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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打着寒颤,却越撞越快,竟然越发精神了。到最后,一件单衣的老兵,寒风之中挺直了脊梁,挺起胸膛,散发着不足为人道的气息。
那气息,似乎就是这座雄关的气息。
哪怕战到最后一人,也决不允许人又越过关门一步。
就算天下人都来围攻这座城池,每一个戍边的兵卒都会挺直脊梁。哪怕是寒风闵烈,哪怕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悠扬的钟声,在雁门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道观香火进贡,二是敌人来犯。
王德本就早早起了,在院子中打着拳,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房然后围了一道矮墙。
而此处,还是雁门关守将的府邸,其中一间是空闲的,借给了王德。
古往今来,雁门关多少名将住过,虽然不见的是这座房屋,却一定是这以块土地之上。
李牧,杨延昭,甚至是宋太祖都在这里战斗过。
王德觉得自己睡在此处还不够身份。
但是刘将军说得好,王侯将相令有种乎,公不贪慕王侯,岂不如草芥呼?人就要有理想,有追求。
而最后刘光世也的确封公封侯了,死后更是成为了追封七王之首,还在张俊韩世忠岳飞之前。至少,这种想法是对的。
王德亦然如此想,身为武人,比文人矮一头,那么就要封公封侯,到时候便是光耀之时。
拿着战刀,穿上盔甲,王德站在城头。
按理说指挥官不应该亲自上阵,反而应该躲藏起来,控制全局。
但是王德一直作为刘光世的手下将军,不用做出决策,是需要提出建议,然后听从命令,也从来没有躲在中军的习惯。
昭武之人,定然是猛将,不屑于躲避。
就如同兀术,攻打山阴,久攻不下,最后依旧亲自上阵,杀上了城头。
如同方天定,攻打峡州宋军水师,也是亲自上阵。
雁门关虽然险要,但是到了关门口依然有超过百丈的距离,足以百名骑士拉开阵势,猛烈的冲击了。
雁门关的城墙一次一次的返修,而此时,大半是夯土,少部分却是烧的青砖,以及石头。
每一块石头都是最坚硬的青石,没有一块充数的页岩。
如此高,如此厚的城墙,比起开封,丝毫不差。
方天定攻打开封足足用了数个月时间,加上无数攻城器械,最后还不是强攻下来的,而是,攻破一面城墙后,宋军自己退走的。
如此,便说明雁门关有多难攻了。
兀术到了雁门关外,没有任何话说,直接下命令擂鼓。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这么果决,兀术第一次这样果决的下命攻打某座城池。
云梯搭上,这是一夜之间赶制出来的,用巨木铁钉作为材料,经得起大型滚木礌石挤压滚落的力量。
王德没有吕姬皓那么深的心计,一切都显得那么霸道,上来就命令城头兵卒三轮齐射。
脱下了外装,但是铁片甲依旧不是那么好破的,三轮齐射收效甚微。
霎时间,整个城池的火器都被找了出来。王德毫不犹豫的下令点亮城头所有的火盆。
本来看上去已经快要亮堂的天空,在这些火盆光芒的比较下,显得昏暗了几分。
火器倾泻而下,没有火铳之类的小型火器,尽数都是火箭或者类似炸弹的火药包。
雁门关一半的火器存量被王德倾泻而下。
战斗还没开始,兀术已近折损了一个猛安。
兀术大为肝火,亲自擂鼓。
金军进攻,从来都是如同狼嚎般的吆喝,一拥而上,从来没有统一的指挥。
但是阿骨打建立了令旗制度,如同辽宋,也以帅旗为号令。
而兀术这是在铁浮屠中推行擂鼓而战鸣金收兵的号令。
被汉人用了数千年的东西,直接拉过来用便是了,何必自己研究。
至少,兀术觉得,要打败汉人,必须要学习汉人的东西。
铁浮屠不停的冲击城墙,一个猛安乏力之后又换另外一个猛安。
放弃任何战法,十架云梯,同时猛攻。
王德看着城下,不由有些踌躇,金兵这架势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不是要攻城的架势。
十个猛安,虽然在战斗的前两刻种时间就被打杀了五百人,重伤五百人,但是这都是归功于火器的。
若是用滚木礌石,就算城中四千个兵卒手臂全部累断,也不见得砸的死一千个人。
滚木还好,拴着铁链滑下去,能挂到人,雷石便纯粹是用来砸云梯的了,应为雷石碰到东西要弹开,所以只要看到雷石马上贴近云梯,几乎不会被砸倒,而电视剧中那些顺着梯子滚下去的,不是雷石,是泡沫,所以才因为反弹的反作用力不大才弹不开。
若是攻城都能用雷石阻止,那么战争也就不用打了。
雁门关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床弩了,兵器库箭支倒是多,但是对于铁皮甲收效甚微。
不久之后第一个金人杀上了城头,而滚木,折断了不少,也有一些,挣脱了铆钉,直接落到了城下。
滚木礌石在三个时辰的大战后消耗了很多。
兀术下令撤军,并且集中了十个猛安中所有的弓手,扫视战场,以防止城头宋兵下城收集滚木礌石。
而宋军虽然有四千人,其实有两千七百人都是弓手,这就不同于吕姬皓的五千人,有三千骑兵,虽然城中没法用马,但是城头却可以跑马,而且下了马,骑兵就是步兵。
但是拿上枪,拿上刀,弓兵也变不成步兵。
所以,王德消耗不起。
一天一夜,双方僵持,城中组织了一次老兵卒出城门态滚木,却被金军射死了。
王德连书三封书信,求刘延庆派援兵前来。
而刘延庆本身一共才三万兵马,王德和刘光世就有一万二千人。整个沂州一共才一万八千人,一共三关六县一座州城,几乎刚刚够防备,若是在来援兵,说不得魏国会做些什么。所以刘延庆只得派人向张俊求援。
而张俊,也不过三万人而已。
其中,还有五千人在刚刚的山阴之战中战死了。此时此刻也排不出援兵。
王德无奈的发现,自己没有援兵,只能自己战斗。
一封封告急的军情发往长安,钦宗即刻下令,让河中府岳家军即刻驰援张俊。
张俊,只是名义上的被攻击者,至少太原此时此刻还是安全的。
刘延庆,刘光世都不是直面金军的人,唯有王德,苦苦支撑。
看着雁门关守将司马路,王德不由说出了心声:“若是金军破城,你立刻率领其他人,驰援沂州,沂州绝对不能被破。”
滑天下之大稽,金军叩关,宋军竟然只有四千人能防守?
