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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得最为逼肖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双眼……或许,这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是因为双眼也是机簧的核心所在??刺下去!”
他的声音无比坚决,聂隐娘似乎也受他感染,握针的手也更加沉稳。无论他的推测对不对,目前也只好赌上一赌了。
柳毅和她对视片刻,突然在她腰上一推,聂隐娘借力跃起,右手一翻,血影针银芒倏显!为防有失,她一出手就是四根!聂隐娘深吸了一口气,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为了聚集这口真气,她的心都收缩了起来。也许,这是她最后的一击了,决不容失!
突然,她的腰眼上一痛,这口辛苦凝聚而成的真气,顷刻涣散!只听谢小娥狞笑道:“我决不容许你们逃走!这条蛟是上天赐给我的,它是助我报仇的!”
她狠命抱着聂隐娘的腰,双手狠力收紧,大叫道:“跟我一起下去吧!”
聂隐娘本借着柳毅之力,蹿空而起,毫无凭借之处,哪里禁得起她如此折腾?就连柳毅也被她扯得笔直坠下,而那蛟仿佛知道美食来投,一声嘹亮的怒吼,张开了那比水缸还大的阔口。
他们三人就向那蛟口中跌落!
蛟口漆黑,竟似望不到底的深渊一般,只是口缘的牙齿雪亮,有如剑刃。电光石火之际,柳毅双脚在蛟牙上一蹬,勉强在聂隐娘腰间一推,聂隐娘此刻全身真气已竭,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凌空斜走一步,带着谢小娥堪堪避开那冷森森的蛟牙。
她本不以轻功见长,这一步,已超越了她的极限。
聂隐娘大口喘息着,回头望着柳毅,心中不由对他升起一阵感激。
同伴,或许会让一个人变得依赖,但同样也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坚强,激发出本来没有的力量。
柳毅也正在看她,在这对视的短短一瞬中,两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猛然,聂隐娘就感觉身子一沉,腾起的身子再度坠下。她骇然下望,就见谢小娥双脚勾住巨蛟的牙齿,用力将她下拉!她半面浴血,脸上还挂着疯狂而狞恶的笑容,似乎她的心底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了满盈盈的仇恨!
或许,她的生命早已空空如也,完全是这仇恨,才支撑着她,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空虚的世界上。
现在,她只想借着巨蛟之口,杀死聂隐娘,就算为此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她已看出,聂隐娘跟柳毅的联手越来越默契,一旦脱离此地,她将再无报仇的机会!
聂隐娘无奈,只得回手用血影针向她颅顶刺下。
谢小娥猛地仰头,竟向血影针上咬去!聂隐娘被她的强悍所摄,手上微微一松,血影针直透双唇,将她的一枚牙齿生生崩断。鲜血顺着谢小娥的嘴角滴落,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更为怨毒地盯着聂隐娘,跟着双掌用力一拉!
聂隐娘本已真力虚残,再也无法抵受她这拼死一击,被拉得直向蛟口跌去!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惨叫,那叫声实在太过凄惨,聂隐娘忍不住垂目下顾,只见蛟口猛力合起,勾在蛟牙上的谢小娥的腿被齐中咬断,鲜血倾泄而出!但她拉着聂隐娘的手却死活都不肯放开!
那蛟似乎闻到血腥,凶性大发,又是一口猛然咬下!柳毅欲要驰援,却鞭长莫及,聂隐娘再无处可躲,只得闭目待死。突然,她就听到咯的一声轻响,跟着身子飞了出去。
她猛然睁目,谢小娥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她的脚踝??但只有这一双手而已!她身体剩余的部分,已被那只蛟噙在口中。只有她的疯狂大叫之声还回荡在湖波之中:“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哥哥!”
最后一声凄厉无比,在湖水中远远荡了开去。跟着,那巨蛟一口咬下,将谢小娥整个吞没。
她活在自己虚假的复仇中,然后又在虚假的结果中死去。
她要骗的,究竟是别人,还是自己?
