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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道:“其二,要不知不觉将尸体放入南宫别苑,以老李的轻功尚且为难,何况她?”
“其三,便是冷夫人之死,”南宫雪道,“倘或真是叶夫人,冷夫人又怎会不防备?”当时叶夫人嫌疑在身,只怕她还未走近,冷夫人便已戒备了。
杨念晴道:“其四,她为什么要毁了张明楚和冷夫人夫妻的尸体?”
这也是众人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凶手想掩饰什么?尸体上留有什么重要线索?
陶门之事乃是朝廷机密,以何璧这样的身份,都要花很大精神才能查出告密者,叶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唐惊风失踪前夜,来找她的到底是谁?
“杀人偿命,我如今虽对得起陶大哥,却对不起他,我早已准备陪他去的。”既已无抵赖偷生之念,她含糊地认下所有罪过,想要众人结案。
这只有一个解释——
幕后还有人。
叶夫人为何至死都不愿揭穿他?放眼江湖,有谁能令她如此恐惧?何璧等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她是个聪明人,既然担心儿女,就绝不会笨到受要挟,她难道不怕他反悔,伤害儿女?
她是在维护他。
杨念晴道:“尸体上那条线索一定直接关系到这个人的身份,所以他要毁了尸体,就算我们查,也只能根据万毒血掌查到叶夫人身上,看来他早知道叶夫人会维护他。”
南宫雪道:“但尸体已毁,叶夫人已死,线索也已断了。”
杨念晴想起正事:“李游呢?”
何璧道:“我也想快些找他回来,但那地方我不去。”
“哪里?”
“如玉楼。”
杨念晴愣住。
南宫雪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答案,忙道:“此番查案,的确多亏了江姑娘帮忙,李兄也该去谢谢她……”
何璧打断他:“她请老李去听琴了,或许今日不会回来。”
“不过是听琴品词,也没什么,”杨念晴站起来笑道,“你们先说话,我出去走走。”
看她出门,何璧若无其事地重新端起茶杯。
南宫雪摇头道:“何兄……”
何璧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敢不敢进去将老李拎出来。”
南宫雪担忧地望着门外,没再说什么。
何璧忽然道:“老李是你的朋友。”
沉默片刻,南宫雪微笑:“我明白。”
站在如玉楼大门外,隐约能看见红红绿绿的影子不停地晃动,虽然是大白天,里面依旧一派暧昧风流的气象。
在人前故作大方,杨念晴其实还是有点不安的,抬脚要往门里迈,老鸨神色古怪地将她拦住了。
“姑娘,我们这里女人是不能进去的。”
今日忘了换男装,杨念晴忙笑道:“那您老进去帮我叫个人,怎么样?”
老鸨转眼珠:“找人?”
杨念晴道:“他姓李,是来找江姑娘的。”
听说她认识江湖谣,老鸨瞪大眼睛仔细看看她的装束,见衣料质地不差,态度立时好了几分:“姑娘说的,可是那位李公子?”
见她并不知道李游的真实身份,杨念晴点头道:“就是他,麻烦你老帮忙叫声,就说有人找他。”
老鸨果真进去,不消多时又出来笑道:“李公子在江姑娘房间里,老身可是不好打扰了,你先回去吧,得空我再告诉他一声。”
她分明是把杨念晴当成了丫头。
杨念晴皱眉:“有劳妈妈再去叫声,就说……”
老鸨不耐烦:“说了他在江姑娘房里,谁敢打扰,你就回去吧。”
受到这样的对待,杨念晴反而找到闹事的理由,暗暗发笑,板起脸冷哼了声,掀开老鸨大步往里面走:“我今日便要进去找他,怎么!”
门里,街道,片刻的安静。
一辆马车“咯吱咯吱”路过,估计车里的人也觉得奇怪,大街上咋忽然安静成这样?于是还掀起帘子瞧了瞧。
“这……姑娘……”老鸨慌了,想想不太对劲,又连忙改口,“夫人,不行不行,这种地方你老人家怎能进去?”
也怨不得她认错,对方这架势,活脱脱一个闯妓院抓奸的妒妇。
路人明显跟着弄错,全都朝这边围过来看热闹,母老虎大闹妓院,算得上临安城一件大新闻了。
对于李游的这种行为,杨念晴是真有些不快的,当然不是怀疑他们两个有什么,但寻常会客都有合适的房间,例如上次来时那个小厅,如今他单独进江湖谣的房间,也太不注意避嫌了,毕竟妓院这种地方本身就暧昧,看在旁人眼里传出去,对他,对江湖谣,都不是好事。
古代男人观念再怎么先进,与21世纪始终有差距,或许他们认为跟别的女人走太近没什么,毕竟这是个男权社会。
在“保安”们赶来之前,杨念晴匆匆上楼,随手抓住个丫鬟问:“江姑娘的房间在哪儿?”
