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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陷入沉思。我们一块儿来到休息室,以便继续交谈。机器人还在思索。我们给自己倒了茶,在机器人面前放一小罐葵花子油——这是机器人的最佳饮料。机器人漫不经心地喝光一小罐,继续深思默想。
忽然,在机器人的脑袋上方,巧舌鸟睡醒了。它看到我们的客人,就张大嘴,唱起来:
“我们不怕大灰狼……”
而且,它用的是机器人的嗓音。
我们大惑不解。倒是机器人并不惊讶。它抬起头来,对巧舌鸟说:
“鸟儿,你好。身体怎么样?”
但巧舌鸟继续拍着翅膀唱歌,因为它什么也不会答复巧舌鸟并不十分聪慧。
“您认识双嘴巧舌鸟?”阿丽萨问。
“认识,”机器人随口回答。“我亲自修理过它。”
“您怎么能修理一只活鸟呢?”阿丽萨吃了一惊。
“几年以前,”机器人回答。“这只鸟从大空中飞到我们星球上。那会儿,我们这儿已经空气稀薄,而且,当地的动物死绝了。但是你们知道吧,巧舌鸟是没有空气也没关系的。它可以在星球之间飞来飞去,接连几周甚至几个月不呼吸。不过,这只巧舌鸟是勉勉强强飞到我们的星球。有人中途袭击,把它打成了重伤。我们护理巧舌鸟,喂它喝润滑油,不过它的一个翅膀,我们不得不给截去一截骨头,换上假的。”
“不可能!”我惊叫一声。“我们怎么会没有发觉这一点呢?”
“您检查一下吧,”机器人自豪地回答。“我们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工巧匠。”
我站起来,走到巧舌鸟面前。这鸟儿似乎猜出我要干什么。舒展开右边的翅膀。我摸摸它。羽毛底下有一截儿金属。机器人说的是事实。
“这不,”机器人得意扬扬他说,“连你们也没发觉。”
“巧舌鸟后来又怎么样呢?”阿丽萨问。
“它从水母星系飞到我们这儿,”机器人说。“有人追寻它,要把它杀死。当我们为它修理的时候,它对我们讲了许多。我们这才得知,在水母星系的一颗行星上,有人飞船失事,或者遭到不幸,因此鸟儿急急忙忙地飞,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遭到不幸者的朋友。”
“那你们把乌儿放走了吧?”
“放走了,”机器人说。“不过我们曾竭力向它说明,这么急着赶路,它飞不到银河系的那个扇形带。虽然动过手术的翅膀跟原有的没什么区别,但不能依靠它飞得太远。不过很遗憾,鸟儿听不明白我们的话。它算不上十分聪慧。我们倒晓得,离这儿下远有颗勃鲁克星球,正是巧舌鸟的故乡。所以我们猜测,巧舌鸟有可能飞回故乡。打那以后,我没见过它。”
“你听听!”阿丽萨对我说。“第二船长活着,并且派鸟儿出来求救——这一点你现在不再怀疑了吧?”
“可是,从那会儿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我回答,“他可能已经死去。”
“不过我必须给您讲一件怪事,”机器人说。“发生的时间并不遥远。
就在一个月前。恰恰是在出现流行病的三天前。要不是看见巧舌鸟,我不会回想到这件事情……有一艘下大的黑色飞船降落到我们星球上。一个头戴礼帽的人走出飞船。我们只当他要换取我们剩余的机器人,可实际上是他的飞船损坏了,需要我们帮忙修理……我们很乐意地帮助了他……”
“这是维尔浩夫采夫博士,”阿丽萨小声说。
“等到他的飞船准备升空的时候,我们问他,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润滑油或者近期的报纸,作为对工作的酬劳。不料,这个戴礼帽的人蛮不讲理,说我们休想得到任何酬劳。还说我们应该感激他,因为他没把我们干掉。我们忍不住对他说:‘外来人,你可耻!我们曾经帮助一只巧舌鸟修好翅膀,它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谢我们,这没什么奇怪。它是傻乎乎的飞禽,我们能理解。
然而,您是万物之灵,而且从外貌看,还是来自伟大地球的人呢。可耻!’当时,那人追问:‘你们为一只巧舌鸟修理过翅膀,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说这发生在将近四年以前,跟眼前的事情毫无关系。但他非要刨根问底,我就把受伤的鸟儿如何如何,给他讲了一遍。你们没看到,他怎样暴跳如雷!
