走来,眼前这一战,虽然是他平生所经历的最为惨烈的一战,甚至要比当年数十万大军激战于汾水河畔还要惨烈上几分,但对于他来说,凶险却远不如那以往那几次凶险。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他手持陌刀,迎着漫天的风雪傲然而立,而此时,只剩下二百余的女真精骑才突破了最后一层障碍,来到了这土丘之下。
为首的女真大汉浑身如同血洗,狰狞的面庞上,一双杀气四溢的眸子猛的往土丘之上望了过来,嘴角绽开一丝狞厉的微笑……
第九卷 旌旗漫卷不须夸 第777章 鏖兵(七)
“七娘,传令张嗣忠,赵幽燕,让他们带兵去左翼,记得,告诉他们,成败在此一举,若不能胜,怎么对得起这许多战死的将士?他们也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本来已经抽出那把大刀,紧紧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杀敌,护得夫君周全的种七娘脸色一变,开口就要说话。
但迎上赵石那冰冷而又不容置疑的目光,她眼圈不禁微红,咬紧牙关,挤出了一句,“是……夫君珍重,一会儿七娘便回来……”
“去吧。”赵石转过头,嘴角微微翘起,却带出几分凶残,“守住帅旗,¨wén rén shū wū¨杀光这些胡狗……”
土丘之上,剩下的人除了他身边数十亲卫,以及那百人国武监斥候科出来的年轻人,再无一点兵力,而土丘之后,民壮早已填入中军各处,剩下的也只有一些辎重营工匠以及军中的大夫。
两军决战,倾力而为,到得此时,可以说就像一盘赌局,两方皆已掀开了最后的底牌,成败输赢,只看天意,不论是赵石,还是对面的完颜和尚,都已经没了多大的作用。
而现在看上去,两军决战至今,伤亡皆是惨痛无比,可以说是两败俱伤,而秦军这里,看上去还要来的凶险许多,竟还被人冲到了中军腹地,帅旗之下,其实这也并不奇怪,金兵本就一直占了少许上风。
不论兵力,还是战略,秦军自始至终都居于劣势,但话说回来,至今,秦军也不曾太过落于下风,在战术之上,秦军多数又优于金兵太多,加之国力,民心等等等等,事实上,这一场大战,各有优劣之下,也正是胜负会显得如此的扑朔迷离的根本缘故所在。
不过说到这一场决战,两方主帅却皆是全力而为,而又不得不为,打到这种程度,也绝对不是两方主帅愿意看到的,情势所迫,不得不尔。
而此时此刻,赵石自然也不会再去计较什么利弊得失,这一战,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秦军若不能胜,必然溃败而回,全军覆没是不太可能了,不过一旦溃败,这一年多的所有努力,将尽付于流水,而金兵若败,半壁江山,便也摇摇欲坠。
北地烽烟,到了此时,全系于此战之上。
望着丘下那些浑身浴血,衣甲破碎,却气势如火的女真精锐,赵石缓缓举起陌刀,伸臂前指,傲然中,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随之,驻守于丘上的秦军士卒,纷纷抽出手中长刀,所有人都知道,不会再有什么援军,也不会再有什么奇迹,这里,只有迎风招展的帅旗,只有一条条血肉之躯,还有那如同烈火一般的战意,有的只有身周左右的同袍,最重要的,这里有大帅,只要一息尚存,便不能让这些胡狗近了大帅身前,人同此心,众志成城,土丘上下,杀气如霜,与他喊杀之声震彻天地的两军阵前相比,这里俨然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再去关心两军谁胜谁负,没有人再去关心那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有多少同袍在浴血拼杀,他们的眼中,已经慢慢带上了血丝,视线所及,也只有那一小撮敌手。
小丘之下,女真大汉终于举起了手中硕大的铁棒,哈哈大笑,“勇士们,你们累不累?”
“不累。”强壮而又满身煞气的汉子们纷纷用力举起自己手中的兵刃,一边努力平息着剧烈的呼吸,一边大声嚎叫……
女真大汉随即狂呼道:“那就随我杀上去,宰了上面的汉狗……”
“呼荷……”野兽般的嚎叫声回荡着,就像是战斗的号角一般,随着女真大汉催动座下的战马,义无反顾的朝土丘之上冲了上来。
小丘并不算高,也不算陡峭,二百多精骑,若是平时,足以对抗步军千余,即便久战疲乏,但是这些强壮的女真,契丹士卒,却好似没有一点疲态,他们死死盯着土丘之上的百余秦军,冲上去,杀光这些汉狗,将那个人的人头带回去领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战马嘶鸣着,马蹄蹬踏着地面,向上努力奔走,但大雪之中,到底不如平时,几匹战马马蹄打滑,立即便跪了下来,让队伍产生了一些混乱。
“下马,冲上去。”狂暴的声音响起,古塔阿明第一个翻身下了战马,身上的重甲,对于强壮如他来说,好似不曾存在一般。
士卒纷纷滚鞍下马,跟在他身后,怪叫声中,蹦跃如飞,快速的向土丘之上冲来,凶悍而又狂野,到也不愧为太原守军中的精锐。
丘顶之上的秦军士卒早已列开阵势,排成几排,毫无疑问,他们也是精锐中的精锐,面对着强悍的敌手,并无畏惧。
离的近了,甚至能看见这些胡人狰狞的面容,暂为护卫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