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亦未始无挺然特立不畏强御之意。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
太柔则靡,太刚则折。刚非暴虐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
而已。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
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
若一面建功立业,外享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
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此余所深信,而弟宜默默体验者也。
五月二十八日
能死于金陵不失为志士
沅弟左右:
… 1…
兹请峰山至金陵一行,劝慰老弟宽怀,专以国事为重。不带勇则已,带
勇则死于金陵,犹不失为志士。弟以季之殁于金陵为悔为憾,则不可也。袁
简斋诗云“男儿欲报君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当时以为名句。季榇到安
庆,余必加漆五次,大约停住两旬。峰山至金陵小住十日可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
治事之外须有豁达冲融气象
沅弟左右:
二十三日张成旺归,接十八日来缄,旋又接十九日专人一缄,俱悉一切。
弟读邵子诗,领得恬淡冲融之趣,此自“是”襟怀长进处。自古圣贤豪
杰、文人才士,其志事不同,而其豁达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诗言之,必先
有豁达光明之识,而后有恬淡冲融之趣。如李白、韩退之、杜牧之则豁达处
多,陶渊明、孟浩然、白香山则冲淡处多。杜、苏二公无美不备,而杜之五
律最冲淡,苏之七古最豁达。邵尧夫虽非诗之正宗,而豁达、冲淡二者兼全。
吾好读《庄子》,以其豁达足益人胸襟也。去年所讲生而美者,若知之,若
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一段,最为豁达。推之即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
亦同此襟怀也。
吾辈现办军务,系处功利场中,宜刻刻勤劳,如农之力穑,如贾之趣利,
如篙工之上滩,早作夜思,以求有济。而治事之外,此中却须有一段豁达冲
融气象。二者并进,则勤劳而以恬淡出之,最有意味。余所以令刻“劳谦君
子”印章与弟者,此也。
无为之贼十九日围扑庐江后,未得信息。捻匪于十八日陷宿松后,闻二
十一日至青草塥。庐江吴长庆、桐城周厚斋均无信来,想正在危急之际。成
武臣亦无信来。春霆二十一日尚在泥汊,顷批令速援庐江。祁门亦无信来,
不知若何危险。少荃已克复太仓州,若再克昆山,则苏州可图矣。吾但能保
沿江最要之城隘,则大局必日振也。顺问近好。
国藩手草三月二十四日
牢记虚心实力勤苦谨慎八字
沅弟左右:
接初七夜一缄,欣悉句容克复,从此城贼冲出益无停足之地,当不至贻
患他方,至以为慰。弟增十六小垒,开数处地道,自因急求奏功,多方谋之。
闻杭城克复之信,想弟亦增焦灼,求效之心尤迫于星火。惟此等大事,实有
天意与国运为之主,特非吾辈所能为力、所能自主者。虚心实力勤苦谨慎八
字,尽其在我者而已。
春霆既克句容,宜亲驻句容,专打金陵破时冲出之贼。篪轩办捐之札,
专人坐轮船送去。刘方伯札亦发。惟少荃近日与余兄弟音信极稀,其名声亦
少减。有自沪来者,言其署中藏珍珠灯、八宝床、翡翠菜碗之类,值数十万
金,其弟季荃好货尤甚等语,亦非所宜。将来沪局劝捐,恐又得与余处龃龉。
幼丹截分厘金之事,今日具疏争之,竟决裂矣。
奉初六日寄谕,恐金陵军心不一,欲余亲往督办,盖亦深知城大合围之
难。余拟复奏仍由弟一手经营。惟常常怕弟患病,弟千万保养,竟此大功。
… 2…
顺问近好。
国藩手草 三月十二日
皮肤病可不必服药
沅弟左右:
十八日专人送家信一包,是夕接弟初十日信。哨官易光南行至九日始到,
可恶也。湿毒更炽,遍身发烧,是秋天秋燥之故。余于二十六年秋亦遍身发
烧,医者皆言是杨梅疮毒气发作,余不敢服攻伐猛剂。吴竹如劝每日服槐花
一碗,亦无寸效。其时余又彻夜不寝,则是别有心肝之疾,与皮肤烧热了不
相涉。总之,皮肤之病,世间无甚于我者,尚非要命之症。弟疾较我轻松数
倍,尽可不必服药,切不可因肝郁之症牵连而杂治之。至嘱至嘱。
期票既不可行,一切听弟料理。病假之事,接弟咨复,八月杪发第一折,
九月发第二折,可赶至家中过年,却不能赶十一月初三祭期。“荩臣谋国,
尚未尽善”,此温旨非微词也。金陵功成,中外于弟必无闲言,切不可多心
多疑。顺问近好。兰泉信附去。
八月十九日
咬定牙根徐图自强
沅弟左右:
十四、十五六日接弟初十日函、十二日酉刻及四更二函。贼已回窜东路,
淮、霆各军将近五万,幼泉万人尚不在内,不能与之一为交手,可恨之至!
