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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上哪儿去来着?〃伊凡·伊凡诺维奇说,想打断市长的话头,赶快探听出他来访问的原因;他很想问问清楚市长有什么事要向他宣布;可是,人情世故方面的精细的知识,使他觉得这样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是有失礼节的,于是伊凡·伊凡诺维奇只能忍气吞声,耐心等待谜底的揭晓,同时他的一颗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么,我讲给你听,我上哪儿去来着,〃市长答道。〃第一,我不瞒您说,今天天气太好啦……〃听到最后的一旬话,伊凡·伊凡诺维奇几乎要昏过去了。
〃可是,请容许我,〃市长继续说下去。〃我今天上您这儿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市长的脸和姿态都现出了刚才向台阶进攻时那种同样的焦急的神气。伊凡·伊凡诺维奇活跃了起来,象发疟疾似的战栗着,按照他的惯例,即刻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真的重要吗?〃
〃您瞧,是这么一回事:首先我要斗胆向您说,亲爱的朋友和恩人伊凡·伊凡诺维奇,您……您瞧,从我个人方面说来,当然是无所谓的,可是政府的考虑,政府的考虑要求这么办:您破坏了治安秩序!〃
〃您这说的是什么,彼得·菲约陀罗维奇?我一点也不明白。〃
〃开开恩吧,伊凡·伊凡诺维奇!您怎么能说一点也不明白?您府上的牲口衔走了官厅的重要公文,您倒还说一点也不明白!〃
〃什么牲口?〃
〃请容许我说明,就是您府上的那头棕色猪。〃
〃可是,我有什么过错呢?法院的庭丁为什么把门打开呢!〃
〃可是,伊凡·伊凡诺维奇,那是您府上的牲口,所以您有罪。〃
〃诚惶诚恐地感谢您,您把我跟猪相提并论。〃
〃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伊凡·伊凡诺维奇!真的,没有说过!您凭良心想一想!您无疑也知道,根据政府的法令,在城市里,尤其是在城市的主要街道上,是禁止污秽的牲口通行的。您也同意这是应该禁止的吧。〃
〃天知道您这说的是一头猪走到街上,真是了不起的重大事件呀!〃
〃请容许我向您说,请容许我,容许我,伊凡·伊凡诺维奇,这是绝对不行的。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才是。我不否认有时鸡和鹅也跑到街上,甚至广场上,请您注意:鸡和鹅;可是猎和羊就不同了,我去年就出过布告禁止它们走进公共广场。那张布告我当时叫人在开会的时候当众朗读过的。〃
〃不,彼得·菲约陀罗维奇,我在这里只看到您是在竭力侮辱我。〃
〃您,亲爱的朋友和恩人,可不能说我是在竭力侮辱您,您回想一下:您造了比法定尺寸整整高一俄尺的屋顶,我可没有对您说过一句活。我反而装出毫不理会的神气。请相信我,亲爱的朋友,就是现在我也完全,所谓是……可是我的责任,总而言之,我的职务,要求我照管清洁方面的工作。您自己想想,忽然在主要街道上……〃
〃您的那些主要街道可真太干净啦!每一个女人都在那儿扔下一大堆她所不需要的东西。〃
〃请容许我向您说,伊凡·伊凡诺维奇,您自己倒是在侮辱我!固然,这种事情有时也发生,可是,大多是在围墙、杂物房或者贮藏室的旁边;可是,一头怀孕的母猪闯到主要街道上,广场上,那可实在是……〃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彼得,菲约陀罗维奇!要知道,猪是上帝的创造物呀!〃
