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高望重名声显赫的大师们说过,写作靠天赋,靠火花,文字是怎么出来的?那都是自己冒出来的啊。”
讲台底下,不由一阵哗然。
“可秦同源却拍拍我的肩头跟我说,我不是要你教学生们怎么去跑,而是教他们怎么去爬。
我现在最愁的是,很多人尚不知道怎么爬,就已经开始奔跑,跑的步子稀奇古怪倒也无所谓,只是速度堪忧,还容易噼里啪啦地跌倒。你们知道秦院长讲这话的意思吗?”
王子苑看看下面乌泱泱的人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再举两个例子,毕加索画的画从技巧上来说,是十岁孩子都能画出来的画,但在创作出这样的作品之前,他已经能画出拉斐尔圣母像那样高难度的古典主义画像;白居易的诗歌出神入化,可每次写完他还是要拿到街头念给不识字的老婆婆听,一个字一个字地改,说是要求得‘老妪能解’。这说明什么,在会写先锋派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作品之前,还是要先学会写别人看得懂的东西。我不敢说我能把大家教得有多好,只想在这半年里,权且充当一个半文盲的老公公,看看大家写的东西能不能让我这老糊涂也读明白。”
讲台底下,一时掌声雷动。软软笑眯眯地看着梓绮,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不错啊,这个老男人有点意思。”梓绮骇然地看看她,琢磨不透这样摩登的女子为什么来上这个老派的作家班。
王子苑引经据典,讲了几个名作家的散文篇章,头头是道地分析完毕,便开始布置作业,题目居然是小学生作文一般:“我为何来作家班”。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用最质朴的笔来写作,我不想看见过于华丽妖艳的辞藻,也不想看见突兀横亘的结构,我想要的,是纪实的作品。”
梓绮不由眼前一黑,深深怀疑这堂课本身就是一张黑网织缀的圈套,吐纳呼吸全在圈套的掌控之中。软软笔杆轻点朱唇,就差把自己画出一圈胡子来。”我不喜欢这样的题目,“软软坦率直言,”就像好色的医生要看女人的裸体,还装模作样地说是要检查身体。”
声音有些大了,前面几个疑惑地转过头来,齐刷刷的是文学青年清澈质朴的脸。软软兀自笑了,做出革命青年的正经模样,自言自语:“我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来作家班的。”眼见前面一个男人的脸色已有些愤愤,软软意识到对已故总理的唐突,赶紧服软下来,巧笑嫣然,“王老师在朝我们这里看了,大家好好上课,好好上课。”
见她哄小孩一般地哄大人--梓绮刚才对题目的不快也有些被软软缓和过去,这真是个误闯人间的妖精,那一刻,她对软软为什么要来作家班还真发生了兴趣。
北文大学的校园,绿意葱茏,还未散去的夏天依旧可以号令杨柳的垂姿,婆娑妖娆。梓绮不近不远地跟在王子苑后面,不知道这样做吉凶如何。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截住王子苑,两人仿佛多年的老友,在路边寒暄不已。梓绮在不远处踌躇观望,眼见男人拉扯着王子苑作势要请他去什么地方,梓绮终于下定决心,或者现在,或者永不。
”王老师--”
“你?哦,老李你看,我晚上约了几个学生帮我改作业,人都来了,咱们改天再叙,改天再叙。”
男人悻悻离去,王子苑眼中一派劫后余生的轻松,转头笑看梓绮。
”王老师,您撒谎了。”
刚说了要“纪实”,好学生就坦然用上。
“人生避免不了的俗套场景,我既已以身犯禁,可不可以请你吃一顿晚饭,权当贿赂用的封口费?”
梓绮愕然,诚实如斯,反倒是个难攻的堡垒。
”我的情况王老师了解,左右也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能有人请是万幸不过。”
…
第二章写作课(3)
…
“这个问题我昨天已想到,只是来找你时,你酣睡如婴儿。”
梓绮再次愕然,跟在他身后,心已迷路。
…
第三章摩纳哥之旅(1)
…
金潮轩的大厅金碧辉煌,小姐拿上的菜单更让梓绮瞠目结舌,虽然也曾跟着领导在家乡的饭桌上纵横腐败,只是这次用的是人家自己的钱,而菜单上的价目却比吃公家的数字更加离奇。
”王老师--“
”喜欢吃什么就什么,我常来这里,不用替我费心。”
梓绮犹豫不决,随便点了几个家常菜,王子苑微笑不语,只是接过菜单,加了道“脆皮鱼翅”。菜单拿了下去,清绿的菊花茶端了上来。
梓绮抿了一口茶,当一个白瓷杯子挡在女孩的嘴前时,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开口应对。
“王老师,住宿费的事,谢谢您了,我想尽快找份兼职,一边打工一边还您的钱。”
王子苑笑而不答,却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五张大团结,轻轻推到梓绮手边。
”你现在身无分文,就是要打工也需要时间去找,先拿这钱应个急,以后正好凑个整数还我。”
梓绮的眉低到与案平行,这样暧昧的场景,胸中的问号似乎已涌动出自己的答案,空调的清风掠过,纸币在桌子上簌簌作响,仿佛断翅的蝴蝶,轻飘飘的表格,台长圆溜溜的脑袋……“王老师,其实我刚才来找您,不光为了感谢的事。”梓绮终于定下心来,抬起眼睛,微笑里闪烁着犹豫后的决心。
王子苑神态自若地看着她,中年男子的微笑一样可以乘风破浪、举重若轻。
“我想问问您,可不可以不写您布置的那个题目?”
”只是为了这个?”