无论如何,十八年萦绕不灭的恶梦,终于到了尽头。无尽的杀戮与血腥,也终会被这千年古潭涤荡得淡无痕迹。
谢小娥,这个倔强而疯狂的刺客,最终在为亲人复仇的喜悦中,率先解脱而去,不知道该悲哀,还是该羡慕?
又或者,只有重逢于黄泉的王仙客与谢小娥,才能泯灭仇怨,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水中血花澹荡,开谢不休。
第十七章 红娘 '本章字数:785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30 16:24:48。0'
机关蛟吞噬谢小娥后,慢慢沉入湖底,再也不见踪迹。柳毅与聂隐娘这才勉力爬上湖岸,却已心力交瘁,寸步难行。两人什么也顾不得,倒在湖边泥泞的湿地上,昏睡了过去。
但他们并未睡多久,就醒了过来。因为他们太乏、太饿,也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睡觉的时间。
他们都是优秀的刺客,自然知道时间的可贵。多一分钟,一秒钟,可能死的就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刺客本就是要跟别人比拼时间,看谁能在这世间待得更久一些。
他们相扶着坐起身来。经过这场小睡,他们的真气只恢复了四五成。但他们的配合却更为默契,如果有人因为他们的狼狈而看不起他们,那他实在是错到死了。
两人抬起头,这才看到,淡青的天空中,朝阳正布满整个东天,染照出一片赤雪般的朝霞来,整个大地笼罩在奇异的血色中。
那是光亮,辉煌的红,宛如人心中奔涌的鲜血。
黑夜原来已经过去,外面又已是新的一天。
柳毅深深吸了口气,他忽然有了信心!
能够从霍小玉的宫殿中走出来,搏击宛如神魔的巨蛟而不死,无论什么人,信心都会大涨的。他渐渐握紧了双手,手上伤痕累累,伤口中还不断有鲜血溢出,但此刻他却坚定地相信,自己能够靠着这双手走出去,告别这充满杀戮的修罗小镇,告别梦魇一般盘踞在他心头十年的传奇。
聂隐娘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腿。腿上是谢小娥的断手,就算已离体这么久,它都不肯松开,仍然牢牢地抓在聂隐娘的身上。聂隐娘的目中有些怅然,她似乎还在为谢小娥的执着、疯狂而震撼。然后,她用力掰开那些僵硬的手指,将其中一只断手拿了起来。
鲜血将整个手臂染红,隐约之间,手肘上现出一片图画来。
谢小娥的刺青。
湖泊滔滔中,航行着一艘大船,船上张灯结彩,似乎在做什么喜事。但雪亮的灯光照耀下,却现出两个面目狰狞的男子,正逼迫一位妙龄女子向湖中跳去。图画笔意虽简,但人物表情生动之极,那跃水的女子,更是像极了谢小娥,尤其是那又疯狂又执拗的神情,看得聂隐娘不禁一怔。
柳毅注目着刺青,微微苦笑道:“看来主人很喜欢更改传奇的结局。李公佐《谢小娥传》中本言小娥刺杀申春、申兰,报仇雪恨;但在这刺青中,却是她被逼跳湖而死。”
聂隐娘的心一沉,谢小娥正是死在湖里。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主人还是让谢小娥按照刺青的结局死去。一切的变数,一切的努力对于主人,仿佛都只是徒劳的,他就宛如在黑暗深处操纵着提线的工匠,看着自己手下的偶人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舞台上演出,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看着他们妄图挣脱提线的束缚,挣扎求存,但最后,却还是要按照他的剧本谢幕。
柳毅看着刺青,神色有些阴沉,最后终于释然笑道:“或许,这次只是巧合……”
聂隐娘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看到的每一个传奇中的人物,无论是王仙客、裴航还是任氏、谢小娥,都是按照主人早就安排好的结局死去,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朝阳在湖水中洒开点点金光。湖边只有一条小径,穿过正走向成熟的农田,却不知通向何方。聂隐娘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无奈。
柳毅小心翼翼地将刺青割下、收起,而后轻拍聂隐娘的肩头,微笑道:“走吧,无论如何,我们终究要走下去。”
聂隐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全身濡湿,长发散乱,看上去比初见之时狼狈了许多,但初生的朝阳落在他清俊的脸上,让他温文的微笑显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来。
聂隐娘知道,这决绝背后,也有恐惧,也有无奈,就如同此刻的自己。但是无论如何,眼前这条路既然开头,就必须走下去,因此,何不带着微笑走下去?
