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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停歇了,江小玲慢慢地从孙力的怀里抽身出来,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盆热水,清洗满脸的泪痕。
孙力来到江小玲的身后,再次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他说:“老婆子,咱们还是做手术吧。孩子没有就没有,本来就没有总比有了再失去了好。我想好了,其实孩子也就那么回事儿。没有想有了烦,你说要生个跟我一德行的主儿,那还不把我气死呀。将来要真想要,咱也学学那些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把别人的孩子弄几个来当自己的养着玩,你说呢?”
“你怎么这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江小玲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我害怕!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别、别,别哭了,”孙力抽出手来,替江小玲抹去泪水,“王姗姗跟我说了,只要做了手术,保证不会有后顾之忧。你还记得在大雁塔给咱们算命的那瞎子说什么来着,你起码能活到80……”
“那瞎子是个骗子,他还说咱俩将来肯定儿孙满堂……”江小玲突然抬头,眼睛一亮,望着孙力说,“也许可以不做手术!”
孙力想起了那个在大雁塔算命的瞎子。他从小就认识那个瞎子,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的,反正二十多年如一日,瞎子风雨无阻,天天出现在那里,就靠给人摸相养活自己。渐渐地瞎子也成了那片儿的一道风景,名气也越来越大。至于瞎子到底有多深的道行,谁也说不准。倒是常有不少别有用心的鸡鸣狗盗之徒,利用瞎子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事先跟瞎子串通好了,再把要骗的人带来,让瞎子照着骗子的意思一通跟人神侃海哨,直到把人弄晕为止。瞎子有着非凡的记忆力,他能靠听觉辨别是生人还是熟人,而且还能准确地说出什么时候跟你有过交道。那天让瞎子给江小玲和自己摸相,其实是他事先给瞎子透了风,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小玲开心。给了瞎子10块钱,哄得江小玲开心了好几个月。眼下江小玲竟是指望着那瞎子的胡编乱造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
“可是王姗姗跟我说,保守疗法的风险太大,”孙力为难地说,“我看还是做吧。咱不能为了一个不知道结果的事情拿命去做抵押——不值!”
第七章无所不谈 (4)
在团党委的办公会上,边防团长首先肯定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团里的各项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并对季副团长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号召边防团的每一个干部都要向季副团长学习——心系岗位、忠于职守、朝气蓬勃、敢于创新、大胆探索,当然也包括他本人。团长讲完,政委又补充了几句,大意也是赞扬两个多月以来季副团长下基层抓训练、促战备、搞整顿所取得的诸多成就。轮到季有铭讲话的时候,他谦虚地摆摆手,说刚才团长和政委该讲的都讲了,他也没什么好讲的了。自己是在团党委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的,要说有成绩,也应该归功于党委一班人马。至于自己在工作上的一些失误,还需要大家帮助提高。现在好了,团长回来了,他这个代理人也总算可以安安稳稳睡个踏实觉了。季有铭的一席话,把与会人员都说乐了。
散会以后,季有铭回到宿舍,一头倒在床上回忆着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边防团的问题确实不少,从那次军事演习以后,他就发现这个部队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惰性。部队缺乏生机勃勃的活力,大多数的各级指挥员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思进取、消极散漫,大家平时考虑的都是些关于转业、提升、调动,以及自己的家庭困难等等,真正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的不多。自从跟白群丽谈上恋爱以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又充满了无穷的活力和欲望。情场的得意唤醒了他对仕途的信心。经过了一段时期的浮躁和悸动以后,他逐渐成熟了。曾经和江小玲、钱国庆等人的那些个所谓的恩恩怨怨,如今在他看来其实只是些可笑而又荒唐的闹剧。进入而立之年的他,前途和事业成了他再也不能忽略的重大课题。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了又回到西藏,是因为他认定西藏将是他能够走向人生辉煌的最佳起点。
他借着这短短两个多月的越俎代庖,小试牛刀一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时间是短暂了一点儿,但他的魄力和才干却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对团长匆匆结束休假提前归队,使他感到有些突然。下一步的工作是否还能按照他所制定的方案继续贯彻执行,他暂时无法预料。
胡安川一行告别了钟嫂,回到成都。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目前根据两个叔叔从美国反馈回来的信息分析,胡安川公司与美国公司的合作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公司的对外贸易基本上陷入了彻底的瘫痪。他采取了几项大胆的调整措施,对公司原订的发展战略进行了一系列的修改,期望能够尽量挽回或减少经济损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背水一战。