〃这我是同意的。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位有学问的人,您精通学术和其他各种科目。当然,我随便哪一门学术也都没有学过:我直到三十岁那年才开始学写草书,您知道,我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
〃哼!〃伊凡·伊凡诺维奇说。
〃是呀,〃市长继续说下去:〃一八0一年,我在第四十二猎兵团第四连里当中尉。我们的连长,您如果愿意知道,是叶烈美耶夫上尉。〃说到这里,市长把手指伸进伊凡·伊凡诺维奇打开盖子拿着的鼻烟匣里去,使劲蘸着鼻烟:
伊凡·伊凡诺维奇回答:〃哼。〃
〃可是我的责任,〃市长继续说下去:〃是服从政府的命令。您知道,伊凡·伊凡诺维奇,偷掉法院里的公文,和一切其他罪行同样,都是触犯刑法的。〃
〃这我知道,如果您愿意,我还可以教您哩。可这讲的是人,譬如说,如果您偷了公文;可是猪是牲口,是上帝的创造物!…
〃话虽如此,不过法律上说:犯盗窃罪者……请您留神注意听:犯盗窃罪者!这里并未注明门第、性别和爵位,因此畜类也可能犯罪。随便您怎么说好了,这头牲畜,在判罪之前,必须作为秩序破坏者送到警察局里去管押起来。〃
〃不,彼得·菲约陀罗维奇!〃伊凡·伊凡诺维奇冷冷地反驳:〃那可不行!〃
〃随您的便,不过我必须遵奉上司的命令。〃
〃您于吗恐吓我?您恐怕还想派那个缺了胳膊的老兵来捉它去吧。那我就要吩咐老妈子用火钳子把他轰出去,打断他的最后一条胳膊。〃
〃我可不敢跟您顶嘴。您要是不愿意把它交给警察局,那么您爱把它怎么处理就把它怎么处理吧。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杀了它,当圣诞节的酒菜吃,把它做成腊肉,或者就是那么杀了吃。不过,您要是做槽肠,那么我请您送我两根,把您府上的加普卡用猪血和肥油做得那么可口的那种灌肠送我两根。我的娜格拉芬娜·特罗菲莫芙娜很喜欢吃它们。〃
〃邀命一定给您送去。〃
〃谢谢您,亲爱的朋友和恩人。现在请容许我再跟您说一句话:我受了法官和我们所有的熟朋友的瞩托,要给您和您的朋友伊凡·尼基福罗维奇,所谓是,调解调解。〃
〃什么!跟那个下流东西!叫我跟那个野蛮家伙和解!决不可能!这办不到,办不到!〃伊凡·伊凡诺维奇说话时的神气非常坚决。
〃随您的便,〃市长答道,把鼻烟塞进两只鼻孔。〃我不敢进什么忠告;不过我要向海说:你们现在是吵了架,可是你们要是讲了和……〃
可是、伊凡·伊凡诺维奇这时讲到捕鸦上面去了,当他想转移话题的时候,通常总是往这上面岔开去的。
这样,市长毫无所获,只得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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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果戈理 满涛 译
第 六 章
从这一章里,读者很容易就可以知道其中所包含的一切。
不管法院怎样竭力要隐瞒真相,可是第二天整个密尔格拉得就都知道伊凡·伊凡诺维奇的猪抢走了伊凡·尼基福罗维奇的呈文。市长第一个就在茫然出神的时候,说溜了嘴,把这件事泄露了出来。当有人去告诉伊凡·尼基福罗维奇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了声:〃是不是那头棕色的?〃 可是,婀加斐雅·费陀谢耶芙娜刚好在旁边,又跟伊凡·尼基福罗维奇罗苏个没完:〃您怎么啦,伊凡·尼基福罗维奇?您要是这样善罢甘休,人家都要笑话你,骂你是大傻瓜啦!往后你怎么还称得起是什么贵族呢!你要比那个贩卖你最喜欢吃的油炸蜜点心的老娘们更被人瞧不起啦。〃这个吵闹不休的女人把他说服了!