他骂我们,不该救助这只鸟儿。他听说鸟儿可能飞往勃鲁克星球,就骂骂咧咧地准备往回飞。他说:‘又得为这只该死的鸟浪费时间。要不然,它会脱口而出的。’可当夜,我们看见他在最大的贮油槽旁边……”
“什么贮油槽?”
“全明白了!”机器人说。“他走到最大的贮油槽旁边去,那正是贮存润滑油的!他是个坏人,他会朝贮油槽里投放有害的细菌我们对机器人说,细菌也可能通过其它途径侵入星球。但机器人连连摇头,什么也不想听。
分别的时候,我们送给机器人一桶润滑油,让它至少能使十个机器人恢复正常。我们还答应,一进入太空,就给最近的行星发报,让他们派出飞船,运来润滑油,救助机器人。
机器人走了以后,我的伙伴们十分激动。
“快点,”他们催促我,“快点几起程!我们可能还来得及搭救第二船长!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他遭到了不幸,维尔浩夫采夫博士非常害怕别人识破真相。”
“我真为地球人感到羞愧,”泽廖内脸色阴沉他说。“在我们揭开这个秘密之前,我面对外星人,感到无地自容。既然地球人当中出了这么个败类,我们的责任便是找到他,使他再也无法为非作歹。在这方面,我们一定能遇到的第二船长准会出一臂之力。至于搜寻动物,暂时缓一缓吧。”
我叹口气,表示同意,因为阿丽萨和包洛思柯夫完全赞同泽廖内。
“行,”我说,“我服从多数。其实,我认为你们这些愿望的基础,仅仅是道听途说;咱们在水母星系不会发现什么第二船长。因此,一旦证实弄错了,咱们要赶紧返回银河系中心,抓紧搜寻动物。”
“飞船准备起航!”包洛思柯夫坚定他说。“泽廖内,您到下面机房里去。启动主机吧。”
我走到舷窗跟前,想最后看看衰败的星球——辛辛苦苦的机器人没有考虑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会产生什么后果,便把这个星球给毁了。
忽然我发现,我们熟悉的机器人在沿着尘土飞扬的场地跑向《飞马号》。
它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呢。
我在舷梯旁迎候机器人。
“请收下这些动物,”它说。“只是必须换润滑油。暂时它们都是瘫痪的。”
它把一堆金属的东西放到我脚边。
“再见,”他一面说,一面看我怎样收起舷梯。“如果你们找到那个戴礼帽的害人虫,不知道拿他怎么办,那就请把他交给我们。我们要用变质的润滑油涂他一身。”
机器人纵声大笑,在飞扬的尘土中走去。
在飞船加快到宇宙速度的时候,我给金属动物换了润滑油。
看看是些怎样的机器动物曾在这个星球上活动,倒也挺有意思的。两小时后,泽廖内探头朝实验室里张望,吓得他险些儿晕倒。一群长着轮形脚的小动物,在实验室的地板上跑来跑去。它们吱吱叫,互相打架,还试图爬上墙。这些动物怪模怪样,稍微有点儿像猫和老鼠。显然,机器人在制造它们的时候,回想着真正的猫和老鼠。
我把小小的机器动物关进铁笼子。不过,它们有时候会钻出来,在走廊里追逐钻石小龟。
第十四章 追赶温简夫人
水母星系隐现在银河系偏僻的一角。恒星很大,带着长长的日珥,仿佛长发纷披,共有三颗行星绕着它转。第一颗——离恒星最近的那颗,气温高得发烫,可见我们根本用不着去。
我们飞向第二颗行星。
这颗星球,荒凉而阴郁,一座座陡峭的灰蓝色山岩,一片片柏油般的湖面,一棵棵罕见的、光秃秃的树木,都反射着阳光。星球上空,刮着永不休止的风。
“哎,怎么样?”我问双嘴巧舌鸟。“就是这颗星球,对不对?”
