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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钱国庆山南军分区战友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曲珍所开的那家小餐馆。有意思的是餐馆的名字叫“味闻宴小吃店”。按照胡安川的计划,第一次的“拜访”只要能见着魏雯燕本人就行,暂不与其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餐馆很小,勉强能够容纳10来个人进餐,经营的品种也是最简单、最常见的那些个饭菜。餐馆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是当地的藏族姑娘,另一个像是来自内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汉族小姑娘。胡安川、钱国庆、钱国庆的战友和司机四人坐下以后,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不用点了,”胡安川看了看破烂不堪的菜单,说,“就上几道你们这儿最贵、最好的菜吧。国庆,你看看你们几位解放军喝点什么?”
“就喝青稞酒吧!”钱国庆提议。
“喝酥油茶吗?”汉族小姑娘问。
“喝!”钱国庆回答。
第三章十几年的战友 (3)
胡安川不停地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一切。餐馆的装修非常俭朴,藏汉风格混杂,有些不伦不类。墙上挂着的玻璃镜框里是一张“文化大革命”期间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红卫兵的彩印图片。因年代太久,画面上的色彩已经褪化了,那本应是鲜红的袖标却变成了粉白色,伟人袖标上的“红卫……”两个字已很难辨认了。正是这张画,再加上餐馆的名字,基本上可以断定,餐馆的主人就是魏雯燕。现在是1985年,细算起来,魏雯燕已经是45岁的半老太婆了。他极力猜想魏雯燕现在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他手里有一张二叔胡纪明从一个曾经也是西藏的北京知青那里高价收购的照片,照片上的男男女女,加在一起一共20来人,其中就有魏雯燕。这张照片摄于1967年拉萨布达拉宫脚下,当时魏雯燕年仅17岁。这张照片胡安川还没来得及让钱国庆看。他实在无法想象经历过20多年风吹雨打的魏雯燕现在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作为胡家的长门长孙,他之所以答应二叔和三叔尽全力寻找魏雯燕的下落,除了他责无旁贷的义务,还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不遗余力地探询这场善恶因果的最终结局。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胡安川以主人的姿态招呼其他三个人赶紧吃喝,自己却在盘算下一步如何多快好省又不冒然唐突的让魏雯燕尽快露面。
“这菜味道怎么样?”他小声问一旁的钱国庆。
钱国庆点点头,说:“还行吧。”
“咸淡合适吗?”胡安川又问。
钱国庆疑惑地看着他,说:“你尝两口不就知道了吗,你想什么呢?”
胡安川笑笑,没再说什么。他把目光投向结账台后面的那个藏族姑娘,当姑娘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他居然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神韵。他冲她笑了,笑得很亲切、很友好、很和蔼。姑娘先是一愣,继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当姑娘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注视着自己,姑娘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不明白这个西装革履的汉族老板为什么不吃不喝,且只是盯着自己傻看傻乐。
胡安川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姑娘过他这边来。
“请问,老板有事吗?”姑娘来到胡安川跟前,小心翼翼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胡安川问。
“央金。”姑娘回答。
“藏族?”胡安川又问。
“当然啦。”姑娘乐了。
“你的普通话讲得比我还好呢 ,哪儿学的?”
“学校呀。你是哪里人?”姑娘好奇地问。
“我呀,怎么说呢?严格地讲我是北京人,但在四川生四川长。你呢?老家就是山南的?”对这个性格开朗的藏族姑娘,胡安川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的奇特感觉。因为他发现她的眼里确实存在着某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是这样。”姑娘点点头。
“央金呀,你来一下。”
随着一口地道的京腔,胡安川看见了一个衣着打扮完全藏化的老妇人站在柜台前。女人看上去至少有50来岁,那黝黑瘦弱的脸庞充满了疲惫和沧桑。她漫不经心地看了胡安川和钱国庆等人一眼,对走到她跟前的央金说了几句藏语,看上去像是在责备着什么。说完以后,那女人转身一撩帘子,进到后厨里去了。再看央金,情绪低落地躲回到了结账台的后面,而且不再抬头了。
“你看见了吗?”胡安川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钱国庆,低声问道。
“看见了,是她?”钱国庆有些怀疑地问。
“是,肯定是她。”接着,他又把嘴凑近钱国庆的耳边,非常小声地说,“我他妈一看就知道那是我们胡家的种!”
钱国庆转过脸惊异地看着胡安川。
恢复了坐姿的胡安川撇着嘴,冲钱国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意思是说,你以为呢!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钱国庆问。
“你看这样好不好,麻烦你战友帮我找个住处,就近。你呢,明天就回去。别让你那个首长大哥为难。我想在这里住些日子,慢慢把情况了解清楚。”胡安川停下来,想了想,接着说,“我看出来了,我这位‘姑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这事儿办不完。你说呢?”