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了一个肤色浅黑、满脸污斑的中年人,穿一件时上打补钉的深蓝色大礼服,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衙门书吏!他用焦油擦长统靴,耳朵背后夹三枝鹅毛笔,用一根细绳把一只代替墨水壶。用的玻璃瓶拴在钮扣上;他一次吃掉九只馅饼,还藏起第十只在口袋里;他在一张公文纸上用蝇头小楷写满这样许多谗言诽语,随便哪一个诵读的人,如果中途不咳嗽几声或是打几个喷嚏来打断一下,是无法一口气把它读完的。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人物,搜索枯肠,绞尽脑汁,写,写,终于编制成了这样的一份诉状: 贵族伊凡·尼基福尔之子陀符戈奇洪谨呈文于密 尔格拉得县法院。
窃余贵族伊凡·尼基福尔之子陀符戈奇洪前次所呈与贵族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边科有关之诉状,未蒙钧院秉公处理,反拘私加以宽纵。且棕色猪之无耻丑行,虽经百般掩饰,秘不外宣,然道途传说,亦终达下闻矣。此种显然怀有恶意之放任与纵容,钧院应负其责,该猪为愚蠢动物,断无窃盗文书之理。由此可见该猪实受余之敌人,自称贵族之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边科唆使,彼历犯窃盗、谋害及读神诸罪,事实俱在,不容狡赖。然钧院徇私偏袒,竟示彼以默许之同意,盖若无此项同意。则该猪断不能登堂入室,窃夺公文,密尔格拉得县法院之衙役固大有人在,仅例举士兵一名即足资证明,该士兵终日坐守候审室中,虽一目斜视,一臂略伤,然以棍击猪逐而出之之力,尚绰有余裕也。由此观之,密尔格拉得县法院存心们袒,抑且狼狈为好,共图瓜分由是而得之利益,彰彰明甚。而上述之衣冠禽兽伊凡·伊凡之于彼烈烈边科,更属刁顽之尤.因此,余,货族伊凡·尼基尔之子陀符戈奇洪,谨按法定手续,呈报钧院,如不向该棕色猪或与该猪同谋之贵族彼烈烈边科追还该项呈文,井根据该项呈文,秉公处理》为余昭雪冤枉,则余,贵族伊凡·尼基福尔之子陀符戈奇洪,当上告于高等法院,申请移转该案,并控告钧院询私偏袒之罪。密尔格拉得县贵族伊凡·尼基福尔之子陀符戈奇洪。
这份呈文产生了它的效果:法官是一个胆怯的人;所有善良的人通常都是那样的。他去请教录事。可是录事从嘴唇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字,在脸上露出一种麻木不仁的魔鬼般暧昧不明的表情,这种表情是只有在恶魔看到牺牲者扑倒在。自己脚边的时候才会有的。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给这两个朋友试行调解,可是在所有的试图都归于失败的时候,怎么能够达到这一步呢?然而,还是决定再试一次;可是,伊凡·伊凡诺维奇直截了当地声明了不愿意,甚至还非常生气。伊凡·尼基福罗维奇索性不回答,背转了身,一句话也不说!于是这场诉讼就以异乎寻常的速度,法院通常都是以此驰名的一种速度进行下去了。人们把文件记了日期,摘了要,编了号,钉好,签了字,一切都在同一天里做好,接着就把文件往橱里一撂,它在那儿躺着,躺着,躺上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姑娘出了嫁,密尔格捡得开辟了新的街道,法官掉落了一只臼齿和两只犬齿。伊凡诺维奇的院子里比从前有了更多的孩子在奔跑:他们是从哪儿来的,那只有上帝才知道!为了训诫伊凡·伊凡诺维奇起见,伊凡·尼基福罗维奇建造了一个新鹅棚,虽然比先前的那一个离开得稍远一些,但完全把伊凡·伊凡诺维奇的宅子挡住了,因此这两位体面人物几乎永远彼此不能相见一面可是卷宗还是肇整齐齐地躺在橱里,那口橱已经被墨水点子弄成象大理石一样的颜色了。
这当口,发生了一件对于整个密尔格拉得说来是非常重大的事件。
市长召开了一次宴会!我怎么能有传神的画笔和