“刚才,只是为了这个问题。”梓绮老老实实的神态让人无从怀疑。
王子苑的眼里淡淡晕出几抹失望,这不经意间的情绪还是被梓绮看在了眼里。对着老实的孩子,王子苑的态度也老实起来。
“写作本来就是虚构的生产,我无从考察你写的是否属实,如果你不愿说出自己的故事,大可以虚构一个崇高的理由应付交差。无论如何,我总不会给个不及格的分数。如果可以,就把我当个长辈,说说心事。其实,于我而言,老老实实地交待,这个题目本来就是为了你出的。”
王子苑看着玫瑰花般的梓绮,一念之间,决定行一着险棋。
梓绮看着王子苑,倒被这种赤裸裸的诚实打击得措不及防。
”王老师,我受宠若惊。”
王子苑决定乘胜追击。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想起家里阳台上的玫瑰,有一次我出差一周,忘了嘱咐别人代为浇水,等我回来时,发现玫瑰已经枯萎。那天看见接站口的你,觉得你像极了那盆被我无意中遗忘的玫瑰。青春和生命都耐不得时间的消磨,我的时间不多了,不想再错过生命中的玫瑰花开。”
梓绮犹豫地看着他,这一切可以理解,只是进行得太快。
”你无需害怕,也不需要承诺什么,或担心失去什么,我明白自己的年龄与身份,只是猜测,也许,我可以认识一个年轻可爱的朋友,像浇水匠一样守候一旁,只是浇水育肥,收获些花开的景致。”
凉菜热菜已经摆满了桌子,梓绮一直信奉那样的原则,人类在进行严肃的思考之前,应先喂饱自己的肚子,以保证新鲜有力的血液输送给大脑作为思考的动力。所以,她微笑,而后如十九世纪的淑女一般一面彬彬有礼地进餐,一面琢磨着他要自己扮演的角色,暧昧的语言不仅仅带来暧昧的情感,更让身份变得扑朔迷离。
王子苑看着低头吃菜的梓绮,微笑不语,将开未开的花,裹在蕊中的花蕾更显娇美,他无意强人所难,只是摊出自己的心语。这个时代的好处,就在于有些禁忌逐渐放开,即便身份如他,亦可以自由地说话。
告别了王子苑,她终究没收下那应急的五百,并不是所有的施舍都是裹在粉红色糖纸里的巧克力,有些咬下去,只怕是满嘴的苦味。想起曾经读过的那许许多多绝处逢生的小说,她不相信,一个偌大的北京,会找不出一份打杂的活计。
2B铅笔在一个个小小的广告条目上焦灼地划过,她的专心致志几乎使开门的声音化为分贝为零的静默。
“宝贝,在忙什么?”软软的声音带着暮色里的醺醺然,梓绮扭头去看她,也是一副白里泛红的微醉表情,薄如蝉翼的披肩搭在赤裸晶莹的臂上。最让梓绮吃惊的,并不是她这般风尘里捞出来的模样,而是美人身后,竟还跟着个低眉顺目的男人。男人的脸隐约在门廊的阴影里,仿佛在低声请示。软软的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却仿佛身不由己一般,只得顺手在屋里指点几下,男人就进屋劳动起来。粉红色书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收罗进黑色的大包,床上温香软玉的铺盖一并卷到塑料箱里,左右手提了,便是软软的全部家当。
“秦小姐,都收拾好了。”男人依旧低眉顺目。
“你下去等我,我和同学说说话就下来。”
果然不是一般的出身,才在贫民窟里过了一夜,就有专门的司机前来收拾行李。梓绮看着软软,脸上倏忽之间的惊诧已经不动声色地抹去,太多的故事,已经让她习惯于故事的发生。
”你要搬出去住?“
”不是我要,而是别人要--我,搬回去住。“软软顺势在梓绮身边坐下,看她在报纸上勾勒的圆圈,弯弯的眉渐渐蹙起,”宝贝,你该不是在找工作吧?”
…
第三章摩纳哥之旅(2)
…
“这很稀奇么?我又不是富家千金,刚出北京站就丢了钱包,不找工作如何养活自己?”
软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认定我就是富家千金,不过真没想到你这么倒霉。需要钱的话,何不跟我说一声,最近一周我怕都不能来上课了,免不了你替我多带双耳朵了。“十张大团结数在梓绮面前,汽车喇叭在宿舍楼下鸣叫。
梓绮苦笑地看着桌上的钱,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命交华盖还是走了财运,短短一天,她丢了全部的家当;又是短短一天,竟又有人争相送钱给她。
梓绮咬住笔杆,定定地看眼前既美且富的玉人。
”我不习惯无功受禄,从小家里的大人就教育我,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短。我从小就长得个子偏小,最害怕手短脚短,现在虽然缺钱,却也怕这毒辣辣的咒语。”
软软笑得花枝乱颤,梓绮担心地看她,总觉得一个人笑过了头,就不好说究竟是笑还是其他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软软咬着嘴唇看她:“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可惜和你相处的日子竟这么短暂,不过我也就是这一阵搬回去住,再过个把月,大概又可以搬回来。这钱你还是先收着,算借也好,算酬劳也好,至于是什么样子的酬劳,”软软顿了一顿,又露出那娇公主的邪恶神情,“我想雇用一个人替我思考一些我思考不出的问题,比如,我为什么要出一千块钱来酬谢你。倘若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便是你的第一笔酬脑费,你看如何?”
心意说到这般地步,又不像是王子苑那般荆棘坎坷的情形,梓绮再是倔强,此时此刻,也不能不欣然领情。
汽车的喇叭又一次在楼下焦急地响起,已经有几个女生把头探出窗外,想看看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