魏国近年来将宋国的元气消耗了太多,加之魏国和宋国的边境几乎都是无险可守的地方,很大程度上,拖住了宋国绝大多数军队。
西京路,四川,陕西,以及西军总共数十万大军,竟然只够防守。
八十万禁军重建几乎提上了日程。
但是饶是西秦子弟和巴蜀子弟再多,也不坑内刚一直不停的招兵。
十室九空,最后便是国破家亡。
钦宗不敢冒险,从辽国与自己的战争看,这一场战争必定又是旷日持久,持续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战争,杀鸡取卵之事做不得。
一切的一切造成了,王德四千人要守住兀术一万人的后果。
一万人,本不是问题,但是这一万人是身体素质好得多的金人,而且,是金军中的精兵。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将领是完颜宗弼。
阴险狡诈,不足以说明兀术的聪明。悍勇无谓,不足以说明兀术的勇武。
这个敌手,不是王德能对付的。就算王德,是一个一流武将。
司马路却深知,王德比自己重要,不由沉声道:“司马路作为雁门关守将,必定与城门共存亡,王兄作为朔州守将,不必葬送在雁门关,若是能逃出去,定然能帮助刘延庆将军守住沂州。不必多言,到时候你必须走!”
第十章 朔州之战(8)
1126年,二月初六,兀术攻打雁门关第三日,兀术再次抽调五千铁浮屠入山,便是吃准了,刘光世不敢对他的兵卒又任何想法。
此时此刻雁门关岌岌可危,城中兵卒在第二日中损伤惨重,如今已近剩不下两千人了。
关下的雁门山北麓,还建有新旧广武二城,为山外防御据点。东西长约300米,南北长约500米,有三座城门。新城与关城同时建,紧贴雁门关北口,依山修建,周长1。5公里,一半坐落在半山坡,一半修在山前洪积扇上。北门外又筑有北关,此外,关外还筑大石墙三道,小石墙二十五道,隘口十八个,以增强防御力量。
而此时,如此浩大的城墙,却成为了累赘。
关门之中齐聚宋军,广武二城,已然被方齐,说是二城,其实是印证那一句十里雁门关。
雁门关本身并没有十里,但是算上二城,城池的范围便加大了。
其实雁门关不过一里而已。
这一里,在王德眼中,却是人间地狱。
“咚咚咚咚!”
“又上来了!兄弟们抄家伙!”
城中,这么大一个关口,能上城墙的都上去了。
一队金兵顺着云梯爬上了高大的城墙,虽然城墙高有利于宋军,但那是加上守城器械的效果。
没有守城器械,就算是高大的城墙,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特别是敌人是一群不畏生死的人,的时候。
金人上了城头,长刀翻飞。
宋军亦然不畏生死,长枪长矛,交叉而刺。
霎时间,便是血肉翻飞。虽然杀一个人很难,但是数百米的城墙上,却是随时都在死人流血。
一刀剁下,一条臂膀翻飞。
片刻之前,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长着的手臂。孔武有力,筋肉蟠扎。
但是失去了这臂膀,在战场上,便是一个死字而已。
“轰隆!”
一块巨大的圆石,飞上城头,砸在了城墙的内侧兵道上,便是一瞬间,就让那不止何年月翻修过的城墙再次被砸破。
砖块石块落下,落到城中,也不知上面的血,是染的谁的血,暗黑色的血迹,昭示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金兵攻上城墙,而那些圆石大多落到了城里,对宋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城墙上,不可能容下城中所有的人,而伤员,轻伤员正是在城下休整。如此一来,宋军伤亡大增。
金军乘势血杀。
第三天,不过三天。
堂堂雁门关坚持到第三天,竟然就已经不行了。
王德走上城头,手中大刀翻飞,砍倒一个又一个的金兵,一边大喝:“给我把所有的火器全部拿出来!”
城中的火器,用了一半,如今,是用另外一半的时候了。
王德,和他的亲卫自然不是普通的兵卒能比的,一上城头,就破开了胶着的局面,清理了上马道的那一段城墙。
城下,兵卒们抬着火器就上来了。
而城下,兀术却是大为肝火。
一万人,已经损伤了三千人!三个猛安!
就算是打下山阴,一共才伤亡多少人,雁门关果然是雁门关。
望着天空,两山如同一道拱门,据说从对面的山顶往这边看,这座山就如同一只大雁一般。
兀术心中发狠,就算你是大雁,我也是苍鹰,在空中也要把你撕碎!
天那么高,云那么深,映天的火光,染红了洁白的云朵。
无数火器倾泻而下。
而前一刻,兀术亲自下令,子夜之前,拿下雁门关,而兀术本人,则是拿着大刀,准备登城。
一阵火光,火器倾泻。
爆炸声四起,金兵被炸得措手不及。
众多火器爆炸,伤了太多的人。
其中一个,被砸伤了手臂,甚至胡须都被烧了大半,身上布衣破破烂烂的,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