巧舌鸟把头一歪,什么也不回答。
“爸,”也在休息舱里的阿丽萨说,同时朝舷窗走去。“你不善于和巧舌鸟说话。它怕你。”
“它不怕你吗?”
“什么动物都不怕我,”阿丽萨说。她手捧一只长着轮形脚的金属猫,这猫正想方设法,要用冷冰冰、油腻腻的舌头舔阿丽萨的鼻子。“巧舌鸟,亲爱的,告诉我们,你把主人留在这个星球上了吗?”
巧舌鸟专注地听着阿丽萨的话,随即用第二船长的嗓音回答:
“小心幻影。别相信它。但要仔细看。”
“嗨,你的鸟儿傻头傻脑的,”我气呼呼他说。“问它星球,它却讲幻影!”
“我们会看的,”阿丽萨回答巧舌鸟。
舷窗外面在下雨。雨点不大,然而一串串雨点让风吹得歪歪斜斜,抽打着《飞马号》的外壳。这样的星球,连瞧瞧也心烦。
夜来临了,闷倦而漫长。
“算了,”包洛思柯夫说。“反正今天要走出飞船已经太迟,吃了晚饭睡觉吧。”
晚饭后,阿丽萨把金属猫赶进笼子,拿了一本书,躺到休息舱的沙发上。
我几次去找逃跑的钻石小龟,唯恐它调皮捣蛋。包洛思柯夫和泽廖内也各忙各的。
这样过了两三个小时,我回到休息舱。阿丽萨仍在看书。休息舱里,舒适、温暖,让人感到特别惬意,因为舷窗外面虽然雨停了,风却依然在呼啸。
我走近舷窗,朝外望望。夜色迷茫,两个大月亮淡淡地映照着平野。蓦地,我惊呆了。
有几个人,正沿着谷地朝我们的飞船缓缓走来。这帮人衣着古怪,没穿密封宇宙服。他们只顾互相说话,好像一点儿也没发现飞船。我轻轻地招呼。
“阿丽萨,你瞧。”
阿丽萨把书往沙发上一扔,跑到我身边。
那伙人走近了些,可以看清楚,他们身穿无袖上衣,头戴宽檐帽,上衣外面披着宽松的坎肩。是四个男子。他们后面,走着一个中年妇女,发型蓬松,长裙曳地,步履缓慢,仿佛不乐意的样子。男子高谈阔论,女的闷声不响。
“阿丽萨,这不是幻觉吧?”我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阿丽萨回答。“别吓走他们,我认识他们的。”
“谢列兹涅夫!”我耳畔震响着扬声器里的声音。“谢列兹涅夫,你没睡吗?”我听出是包洛思柯夫的嗓门儿。
“你在哪里?”
“在驾驶台上。你朝舷窗外看看。你弄得懂是怎么回事儿吗?”
“我正看着,”我回答,“一点儿也弄不懂。这些人是打哪儿来的?”
“我倒弄懂了,”阿丽萨说。“我认识这些人。”
我转过脸看着阿丽萨。她会不会在说胡话?
“爸爸,难道你没认出来?”阿丽萨感到奇怪。“这个女的你大概记不得,那也算了,可右边第二个男的,你应该认得出!”
“认不出!”我回答。“你说出来吧,别让我闷在鼓里!”
“右边第二个是波尔托斯,”阿丽萨说。“你瞧,他正弯着腰听达塔尼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