何况,如今他们虽然损失了内力,损失了天下无双的自信,损失了不与人谋的孤傲,但是他们却有了彼此,有了信任,有了鼓励。
这就已经足够。
聂隐娘缓缓站起身来,和柳毅彼此搀扶着,向前方的小路走去,依偎着彼此的体温,他们的脚步也渐渐变得沉稳,一步步踏在潮湿的泥土上。
两边农田里的麦穗迎着晨风起伏,卷起好大一片金浪,而足下的泥土却由于朝阳高升,越来越温暖起来。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站住!”
柳毅一愕止步,这喝叱之声是从左边传来的。
农田的左边,依然是农田,只是,却植了几十棵翠竹,朝阳垂照而下,将竹影长长地拉在农田上,一如随风摇曳的绿浪。翠竹环绕中,有一方不大的土丘,上面影影绰绰地立着几个人。
柳毅和聂隐娘对视一眼,笑容中都有些无奈,看来,在这修罗镇中,想求片刻安身都不可得了。
那声音又传了过来:“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抢你的布娃娃。”
那声音非常清澈,却也非常沉缓,一字一句,仿佛在说着某件重大的事,然而为的却不过是一个布娃娃,这未免有些好笑。
然而聂隐娘和柳毅却笑不出来。
布娃娃。
至今为止,修罗镇上只出现过一个布娃娃。就是曾被一个疯丫头抱在怀中,最后又屡次在两人面前出现的娃娃;那个宛如魔鬼请帖、死亡诏书一般的娃娃;那个曾经记录下裴航、王仙客、任氏垂死之容的布娃娃。
两人忍不住向那翠竹林望去。
朝霞满天,竹影婆娑。
只见一个红衣人,头顶白玉冠,身披一袭硕大的鹤氅,持剑立于土丘之上。他身材极为纤瘦,却又高挑出奇,几乎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抬头仰视。那袭鹤氅也同样长大,羽毛分拂,一直披垂到脚下。
他的身材和装扮真可谓骇人耳目,聂隐娘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在这样的小镇上,决不会有居民如此装扮。
正在这时,那人回过头看了聂隐娘一眼。
行踪已然暴露,聂隐娘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上前几步,来到那人面前,脸上露出镇定的微笑道:“传奇?”
对方既然在此处出现,必然早有准备,与其躲躲闪闪,不如先发制人。
那人微微侧目,向聂隐娘和柳毅一瞥,缓缓伸手,将身上的鹤氅扯下。
鹤氅下是一件绯红的衣衫,红得宛如在鲜血中浸泡而成。衣衫胸前骇然绣着一只更为通红的巨鹰,巨鹰昂首啸天,钢爪厉喙,生动非常,看去真如随时会裂衣而出,干云直上一般。
聂隐娘忍不住惊呼出声:“血鹰衣!”
她不禁回头去看柳毅,柳毅同样也是一脸惊愕。
血鹰衣,是当时轰传天下的天罗秘宝之一,据说穿上此衣能瞬间极大激发人的潜力,击杀一位武功高于自己数倍的高手。
然而自从横行一时的天罗教得到此宝后,血鹰衣就成了教主独属的利器,此刻又怎么会穿在这个人身上?
聂隐娘强行平复着自己的惊愕,对柳毅道:“难道,难道他是……”聂隐娘顿了顿,才说出后边几个字:“天罗教……”
天罗教二十年前风云一时,少林、武当两大派都曾遭到屠灭,天罗教主也曾数度现身江湖,但自从与华音阁一战后,已经销声匿迹,退回西昆仑山。何况就算天罗教重出江湖,区区修罗小镇,又岂能劳动教主大驾?
柳毅摇了摇头,道:“你有没有觉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