“好吧。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找我战友就行了。”钱国庆转过脸,对战友说,“谢参谋,我这个同学可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国庆,没问题。”战友豪爽地表态。
胡安川起身来到柜台前。央金抬起头,怯生生地问,“老板,有事吗?”
“结账。”胡安川掏出钱夹,笑着说,“怎么了,刚才你们老板批评你了?”
央金点点头。随即开始敲打计算器……
“她、她为什么要批评你?”胡安川问。
央金没有回答。看得出来,她有些委屈。
“算出来了吗?”胡安川问。
就在这个时候,后厨的门帘被人撩开了,魏雯燕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她的目光扫过胡安川的面部时,她稍稍地愣了一下,“吃好了吗?”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胡安川点点头,说:“吃好了。您这儿的菜做得不错,下回还来。”
“是吗,那欢迎啊。算好了吗,央金?”话虽这么说,但她那冷冷的语气,显然流露出对客人的无所谓。
“算好了,一共是76元。”央金把单子递给了魏雯燕。
魏雯燕接过单子,连看也没看,随手又递给了胡安川。胡安川拿过单子,也没看。他从钱夹里抽出两张五十的钞票放在柜台上,说,“不用找了。”说完,他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这回你真看准了?”钱国庆贼头鼠脑地悄悄问道。
胡安川刚想回答,见魏雯燕朝他们走了过来,急忙住口。
魏雯燕把该找的24元钱轻轻地放到餐桌上,淡漠地对胡安川说:“老板,这是找您的钱。请您收好。”
第三章十几年的战友(4)
胡安川尽量用一种平淡的眼光看着她。而他的心里却在想,这倒挺像胡家人的性格。望着魏雯燕离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很无聊。面对这个跟他们胡家恩怨未了的女人,他的心情竟然如此的平静和失望,甚至说是麻木。魏雯燕身上那种透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生硬,以及那张满是皱纹和过早衰老的干茄子脸,使他一时失去了猎奇和探询的兴趣。他陷入了一种很矛盾的境地,眼前他所看见的跟他当初所想象的竟有那么大的差距,他很难想象如果魏雯燕一旦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面对爷爷、奶奶和魏雯燕母亲的亡灵,他跟她能否找到共同的语言来进行彼此之间心灵的交流呢?即便是一切顺利,可对于活着的人究竟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回到招待所以后,胡安川和钱国庆各自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国庆,你还记得住她那张脸吗?”胡安川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谁的脸?”钱国庆问。
“魏雯燕。你还能想得起来吗?”胡安川问。
“当然。怎么啦?”钱国庆问。
“真不敢想象!”胡安川坐了起来,看着钱国庆,说,“不瞒你说,把我吓了一跳。”
“可不是吗?连我都有些接受不了。”钱国庆也坐了起来,说,“你想想看,将近20年了,她肯定受了不少罪。风吹霜打,日晒雨淋就不用说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汉族姑娘在这种环境下,一过就是十八九年,她的身心得忍受多大的痛苦和折磨呀。你别说,这可真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到的。啧,真不敢想象……”
“我再给你看样东西,”说着,胡安川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面掏出一张约6寸的黑白照片,递给钱国庆,“你看看,你能从里面找出她吗?”
钱国庆捧着那张18年前的照片,左歪右斜地看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你能看出来?”
胡安川站起来,一跃,跳到钱国庆的床上,“你看啊,左边第三个那女的……看看……”
那是一个不足五毫米的小人头,钱国庆看着看着,又抬起头,极力回想着今天见着的那张干瘪的老脸……最后他摇摇头,为难地说,“我是真看不出来她们有什么共同之处!你觉得她们是一个人?”
“当然,百分之百是一个人!”胡安川把握十足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那个叫央金的藏族小姑娘?”
“怎么了?”钱国庆问。
“你想想,她那双眼睛像谁?”胡安川神秘地问。
“像谁?”钱国庆完全被胡安川弄糊涂了。
“你看看我。”胡安川把脸正对着钱国庆,说,“你看着我……”
“天,我说怎么我也看那个小姑娘有些面熟呢。你别说,你们俩的眼睛还真像!”钱国庆诧异地说。
“国庆,我现在怀疑那个叫央金的藏族姑娘就是魏雯燕的女儿……”
“不会吧,会有这么巧的事儿?”钱国庆彻底迷糊了。
“所以我想留下来,把事情彻底搞清楚。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魏雯燕的时候,都有些不想管这事了。可是刚才我又想了半天,不管这事跟我有多大关系,如果央金真是她的女儿,那也算是跟我们胡家有血缘关系的。也许我二叔、三叔他们认为很重要。既然都已经找到她了,我想干脆把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你说呢?”
钱国庆点点头,说:“我看也是。既然来了,你就索性把事情都弄清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