丫鬟没反应过来,抬手指过。
看看身后跟来的人,想面前已无退路,杨念晴索性镇定下来,边推门进去,口里边笑道:“打扰两位雅兴了……”
里面两人同时转脸过来。
“出什么事了?”可能是听到外面的动静,熟悉的声音响起。
其实杨念晴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原本也后悔,早已在心里想好了几个合适的理由,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尴尬,哪知房内的景象当真让她愣住了。
粉色轻罗如烟,粉色床帐,地毡也极淡雅,房间中央摆着一台琴,只不过此刻最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两个人。
罗幕半掀,白衣醒目,他站在床前,怀中抱着个粉衣女子。
如玉容颜,永远那么甜蜜娇媚,半开半合的眼睛,永远那么温柔醉人,她顺从地伏在他怀里,漂亮的眼睛看向这边,略有意外之色。
这种亲密,已经远远超越了正常距离。
杨念晴敛了笑,挑眉。
李游放开江湖谣:“你……”
“来得不巧了,”杨念晴倒很冷静,似笑非笑道,“打扰两位雅兴,李公子继续,我还是先回去了。”
话说完,她再不看二人,转身就朝楼下走。
刚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因为主人的缘故,对于如玉楼今日的遭遇,男人们都表现出担忧与同情,女人则多数是幸灾乐祸,甚至认为母老虎能把如玉楼砸掉更好,面上再贤惠的妻子,对于吸引丈夫寻欢作乐的场所,内心都是深恶痛绝的。
杨念晴快步走出门,猛然回身,指着跟在身后的人:“你站住。”
李游苦笑:“一句话也不听?”
杨念晴一言不发就走。
李游也不再说什么,跟着走下台阶,伸手要去拉她。
就在这时,杨念晴忽然又停住脚步,甩开那手:“跟着我做什么!你还知道出来!”
见她态度忽然转变,李游惊愕。
哪知接下来杨念晴的表现更出乎意料,她以袖掩面哭道,“你……就留在这儿,家,老婆,孩子都别要了!”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恶作剧(下)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女人会轻易开这种玩笑,分明一个弃妇。
李游咳嗽:“你……”
杨念晴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拿袖子掩住半边脸,哽咽:“你还要家做什么,你们李家的骨肉,你也别要了!”
果然,群众爆发了。
议论声、指责声……各种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无妨,但在传宗接代这等大事面前,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理由,抛弃怀孕的妻子在妓院鬼混,这种行为是绝对为人所不齿的。
李游一副哑巴吃了黄莲的模样。
得到支持,报复的快感涌上来,杨念晴越发来了兴头,边哭边数落:“成日鬼混,家业都快叫你败光了,我的话你不听也罢,但你总该顾着这孩儿的面,李家上面七代单传,要是他出了事,叫我怎么对得起李家祖宗!”
群众哗然。
这么不孝的东西!
两个路过的德高望重的老者已经气得快要昏倒,一个以拐杖杵地,直骂世风日下,另一个上来厉声训斥。
李游被骂得灰头土脸;摸着下巴哭笑不得。
“江姑娘出来了!”不知谁叫了声,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或许是因为她太过迷人,或许是因为她神秘的身世,又或许是因为她不常露面的缘故。
这是个奇特的女子,美丽的外表,过人的才华,令世上无数女子所羡慕的两样条件,她都同时拥有了,然而这样一个女子,在并不为生计发愁的情况下,却自甘堕落委身于风尘之中,至今整整已三年!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她的美丽与神秘,不知吸引了多少大人物千金相求,只为能见她一面,最终却被她拒之门外,失望而返。
惊艳、爱慕、嫉恨的目光,刹那间全都向她汇聚过去,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甚至连远处小摊上的摊主都扔下自己的摊,挤过来看热闹了。
类似起哄,一种带着歧视的欣赏。
再高贵,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而已。
面对众人的反应,江湖谣视若无睹,眼睛只看着李游,脸色惨白,手微微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倒。
杨念晴愣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两个老者非要拉李游去李家宗祠。
“李姓哪一支的?竟养出这种不孝的东西!没人管了?”
“不如送他去见官……”
门口,江湖谣扶着身边的丫鬟,眸中全无神气。
杨念晴也知玩得过火了,忙上前求情:“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夫君,家里全靠他,若真送他见官,叫我们孤儿寡母今后怎么办……”
两个老者仍是忿忿地骂。
杨念晴瞟了江湖谣两眼,不好继续闹下去,欲脱身:“你这没良心的!以后就别回来了,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话音刚落,手臂忽然被抓住。
“走吧,”李游叹息,“夫人莫怪,今日是为夫之过,回去向你赔礼了。”
杨念晴错愕。
年轻人肯认错,两名老者这才稍露满意之色,再摇头晃脑将李游教训了一通,围观的群众也心满意足地散开了。
对于这次恶作剧,杨念晴自己也想笑,但作为女人,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是不可能不介意的,她只是尽量克制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李游拉着她七拐八拐走过几条街,最后竟然出了城。
见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杨念晴终于开口问:“你要去哪里?”
李游依旧一言不发往前走。
杨念晴哪里还肯依从,冷冷道:“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