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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端看这两年多,裴少冠的先生是如何教他为人道理的了。
只要裴少冠足够省事,老实个两三月不成问题……“可若我迟迟不回来,你就自管撂下这摊子,不要再搭理,回孟府上就是了。”
春胭微骇,“太夫人,您不回来做什么去?”
“我呀,兴许是乐得自在,喜欢上庄子的景致了,也兴许是悄悄改嫁了呢?”孟采薇佯作俏皮一笑,春胭却更是想不通了,“您怎么突然……”
孟采薇伸手按住她,收起笑容,“别多心,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若我当真改嫁,自是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
这段对话虽然在春胭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她严肃情态,孟采薇便料准,自己的话,她有七分是听进心里的。
再剩下,便是冬妆的去处了。
孟采薇不急着安置她,而是先回了一趟孟府,与孟母交代了一下事情的近况。孟然栋乃是户部重臣,治国有方,安邦无策。裴少嵇的消息,他这里只知一点风声,甚至还不如孟采薇了解得多。好在孟采薇行|事谨慎,略与孟母提了提,继尔便道:“我委实放心不下,此事也牵涉女儿未来前途,我势必要去安西一趟才行。”
孟母自然是反对,“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去?”
“有一个少嵇的故友,也算是个幕僚,他特地来接应我,一路送到安西。”孟采薇信口胡诌,“到了安西,也有少嵇下属周全,他姓许名留,我见过他不少次,都是信得过的人……母亲,若我此行不去,那在京中,便彻底是为人鱼肉了,皇后那边我会亲自禀明,只是唯恐母亲担心,才特地与您细细交代。”
孟母的态度迟疑得很,“采薇你虽然大了,可以毕竟还年轻……这路上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那些下属幕僚,倘或有了二心,娘想救你都救不来啊!”
“若真是如此,母亲大可不必救我。”孟采薇神情淡然,目光落在不远处得窗槛上,“侯府仿若牢笼,我能在安西得一片自由天地也未尝不可,这忠贞夫人的名号当真累人,母亲,就容女儿逃避这一次吧。”
她话里隐意叫人又惊又诧,孟母却是禁不住,湿|了眼眶。
打小儿娇养的女儿,原以为前程似锦,却不料所嫁非人……若非如此,她又何必会生出要逃往安西的念头?
孟母叹了口气,声腔却是软和了许多,“采薇啊,天大地大,也都是大宁的国土……即便你去了安西,又真能摆脱御赐的封号吗?”
孟采薇这点想得却是比孟母要深远,“母亲,皇上不会为难我一介女子,京中处境皇后也清楚,未必不愿意成全我这一次。我过几日进宫,会好好与皇后娘娘说明,毕竟我受封之事京中人人皆知,撤了封号皇上面子难看,我躲得远一些,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有过不去的风浪了。只是女儿不孝,无法常侍父母于膝前了。”
“你去吧。”孟母终是点头,“到底是我和你爹对不住你,叫你受委屈了。”
…
二月初八,孟采薇只觉这一日日,每一天都像是在压榨裴少嵇的生命,她怕她去得晚一步,便与他就此天人永隔。
总算,皇后诏她入宫。
孟采薇虽一直对孟母说会对皇后坦诚,但自知自己计划是决得不到皇帝允许,因而进了宫,却立刻改了口,“少嵇袭爵也好,少冠封侯也罢,如今妾身都看开了……只是侯府无趣,妾身想暂且避一避世了。”
皇后愣了下,很是意外孟采薇的态度。
这是明摆着要把烫手山芋丢了不管,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了。
以孟采薇的身份,这么干当然并无不可,不管惠安侯是谁做,她都是他们的嫡母,理应被孝顺,她母家日渐一日的受到皇帝重用,新侯爷举凡懂事,都不会得罪于她,这样索性放权离去,当然是最舒心的选择了。
只不过,留下这烂摊子,只怕就要由皇后来费心了。
“你当真这么打算的?”皇后怀疑地看了眼孟采薇,有些拿不准注意。
焉知,孟采薇仿佛看破红尘般,点了点头,“请皇后娘娘成全。”
于皇后而言,虽然这事棘手,但料必有的是人愿意来分担。孟采薇态度坚决,方能真正取信皇后。
果然,皇后慨然一叹,“你年纪这样小,就经历这么多事,也着实是不容易,你既然不愿意管,那便罢了……你去逍遥你的吧,本宫自会安排可信的人,去侯府主持中馈。”
出了孝期,裴少冠也可以娶妻了。皇后既这么说,想来心中已有人选。
孟采薇未再多问,应是之后,只道:“娘娘,妾身唯有一个请求。”
“你说。”
“珍娘年纪还小,妾身放心不下,想将身边一个名唤冬妆的婢子,送进宫来,服侍珍娘。”
皇后似笑非笑,“你既担心珍娘,便该知道,若是就此不管侯府之事,来日珍娘婚配,便全由本宫一意决定了。”
孟采薇知趣地低眉,“妾身明白,娘娘素有贤名,珍娘交给您,远比跟着妾身来得幸运……只希望有冬妆在,能略替我尽些心意罢了。”
“好,那本宫便应了你,你去吧,自此之后,无诏便不要进宫了。”
孟采薇心中猛地落下块巨石,认真地伏在地砖上叩首,“谢皇后娘娘恩典。”
…
离开颢京的最后一天,孟采薇将整个侯府都细细转了一遍。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预感,她再也不会回到这座府邸,哪怕她对去救裴少嵇仍然怀有希望,却觉得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成为这座宅邸的女主人。
只要踏出一步,她就会开启全然不同的人生。
她去了蒙尘的淇云馆,裴少嵇曾站在那个门廊下,信誓旦旦教会她,清者自清。
还有父亲住过的雅禄斋,她和裴少嵇第一次双手交握,短暂得明明只有一瞬间,她竟然将那个定格在回忆里拉长了这样久。
甚至是厨房,他亲手煮过寿面的厨房。那时她还没生出与他真正在一起的勇气,他却愿意用那样真诚的姿态,期待敲开她的心门。
如今,他敲开了,她又怎么允许他说走就走?