他现在的心情比度假前好转了许多,无论这场危机的结局如何,原先那种对失败的恐惧已经不再困扰他了。
这段时间,央金成了他对国外公司进行联络和洽谈的得力助手。央金的英语能力提高很快,这得益于她的母语——藏语。胡安川坚信央金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她的年轻美貌,具备了一个成功女性最有优势的先决条件。而且央金身上还具备了一种超常的理性和冷静,她对事物的判断往往是准确而又迅速的。然而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一怪异的现象。央金的出生和阅历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具有如此超人的灵性。细细想来,在他这一生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前他之所以从没有认真地思考过,是因为他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不得不拼命地去寻求凡事的因果,于是他才发现世间那么多令人不可思议的怪异。曾经何时他对商场上的那些同类们见庙燃香的虔诚是鄙夷的,那些神乎其神的种种怪诞的心态让他无法理解,也不能苟同。大家把一切个人的成功和幸运虔诚地归功于上帝或者菩萨的保佑,再把一切失败和挫折归咎于上帝或者菩萨的迁怒。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但凡拜佛进香的不外乎是两种人,一是活很得滋润的,官运或者财运亨通的那种,二是活得很苦涩的,凡事不顺,处处倒霉的那种。总之,都是些活在社会两个极端层面的一群人。
第七章无所不谈 (5)
有一个写小说的中青年作家,很多年以来颠倒昼夜、呕心沥血、费尽心思写了不少污七八糟的东西,好歹也算有了点文学造诣,可直到把满头的黑发熬成了烟灰一般的黑白掺差的杂毛,却仍是默默无闻、穷苦潦倒、暗无天日。后来有人点拨青年作家,与其一味这样苦苦煎熬,不如去试试烧香拜佛。还真灵,这位作家烧完香以后,果然一举成名,被接踵而来的舆论捧成了“大器晚成”的天才,随便一篇屁话文章竟被各种杂志争先恐后的刊登。作家从此成了虔诚的信徒,逢人就谈佛学博大精深,自己乃深得真传的俗家弟子。一时间作家成了众人仰望的文坛奇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什么研讨会、文笔会、联谊会、座谈会、发布会等等,常常见有这位中青年作家的身影和染得漆黑发亮的一头卷发。可是不久前,作家突然销声匿迹不再抛头露面了,据知情人士透露,作家患上严重的性病——梅毒晚期,如今病菌已经侵害了作家的大脑,其身心都已完全报废了,且将不久于人世。据说作家成名以后,最大的嗜好就是找女人,从大家闺秀到半老徐娘,从文学女青年到农村打工妹,从窈窕淑女到放浪女子,作家的胃口奇好无比,都能适应,于是就染上了恶疾。作家的悲剧让胡安川困惑、难过、伤感了好一阵子,因为他曾经亲耳凝听过一次作家的专题讲演,讲演的题目是“当代中国的文学与财富”。作家妙趣横生、旁征博引、机智幽默的出色演讲博得了阵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谈到理想与奋斗的话题时,作家引用了不少古今中外大彻大悟的人生真谛,他说他最推崇的还是那句老话:贫贱不移,富贵不淫……他表示,真心希望今后能与在座的有志之士结友共勉,为我们这个社会的文明进步和阳光灿烂的未来尽微薄之力。原以为作家既然已是俗家弟子,又有滔滔文才和犀利深透的慧眼,本应有远大无量的前程。可惜的是作家在与“有志之士”们携手并进的人生道路上自个儿一不留神跌进了万丈深渊,眼下与其共勉的只剩下梅毒螺旋体了。一个如此清高圣洁,淡漠名利、道貌岸然,而又充满激情和斗志的怪人曾一度是胡安川内心少有的钦佩人物之一。让他觉得怪异的并不是作家成名后玩命地与各种女人共勉,而是作家极端的言行不一致,或者说是绝对鲜明的双重性格。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谎言,而且不可能少有谎言,但是像作家这种把谎言和灵魂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且厚颜无耻发挥到极限的人物确实让他不太好理解。
这一年成都夏日的夜晚格外闷热阴沉。钱国庆和央金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悠闲漫步。这些日子,央金白天去胡安川的公司上班,晚上陪着钱国庆溜达散步、聊天。与普通恋人不同的是他们什么都谈,但很少涉及彼此情感交流的话题。在钱国庆看来,他和央金的恋情暂时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发展。他觉得有必要在他们之间保持一个适当距离,他和她都需要一段漫长的适应过程,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很大的差距。这种差距需要靠两个人去认识、去消融。另外,在央金面前,钱国庆还有一种很难启齿的自卑。出于男人自尊的本能,他常常处在一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希望尽可能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央金对自己寄予过高的期望。自己穿了十几年的军装,却一事无成,昏昏沉沉地荒废那么多的光阴,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丈夫。随着他对央金的感觉日益强烈,他的自卑感也随之加深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央金挽住钱国庆的胳臂,笑眯眯地望着他。
“我在想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叹了一口气,自嘲地说,“我以前很少考虑自己的将来……我是说我跟安川,还有我那些战友们比起来,我太没出息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央金笑着问。
“这可不是突然想起来的,”他看着她说,“我听萨萨跟我说,你在公司的表现非常出色。安川对你也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跟你们之间的差距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