岂天心果不欲灭此贼耶?抑吾辈办贼之法实有未善耶?目下深虑黄州失守,
不知府县尚可靠否?略有防兵否?山东、河南州县一味闭城坚守,乡间亦闭
寨坚守,贼无火药,素不善攻,从无失守城池之事,不知湖北能开此风气否?
鄂中水师不善用命,能多方激劝,扼住江、汉二水,不使偷渡否?少泉言捻
逆断不南渡,余谓任逆以马为命,自不肯离淮南北,赖逆则未尝不窥伺大江
以南。屡接弟调度公牍,从未议及水师,以后务祈留意。
奉初九、十三等日寄谕,有严行申饬及云梦县等三令不准草留之旨。弟
之忧灼,想尤甚于初十以前。然困心横虑,正是磨炼英雄,玉汝于成。李申
夫尝谓余怄气从不说出,一味忍耐,徐图自强,因引谚曰“好汉打脱牙和血
吞”。此二语是余生平咬牙立志之诀,不料被申夫看破。余庚戌、辛亥间为
京师权贵所唾骂,癸丑、甲寅为长沙所唾骂,乙卯、丙辰为江西所唾骂,以
及岳州之败、靖江之败、湖口之败,盖打脱牙之时多矣,无一次不和血吞之。
弟此次郭军之败、三县之失,亦颇有打脱门牙之象。来信每怪运气不好,便
不似好汉声口。惟有一字不说,咬定牙根,徐图自强而已。
子美倘难整顿,恐须催南云来鄂。鄂中向有之水陆,其格格不入者,须
设法笼络之,不可灰心懒漫,遽萌退志也。余奉命克期回任,拟奏明新正赴
津,替出少泉来豫,仍请另简江督。顺问近好。
十二月十八夜
以耕读为本乃长久之计
… 3…
澄弟左右:
吾乡雨水沾足,甲五、科三、科九三侄妇皆有梦熊之祥,至为欢慰。吾
自五十以后百无所求,惟望星冈公之后丁口繁盛,此念刻刻不忘。吾德不及
祖父远甚,惟此心则与祖父无殊。弟与沅弟望后辈添丁之念,又与阿兄无殊。
或者天从人愿,鉴我三兄弟之诚心,从此丁口日盛,亦未可知。且即此一念,
足见我兄弟之同心,无论那房添丁,皆有至乐。和气致祥,自有可卜昌盛之
理。
沅弟自去冬以来忧郁无极。家眷拟不再接来署。吾精力日衰,断不能久
作此官,内人率儿妇辈久居乡间,将一切规模立定,以耕读二字为本,乃是
长久之计。
五月初五日
… 4…
卷二 教子之道
读书写字不可间断
字谕纪鸿儿:
家中人来营者,多称尔举止大方,余为少慰。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
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
以处约。此君子也。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气习,饮食起居,尚守寒
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吾不敢也。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
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无论大家小家、
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尔读书写字不可间
断,早晨要早起,莫坠高曾祖考以来相传之家风。吾父吾叔,皆黎明即起,
尔之所知也。
凡富贵功名,皆有命定,半由人力,半由天事。惟学作圣贤,全自自己
作主,不与天命相干涉。吾有志学为圣贤,少时尔居敬工夫,至今犹不免偶
有戏言戏动。尔宜举止端庄,言不妄发,则入德之基也。
手谕九月二十九夜在江西抚州门外
须专心读书并写日记
字谕纪泽:
二十五日寄一信,言读“诗经”注疏之法。二十七日县城二勇至,接尔
十一日安禀,具悉一切。
尔看天文,认得恒星数十座,甚慰甚慰。前信言“五体通考”中观象授
时二十卷内恒星图最为明晰,曾翻阅否?国朝大儒于天文历数之学,讲求精
熟,度越前古。自梅定九、王寅旭以至江、戴诸老,皆称绝学,然皆不讲占
验,但讲进步。占验者,观星象云气以卜吉凶,“史记·天官书”“汉书·天
文志”是也。推步者,测七政行度,以定授时,“史记·律书”“汉书·律
历志”是也。秦味经先生之观象授时,简而得要。心壶既肯究心此事,可借
此书与之阅看 (“正礼通考”内有之,“皇清经解”内亦有之)。若尔与心
壶二人能略窥二者之端绪,则足以补余之阙憾矣。四六落脚一字粘法,另纸
写示 (因接安徽信,遂不开示)。
书至此,接赵克彰十五夜自桐城发来之信,温叔及李迪庵方伯,尚无确
信,想已殉难矣,悲悼曷极!来信寄叔祖父封内中有往六安州之信,尚有一
线生机。余官至二品,诰命三代,封妻荫子,受恩深重,久已置死生于度外,
且常恐无以对同事诸君于地下。温叔受恩尚浅,早岁不获一第,近年在军,
亦不甚得志,设有不测,赉憾有穷期耶?军情变幻不测,春夏间方冀此贼指
日可平,不图七月有庐州之变,八九月有江浦、六合之变,兹又有三河之大
变,全局破坏,所咸丰四年冬间相似,情怀难堪。但愿尔专心读书,将我所
好看之书领略得几分,我所讲求之事钻研得几分,则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