最后,孟采薇站在裴家的祠堂里,认认真真地给老侯爷上了三炷香。
她不大记得他生前他们曾经怎样相处过,却本能地相信,他作为父亲,一定愿意看到长子平安归来。
孟采薇推开了里间的门,他们曾躲在这里,度过那样快活,也那么煎熬的一夜。他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相距那么近。近到她依然记得他那时的表情,还有他贴着她耳边说过的话。
他请求她,成全他的醉生梦死。
那么这一次,她是不是也可以请求他,成全她的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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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灌溉 =3=
谢谢mina53还浇灌了我两瓶 嘻嘻
好久不更新,这章卡了我特别久,放上来一个4500字的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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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讲,快完结了》//////《 希望后面都不要再卡文了,好痛苦。
第93章
京城里尚且春寒料峭;这一路北上;却是越走越冷。
真正抵达安西时;孟采薇已经仰天长喊八百遍失策,她和秋黛一人裹着一条孟行路上临时买来的一件二手皮氅,喷嚏连天;险些连道都走不动了。
孟采薇对裴少嵇的惦念好歹还撑住了她一口气;秋黛则是病得一塌糊涂,莫说照顾孟采薇了,这几日一直是孟采薇在给她煎药煮饭;害得秋黛又是内疚又是焦急,内外夹击,心火旺|盛;病得愈发厉害了。
一行人在相熟的客栈安顿好,孟采薇便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催促孟行前去打探消息。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大宁的边镇上,来路经常是百十里地荒无人烟,小城的两端花不了几分钟就能骑马走完,再遇上下一座城,那就又要一天一夜的行程……草野和荒漠时而交错,漠地不便通行,一行人就又要绕道,真正进了安西都护府,才略略见到些人间烟火。
窗格上雕着粗糙的棱花,与惠安侯府的景致全然无法比拟。
天字号上房里,秋黛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孟采薇一个人临窗而立,竟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与担忧,停下来,下意识就会念几句佛号,期冀裴少嵇的平安。
是这样做了多久,才会形成一种本能,一种依赖,在不能为他做任何事的时候,就把所有的情绪寄托到佛祖身上。
孟采薇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街景上。
与大多数城市不同,安西都护府的巷道上不是女人,就是老人,这里几乎没有一个青壮力,就算有,也少之又少,就譬如……这样行色匆匆进了客栈的孟行。
看见孟行,孟采薇立刻合了窗,转身去门口迎他,一阵哐哐哐的脚步声上楼,拐角处,正是孟行与他的弟兄打招呼。
孟采薇探出身,几个伙计都客气地喊了声二姑娘,然后也不缠着孟行,任由孟行往孟采薇这一间走来。
近一个月的相处,由于孟行始终没言明孟采薇的身份,商队里不少人都以为孟采薇是他的妹妹。两人本就兄妹相称,又是同姓,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关系,转而称孟采薇为二姑娘。
孟采薇接下了孟行脱下的披氅,一边挂起来,一边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孟行走这商队,正经数来是第四趟,这一趟和前面不同,急行军,根本没带什么货件儿。到了安西地皮上,光上下打点关系,就送出去一大半。好在,这些钱货都用在了正经刀刃上,孟行没让孟采薇失望,“打听到了,你放心吧,侯爷还安全着,听说军队里有人按不住性子,组了个小队过去救他一次,虽然没成功,但还是见着面了。”
孟采薇大喜,“真的?少嵇他还好吗?!”
“具体的消息不知道,不过,你到时候可以问许留。”孟行坐下来,微微一笑,“你说的那人,咱们已经联系上了,约好了明晚来客栈找咱们!”
孟采薇这时原本已经靠着软榻坐了下来,连日里颠簸,加上风寒侵体,她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然而,听了这句话,孟采薇眼里立时亮了一下,绷直身子,差点站起来,“找到许留了?他如今能出来?”
孟行往手里哈了哈气,笑得欣慰又舒畅,“找到了,我去的那天,这位许副将就在营里,面对面撞个正着,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采薇喜上眉梢,“倒还真是……巧了。”
…
翌日傍午,许留如约而至。
他还带了另外一个人,仇康。
“见过忠贞夫人。”孟行甫一引两人进来,许留就极其郑重地向孟采薇行了个礼。
他声音朗然,倒衬得身后的仇康沉默颓唐,孟采薇一边将人扶起,一边忍不住扫了仇康一眼,不期然,两人眼神对视,冰冷的面具下,一双打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